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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说好了的 从北京回来 ...

  •   从北京回来以后,江叙白的生活好像变了,又好像没变。

      变的是手机里的消息变多了。以前林星辞隔三差五发一条,现在每天都有。早上起床发一句“早”,训练完发一句“累死了”,晚上睡觉前发一句“睡了,晚安”。

      江叙白每条都回。虽然回的都不长,但他都回了。

      没变的是他们还是隔三千公里,还是只能在电话里听对方的声音,还是数着日子等下一次见面。

      阮星眠是第一个察觉不对劲的人。

      那天课间,江叙白在看手机,嘴角弯着一个不太明显的弧度。阮星眠从后面探过来,瞄了一眼屏幕。

      “林星辞?”她问。

      江叙白把手机收起来,点点头。

      阮星眠盯着他看了两秒,忽然压低声音:“你们俩……是不是有事?”

      江叙白没说话。

      阮星眠的眼睛瞪大了一点:“真有事?”

      江叙白还是没说话。

      阮星眠捂住嘴,把一声尖叫憋了回去。她左右看看,确定没人注意这边,才凑过来小声说:“到什么程度了?”

      江叙白想了想,说:“就是说好了。”

      “说好了什么?”

      江叙白没解释。

      阮星眠看着他,忽然笑了。她拍拍他的肩膀,说:“行,我不问了。但你得请客。”

      江叙白愣了一下:“为什么?”

      “因为我早猜到了。”阮星眠得意地扬起下巴,“从小学我就觉得你对他不一样。”

      江叙白没说话。

      但嘴角弯着。

      那天晚上,林星辞打电话来,江叙白把这件事告诉他。

      林星辞在电话那边笑:“阮星眠?她早就知道?”

      “她说从小学就看出来了。”

      “那她挺厉害的。”林星辞说,“我自己都没看出来。”

      江叙白没说话。

      林星辞沉默了两秒,忽然说:“江叙白。”

      “嗯?”

      “我想你了。”

      江叙白握着手机的手紧了一下。

      他说:“嗯。”

      林星辞笑了:“你就知道嗯。”

      江叙白也笑了。

      十二月过完,一月来了。

      期末考试前一周,林星辞在电话里说了一件事。

      “我可能又要去比赛了。”他说,“寒假,在成都。”

      江叙白说:“嗯。”

      “这次打完了应该能回家一趟。”林星辞说,“学校批了五天假。”

      江叙白说:“好。”

      林星辞忽然说:“你来接我?”

      江叙白愣了一下。

      “就是机场,”林星辞说,“你来接我行不行?”

      江叙白说:“行。”

      林星辞在电话那边笑了,笑得特别开心。

      期末考试结束那天,雪城下了很大的雪。

      江叙白从考场出来,站在走廊里看雪。阮星眠从后面拍了他一下,说:“考得怎么样?”

      “还行。”

      “你每次都还行。”阮星眠说,“林星辞什么时候回来?”

      “下个月。”

      “到时候我们一起吃饭?”

      江叙白点点头。

      阮星眠忽然看着他,说:“江叙白,你知道吗,有时候我觉得你挺厉害的。”

      江叙白看她。

      “你等了他那么久。”阮星眠说,“从小学到现在,快三年了。”

      江叙白没说话。

      阮星眠拍拍他的肩膀,走了。

      江叙白站在原地,继续看雪。

      三年了吗?

      他想起六年级那个秋天,第一次在公告栏前看见那个名字。那时候他没想到,这个名字会在他心里待这么久。

      更没想到,这个名字的主人,会说喜欢他。

      二月初,林星辞回来了。

      江叙白提前一个小时到了机场。他站在到达口,看着屏幕上显示的航班信息,看着时间一点点过去。

      广播响了,航班落地。

      人潮涌出来。拉着行李箱的,抱着孩子的,打着电话的。江叙白盯着人群,一个一个看过去。

      然后他看见了林星辞。

      他穿着那件红色的卫衣,背着个大书包,拖着行李箱往外走。他好像又长高了一点,头发剪短了,晒得没那么黑了。

      他看见江叙白,笑了。

      那个笑穿过人群,穿过嘈杂的声音,穿过机场明亮的灯光,直直地落进江叙白眼睛里。

      江叙白也笑了。

      林星辞跑过来,一把抱住他。

      “江叙白!”

      江叙白被他抱着,闻到他身上熟悉的味道。飞机上待了几个小时,但那个味道还在。

      “回来了。”江叙白说。

      林星辞松开他,眼睛亮亮的:“你等多久了?”

      “一会儿。”

      林星辞看着他,忽然伸手在他脸上捏了一下:“冷吗?”

      江叙白愣了一下:“不冷。”

      林星辞笑了,拉起他的手:“走,回家。”

      他们坐机场大巴回市区。林星辞一路上说个不停,说比赛,说成都,说飞机上的事。江叙白听,偶尔应一声。

      说到一半,林星辞忽然停下来,看着江叙白。

      “怎么了?”江叙白问。

      林星辞摇摇头,笑着说:“没什么。就是觉得,你在这儿真好。”

      江叙白没说话。

      但他的手,被林星辞握得更紧了一点。

      那几天,他们几乎每天都见面。

      第一天一起吃饭,第二天一起打球,第三天一起回小学看了看。

      小学的操场还是老样子,篮球架还是那四个,地面比以前旧了一点。林星辞站在三分线外,投了一个篮。

      球进了。

      他回头冲江叙白笑:“还是这个篮筐舒服。”

      江叙白站在他旁边,看着他笑。

      阳光很好,雪城的冬天阳光总是很好。照在雪地上,亮得晃眼。照在林星辞脸上,把他的笑容照得特别亮。

      “江叙白。”林星辞忽然说。

      “嗯?”

      “你还记得咱俩第一次一起打球吗?”

      江叙白点点头。

      “六年级的时候,你传球给我,我投进了。”林星辞说,“你当时冲我点了一下头,什么都没说。”

      江叙白记得。那时候他们还不熟,他还不怎么会和林星辞说话。

      林星辞走过来,站在他面前。

      “你知道我当时怎么想的吗?”

      江叙白摇摇头。

      林星辞看着他,眼睛亮亮的:“我当时想,这个人传球真好,以后要多和他打球。”

      江叙白愣了一下。

      林星辞笑了:“然后我就一直和你打球,一直打到现在。”

      江叙白看着他,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林星辞伸手,拉住他的手。

      他的手很热,和以前一样热。

      “以后也一直打。”他说。

      江叙白点点头。

      林星辞又笑了,笑得比阳光还亮。

      第五天,林星辞要走了。

      江叙白送他去机场。还是那个到达口,现在是出发口。

      两个人站在安检口外面,面对面站着。

      “我走了。”林星辞说。

      江叙白点点头。

      林星辞看着他,忽然说:“江叙白,你会等我吗?”

      江叙白说:“会。”

      林星辞笑了,笑完又有点想哭的样子。他吸了吸鼻子,说:“那我走了。”

      他转身往安检口走,走了两步又回头。

      江叙白还站在原地,看着他。

      林星辞忽然跑回来,一把抱住他。

      抱得很紧。

      江叙白也抱住他。

      “说好了的。”林星辞闷在他肩膀里说。

      江叙白说:“说好了的。”

      林星辞松开他,这次真的往安检口走了。

      他过了安检,回头冲江叙白挥挥手。

      江叙白也挥挥手。

      然后林星辞的背影消失在人群里。

      江叙白站在原地,站了很久。

      机场的广播响了一遍又一遍,人来人往。

      他慢慢转身,往外走。

      外面下雪了,细细的雪花落下来,落在他的头发上,肩膀上。

      他想起林星辞说的那句话:你会等我吗?

      会。

      不管多久。

      初三那年,过得特别快。

      林星辞的训练越来越忙,比赛越来越多。他进了省青年队,成了队里最小的队员。每周日的电话有时候会改到周一,有时候会改到周二,但从来没有断过。

      江叙白的小说也越写越多。《顶峰相见》已经写了一百多章,收藏破了两万。有出版社来找他,说要出实体书。

      他把这个消息告诉林星辞的时候,林星辞在电话那边喊了一声。

      “真的假的?”

      “真的。”

      “江叙白!你要出书了!”

      江叙白听着他兴奋的声音,嘴角弯起来。

      “你写的是我吧?”林星辞忽然问。

      江叙白没说话。

      林星辞笑了:“我知道是你。我会买一百本。”

      江叙白说:“不用那么多。”

      “就用。”林星辞说,“我要送人,到处送,让所有人都知道这是写我的。”

      江叙白笑了。

      三月的时候,江叙白的生日到了。

      以前他从来不过生日,就是自己知道一下而已。但那一年,林星辞提前一个月就开始问他要什么礼物。

      江叙白说什么都不用。

      林星辞说不行。

      江叙白说真的不用。

      林星辞说那你自己想,想到了告诉我。

      生日那天,江叙白收到一个快递。

      从广州寄来的,很大一个箱子。

      他打开,里面是一只毛绒熊,抱着一个篮球,穿着红色的球衣,背后印着“11”号。

      旁边有一张卡片,上面是林星辞的字:

      “这只熊陪我训练的时候看着我。你不在,就让它替我陪着你。生日快乐。说好了的。”

      江叙白看着那只熊,看了很久。

      他把熊放在床头,把卡片夹进那个黑色笔记本里。

      那天晚上,林星辞打电话来。

      “收到了吗?”

      江叙白说:“收到了。”

      “喜欢吗?”

      江叙白说:“喜欢。”

      林星辞在电话那边笑了,笑得特别开心。

      “那就好。”他说,“我选了好久,不知道选什么。后来看见这只熊,觉得它有点像你。”

      江叙白愣了一下:“哪里像?”

      “安静。”林星辞说,“就坐在那儿,不说话,但看着就让人安心。”

      江叙白没说话。

      林星辞又说:“我每天都和它说话。跟它说今天训练怎么样,今天吃了什么,今天有没有想你。”

      江叙白握着手机的手,紧了一下。

      “然后我就想,要是有真的你在身边就好了。”林星辞的声音轻了一点,“不过没关系,快了。等我打完比赛,就能回去看你。”

      江叙白说:“好。”

      那天晚上挂了电话,他躺在床上,看着床头那只熊。

      它坐在那里,抱着篮球,穿着11号球衣。

      有点像他吗?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这是那个人送的。

      那个人选了很久,选了一只像他的熊。

      他伸手,摸了摸熊的脑袋。

      毛茸茸的,软软的。

      就像那个人说的话一样,让人心里软软的。

      四月底,林星辞在电话里说了一个消息。

      “我要去打全国赛了。”他说,“在杭州。”

      江叙白说:“加油。”

      “你来看吗?”林星辞问。

      江叙白想了想,说:“什么时候?”

      “五月底。”

      江叙白看了一下日历,说:“我去。”

      林星辞在电话那边笑了:“说好了的。”

      江叙白说:“说好了的。”

      五月底,江叙白请了三天假,飞杭州。

      林星辞比赛的地方在杭州体育馆,离西湖不远。江叙白到的那天下午,先去酒店放了行李,然后去场馆找林星辞。

      林星辞正在热身,看见他进来,眼睛亮了。

      他跑过来,满头大汗,穿着训练服,冲江叙白笑。

      “你来了!”

      江叙白点点头。

      林星辞看了看周围,压低声音说:“等我一下,马上就好。”

      江叙白说:“好。”

      他坐在场边,看着林星辞热身。看着他运球,投篮,和队友配合。看着他跑起来的样子,跳起来的样子,笑起来的样子。

      还是那个人。

      不管隔多久,不管在哪儿,都还是那个人。

      比赛在第二天。

      林星辞打满全场,拿了全场最高的二十三分。他们队赢了,进了决赛。

      比赛结束后,江叙白在场馆外面等他。等了半个小时,林星辞跑出来,还穿着那身球衣,外套披在身上。

      “江叙白!”

      他跑过来,一把抱住江叙白。

      江叙白被他抱着,闻到他身上汗水的味道。

      “你看见了吗?”林星辞松开他,眼睛亮亮的,“我打得怎么样?”

      江叙白说:“好。”

      林星辞笑了,笑得特别开心。

      他们一起吃了饭,在西湖边上走了走。晚上的西湖很安静,灯光倒映在水面上,一晃一晃的。

      “江叙白。”林星辞忽然说。

      “嗯?”

      “还有两年。”林星辞说,“两年后我高中毕业,就能去北京了。”

      江叙白看着他。

      “你也去北京,对不对?”林星辞说,“你成绩那么好,肯定能考上北京的大学。”

      江叙白点点头。

      林星辞拉住他的手,握得很紧。

      “那就说好了。”他说,“两年后,北京见。”

      江叙白说:“好。”

      两年。

      七百多天。

      但没关系。

      他们等过三年了,再等两年,也可以。

      初三毕业那年夏天,林星辞回来了。

      他晒得比以前黑了,但也更高了,站在人群中还是那么耀眼。站在江叙白面前,似乎比他高了一些。

      “你又长高了。”江叙白说。

      林星辞笑了:“你也长了,只是我最近长得快。”

      他们一起吃了饭,一起回了小学,一起在操场上打了球。

      还是那个操场,还是那个篮筐。阳光照在上面,和六年级的时候一样。

      打完球,他们坐在篮球架下。

      林星辞忽然说:“江叙白,你还记得六年级毕业的时候吗?”

      江叙白点点头。

      “那时候我们说顶峰相见。”林星辞说,“现在算不算?”

      江叙白想了想,说:“还没到。”

      林星辞笑了:“也是。还得再等两年。”

      他扭头看着江叙白,眼睛亮亮的。

      “但快了。”他说。

      江叙白看着他,点点头。

      阳光很好,风很轻。

      他们坐在篮球架下,肩并着肩。

      和六年级的时候一样。

      又不太一样。

      因为现在他们知道,对方心里有自己。

      江叙白忽然想起那个黑色笔记本,想起上面写的那些话。从六年级的第一行,到现在。

      三年了。

      他写了三年,等了三年。

      现在那个人就在身边,笑着说快了。

      快了。

      再等两年。

      然后北京见。

      那天晚上回家,江叙白翻开那个黑色笔记本,在最新一页写下:

      “初三毕业了。他回来了,我们一起打球,一起回小学。坐在篮球架下的时候,他说快了,再等两年。

      三年了。从六年级到现在,三年了。我写他,等他,想着他。现在他就在身边,说快了。

      两年后,北京见。

      说好了的。”

      写完,他把笔记本合上。

      床头那只熊还坐在那里,抱着篮球,穿着11号球衣。

      他看着它,忽然笑了。

      快了。

      再等两年。

      那个人就会一直在身边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说好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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