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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当面说的话 林星辞说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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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星辞说要当面说的话,江叙白等了两个月。
八月的时候,林星辞终于回来了。
这次不是放假,是比赛。全国青年篮球联赛的半决赛在雪城举办,林星辞跟着省队回来打比赛。
消息传来的那天,江叙白正在写作业。手机一震,他拿起来看,是林星辞发来的。
林星辞:我回来了
林星辞:打比赛
林星辞:[定位]
江叙白点开定位,是雪城体育馆。离他家不远,骑车二十分钟。
他盯着那个定位看了很久。
然后回:哪天比赛?
林星辞:后天晚上七点
林星辞:你来吗
江叙白:来
林星辞:说好了
江叙白看着那三个字,嘴角弯起来。
说好了。
比赛那天,江叙白六点半就到了体育馆。
人很多,大部分是来看球的。雪城难得有全国级别的比赛,票早就卖光了。江叙白站在入口处等了一会儿,看见林星辞从运动员通道跑出来。
他穿着红色的队服,头发剪短了,看起来比以前更精神。他跑过来的时候,眼睛亮亮的。
“江叙白!”
江叙白看着他,点点头。
林星辞忽然伸手,在他脸上捏了一下。
“瘦了。”
江叙白愣了一下。
林星辞已经收回手,笑着说:“等我,打完找你。”
然后跑回去了。
江叙白站在原地,摸了一下自己的脸。
被他捏过的地方,有点热。
比赛很激烈。
林星辞的队对手是去年的冠军,双方比分一直咬着。林星辞打满全场,拿了二十一分,八个篮板,五次助攻。
最后他们赢了三分。
比赛结束的时候,全场都在欢呼。林星辞被队友围在中间,有人拍他的头,有人搂他的肩膀,有人喊他的名字。
他从人群里抬起头,四处张望。
然后他看见了江叙白。
他笑了。
那个笑穿过人群,穿过欢呼声,穿过体育馆明亮的灯光,直直地落进江叙白眼睛里。
江叙白也笑了。
比赛结束后,他们在体育馆外面见面。
林星辞换了一身便服,背着个大包,跑出来的时候还在喘。
“久等了。”
江叙白摇摇头。
他们一起往外走。雪城的夏夜很凉快,风吹在身上很舒服。
走了一段,林星辞忽然停下来。
江叙白也停下来,看着他。
林星辞转过身,面对着江叙白。
路灯从他背后照过来,把他的脸照得一半亮一半暗。但那双眼睛还是很亮,亮得惊人。
“江叙白。”他说。
“嗯?”
“我上次说,有话要当面跟你说。”
江叙白点点头。
林星辞深吸一口气,然后说:“我想好了。”
江叙白看着他,没说话。
林星辞说:“这两年,我想了很多。想咱们的事,想你说的那些话,想我自己怎么想的。”
他顿了顿,继续说:“我以前不知道喜欢一个人是什么感觉。后来我知道了。就是不管在哪儿,都会想起你。训练的时候想,吃饭的时候想,睡觉的时候想。高兴了想告诉你,难过了也想告诉你。”
江叙白听着他说,心跳慢慢变快。
林星辞看着他,眼睛亮亮的,带着一点紧张。
“江叙白,我想跟你说的是——”
他往前走了一步,离江叙白很近。
“我喜欢你。”
江叙白愣住了。
虽然他们早就在一起了,虽然林星辞早就说过这句话。但这一次,不一样。
这一次,是当面说的。
当着他的面,看着他的眼睛,认认真真说的。
林星辞说完,耳朵红了。
但他没躲,还是看着江叙白。
江叙白看着他,看着他的眼睛,看着他红透的耳尖,看着他紧张又认真的表情。
然后他伸手,握住了林星辞的手。
林星辞的手很热,和以前一样热。
“我也喜欢你。”江叙白说。
林星辞笑了。
笑得特别亮,比路灯亮,比天上的星星亮。
他反握住江叙白的手,握得很紧。
“说好了的。”他说。
江叙白点点头:“是啊,说好了的。”
他们就这样站在路灯下,面对面站着,手牵着手。
谁都没说话。
但又好像说了很多。
那天晚上,他们走了很久。
沿着体育馆外面的路一直走,走到一个小公园里。公园里有长椅,他们坐下来。
林星辞一直拉着江叙白的手,没放开。
“江叙白。”他忽然说。
“嗯?”
“你知道吗,我收到你那本书的时候,哭了。”
江叙白扭头看他。
林星辞看着前面,眼睛亮亮的:“不是那种大哭,就是……眼眶湿了。我一个人在宿舍里,看一页,湿一下,看一页,湿一下。室友还以为我怎么了。”
江叙白没说话。
林星辞继续说:“你写了六年。从我走的那天开始写,一直写到现在。六年来,每一个瞬间你都记着。”
他转过头,看着江叙白。
“你怎么能记这么多?”
江叙白想了想,说:“因为不想忘。”
林星辞愣了一下。
江叙白说:“你走的每一天,我都想记下来。怕忘了,怕时间久了,那些感觉就变淡了。”
林星辞看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忽然靠过来,把头抵在江叙白肩膀上。
江叙白僵了一下。
林星辞的声音闷闷的:“江叙白,你对我太好了。”
江叙白没说话。
他抬起手,轻轻放在林星辞的头发上。
林星辞的头发很软,和他打球时汗湿的样子不一样。
他轻轻揉了揉。
林星辞没动,就那么靠着。
公园里很安静,偶尔有几声虫鸣。风吹过来,带着夏天的味道。
江叙白想,这个瞬间,他也要记下来。
记在那个黑色笔记本上。
记一辈子。
林星辞只在雪城待了三天。
三天里,他们见了两面。第一面是比赛那天,第二面是他走之前的那天下午。
那天下午,他们又去了小学的操场。
操场还是老样子,篮筐还是那两个。暑假里没有学生,空荡荡的。
他们坐在篮球架下,像以前那样。
林星辞忽然说:“江叙白,以后我们每年都回来一次吧。”
江叙白看着他。
“就回这儿。”林星辞指着脚下的地,“这个操场,这个篮筐。”
江叙白点点头:“好。”
林星辞笑了,笑着笑着,忽然叹了口气。
“还有两年。”
江叙白说:“两年很快。”
“你怎么知道?”
“因为已经过了三年。”
林星辞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他看着江叙白,眼睛亮亮的。
“江叙白。”
“嗯?”
“等我。”
江叙白说:“好。”
林星辞走了以后,江叙白的生活又回到原来的轨道。
写作业,看书,写小说。
每周日晚上等一个电话。
偶尔收到一条消息,说训练,说比赛,说今天吃了什么。
日子就这样一天一天过去。
高二上学期,江叙白的小说第三部出版了。
这一部的封面还是苏砚画的。画面是两个少年的背影,站在雪地里,远处是万家灯火。书名印在最上面:《北京,北京》。
阮星眠看到这个书名的时候,愣了好几秒。
“你写的是……”
江叙白点点头。
阮星眠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你打算写到什么时候?”
江叙白想了想,说:“写到北京。”
阮星眠看着他,忽然笑了。
“行,那我等着。”
苏砚在旁边悠悠地开口:“我也等着。”
楚荞推了推眼镜,说:“我算过了,还有五百三十七天。”
江叙白愣了一下。
楚荞面无表情地说:“到你们在北京见面,还有五百三十七天。”
阮星眠瞪大眼睛:“你连这个都算?”
楚荞点点头:“精确到天。”
江叙白看着她们三个,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们三个,一直在。
从他开始写的那天起,就在。
现在还在。
还有五百三十七天。
他等得起。
高二下学期,林星辞出了点事。
他在一次训练中伤了膝盖,要休息三个月。
电话里他说得轻描淡写:“就是小伤,养养就好。”
但江叙白从别人的朋友圈里看到了照片。林星辞坐在轮椅上,膝盖上缠着厚厚的绷带,脸上还带着笑,但那个笑看起来有点勉强。
江叙白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
那天晚上的电话,他问:“膝盖怎么样了?”
林星辞说:“没事,好多了。”
江叙白没说话。
林星辞沉默了几秒,然后说:“你知道了?”
江叙白说:“嗯。”
林星辞叹了口气:“我就知道瞒不过你。”
江叙白说:“为什么瞒我?”
林星辞说:“怕你担心。”
江叙白说:“我已经担心了。”
林星辞不说话了。
过了很久,他才开口,声音低低的:“江叙白,对不起。”
江叙白说:“不是你的错。”
林星辞说:“我知道。但我还是不想让你担心。”
江叙白说:“你是我的人,我不担心谁担心?”
林星辞愣住了。
电话那边沉默了好几秒。
然后林星辞的声音传来,带着一点颤抖:“你刚才说什么?”
江叙白说:“你是我的人。”
林星辞又沉默了。
然后他说:“江叙白,你再说一遍。”
江叙白说:“你是我的人。”
林星辞在电话那边笑了,笑得有点想哭。
“好。”他说,“那我是你的人。”
挂了电话,江叙白坐在书桌前,坐了很久。
他刚才说那句话的时候,没多想。
就是觉得,应该说。
那个人在那么远的地方,一个人养伤,一个人扛着。
他什么也做不了。
但至少,他可以让他知道。
有人在等他。
有人在担心他。
有人把他当成自己的人。
膝盖的伤养了三个月。
那三个月里,林星辞不能训练,每天在宿舍里待着。他给江叙白打电话的时间变多了,有时候一天打好几个。
江叙白从来不嫌烦。
他听他说无聊,听他说难受,听他说想快点好起来。他听着,偶尔应一声,偶尔安慰几句。
有一天,林星辞忽然说:“江叙白,如果我不能打球了,你还喜欢我吗?”
江叙白愣了一下:“为什么这么问?”
林星辞说:“就是……随便问问。”
江叙白说:“喜欢。”
林星辞没说话。
江叙白说:“我喜欢的是你,是你的全部。”
电话那边沉默了很久。
然后林星辞的声音传来,哑哑的:“江叙白。”
“嗯?”
“你真好。”
江叙白说:“你知道就好。”
林星辞笑了。
三个月后,林星辞的膝盖好了。
他重新开始训练,重新开始比赛。他在电话里说,这次伤好了,他反而比以前更敢打了。
“你知道吗,”他说,“以前我有点怕,怕受伤。现在不怕了。”
江叙白问:“为什么?”
林星辞说:“因为我知道,就算不能打球了,也有人会支持着我。”
江叙白没说话。
但嘴角弯了很久。
高三那年,过得特别快。
江叙白忙着准备高考,林星辞忙着准备比赛。两个人的电话从每周一次变成每周两次,又变成每周三次。
有时候忙起来,只能发几条消息。
但不管多忙,睡前一定会说一句晚安。
阮星眠看着他们的聊天记录,啧啧两声:“你们俩真行,一天能聊上百条。”
江叙白说:“没数过。”
阮星眠说:“我数过。最多的一天,一百三十七条。”
江叙白愣了一下。
阮星眠笑了:“开玩笑的,我哪有那么无聊。”
江叙白看着她。
阮星眠耸耸肩:“好吧,我数过。但只有一天。”
江叙白没说话。
但心里有点暖。
有人在帮他数。
有人在看着他们。
有人希望他们好好的。
三月底,江叙白的生日。
那天他收到一个快递,从广州寄来的。
打开一看,是一双球鞋。
白色的,鞋带上挂着一个小牌子,上面写着:
“送给我的人。生日快乐。还有七十三天。”
江叙白看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还有七十三天。
七十三天后,高考结束。
七十三天后,他就要去北京了。
七十三天后,那个人也会来。
他把球鞋收好,放在书桌旁边。
那双鞋和那只熊放在一起,一个坐着,一个站着,都在等他。
六月初,高考前一周。
林星辞打电话来,声音有点紧。
“江叙白。”
“嗯?”
“下周就考试了。”
江叙白说:“嗯。”
“你紧张吗?”
江叙白想了想,说:“有点。”
林星辞说:“我也紧张。”
江叙白愣了一下:“你紧张什么?”
林星辞说:“紧张你考不好,紧张你不能来北京,紧张我们还要再等一年。”
江叙白没说话。
林星辞继续说:“我知道你肯定能考好。但还是紧张。”
江叙白说:“我会考好的。”
林星辞说:“我知道。”
沉默了几秒。
林星辞忽然说:“江叙白,我有一句话想跟你说。”
江叙白说:“什么?”
林星辞说:“不管你去哪儿,我都跟着你。”
江叙白愣住了。
林星辞的声音从电话那边传来,轻轻的,但是很认真:
“你去北京,我就去北京。你去别的地方,我就去别的地方。你在哪儿,我就在哪儿。”
江叙白握着手机的手,微微发抖。
他说:“好。”
林星辞笑了:“说好了的。”
江叙白说:“说好了的。”
挂了电话,江叙白站在窗前,站了很久。
窗外的雪城,六月的夜晚很安静。
他想起了很多事情。
想起六年级第一次在公告栏前看见那个名字,想起他第一次坐在自己旁边,想起他说“我俩是黄金搭档”。
想起他走的那天,自己站在机场,看着飞机飞走。
想起那些电话,那些消息,那些说好了的。
六年了。
六年来,他们隔着三千公里。
六年来,他们只在假期见面。
但那个人说,你在哪儿,我就在哪儿。
他把这句话在心里念了好几遍。
然后他坐到书桌前,翻开那个黑色笔记本,在最新一页写下:
*“高考前一周。他说,不管我去哪儿,他都跟着我。*
*六年了。从六年级到现在,六年了。他还在,我也还在。*
*还有几天,就要去北京了。*
*他在那儿等我。*
*说好了的。”*
写完,他把笔记本合上。
床头那只熊还坐在那里,抱着篮球,穿着11号球衣。
书桌旁边那双球鞋也还在,白色的,干干净净的。
他看着它们,忽然笑了。
快了。
还有几天。
那个人说,你在哪儿,我就在哪儿。
他想,以后,他们可以一直在一起了。
不用再等电话,不用再数日子,不用再说“还有多少天”。
每天都能见到。
每天都能说话。
每天都能在一起。
他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
窗外有月光照进来,落在床头那只熊身上。
他闭上眼睛,嘴角还弯着。
梦里,他看见林星辞站在北京的车站,冲他笑。
阳光很好,他笑得很好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