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星星不睡觉 林星辞回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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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星辞回广州以后，江叙白的手机变得比以前热闹了。
以前每周日晚上一次电话，现在变成了隔三差五就有消息进来。有时候是训练完发一句“累死了”，有时候是吃饭时拍一张食堂的菜说“你看这能吃吗”，有时候是半夜发一句“睡不着”然后配上一个大哭的表情。
江叙白每条都看，看完了不一定回。
但他都看。
阮星眠有一次瞄到他的手机屏幕，啧啧两声：“你们俩现在聊得挺勤啊。”
江叙白把手机收起来，没说话。
“他看了你的小说没？”阮星眠问。
江叙白点点头。
“他怎么说？”
江叙白想了想，说：“没怎么说。”
这是真的。林星辞除了那条私信，再没提过小说的事。电话里也不提，消息里也不提，就好像那件事从来没发生过一样。
江叙白不知道他是什么意思。
但他也没问。
七月中旬，暑假开始了。
雪城的夏天比广州凉快得多，晚上甚至要盖薄被子。江叙白每天在家写作业、看书、写小说。《顶峰相见》已经更到五十多章了，收藏破了一万，评论区每天都很热闹。
星星不睡觉还是每章都留言。
但她留言的内容变了。
以前她只是分析剧情、表达感受。现在她会在留言里问一些问题，比如“主角这时候在想什么”“这个细节是真的吗”“后面会怎么样”。
江叙白有时候会回复他，有时候不。
有一天，他留了一条特别长的评论：
“作者大大，我最近也在经历一些事情。我发现喜欢一个人是藏不住的，就算嘴上不说，眼睛也会说。我每次看到那个人，眼睛就会亮起来。我身边的人都说我变了，但我觉得我没变，我只是……终于知道自己想要什么了。”
江叙白看着那条评论，看了很久。
他想起林星辞回雪城那天，看他的眼神。
那个眼神和以前不太一样。
他说不上来哪里不一样，但就是不一样。
那天晚上，他写了一章新的。
写的是主角发现，远方的那个人看自己的眼神变了。他不知道那是什么意思，但他会反复回想那个眼神，想很久。
发出去之后，星星不睡觉留言了：
“他看你的眼神，和你看他的一样。”
江叙白盯着那行字，心跳仿佛漏了一拍。
暑假快结束的时候，林星辞打来一个电话。
不是周日，是周三晚上。
江叙白接起来的时候有点意外：“怎么了？”
林星辞的声音有点闷：“没事，就是想打电话。”
江叙白没说话。
林星辞沉默了几秒，然后说：“江叙白，你那本小说，我全看完了。”
江叙白握着手机的手紧了一下。
“从第一章到第五十三章，”林星辞说，“我都看了。”
江叙白没说话。
“你知道我怎么发现的吗？”林星辞说，“有一章你写他给他讲数学题，讲完压一张小纸条。我看到那儿就想起来，你以前也给我压过。”
江叙白还是没说话。
“然后我就一直往下看。”林星辞说，“越看越觉得眼熟。他跑完步的样子，他请喝可乐的样子，他元旦晚会的时候坐在角落里笑的样子——全是你写过的。”
电话里沉默了几秒。
“江叙白，”林星辞的声音有点低，“你写的是我对不对？”
江叙白站在窗前，看着窗外的夜色。
雪城的夏夜很安静，只有远处偶尔传来几声狗叫。
他说：“是。”
电话那边沉默了。
很久很久的沉默。
久到江叙白以为电话断了，才听见林星辞的声音传过来，很轻：“你为什么写我？”
江叙白想了想，说：“因为想写。”
“只是这样？”
江叙白没回答。
他没法回答。
林星辞又沉默了。
然后他说：“江叙白，我不知道该怎么想。”
江叙白说：“嗯。”
“你让我想想。”
江叙白说：“好。”
电话挂了。
江叙白站在窗前，看着外面的夜色。
夏天的风吹进来，带着一点凉意。
他忽然想起六年级的时候，他第一次在那个黑色笔记本上写字。那时候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写，只是觉得那些瞬间如果不记下来就会忘。
后来他知道了。
但他从来没想过让林星辞知道。
现在林星辞知道了。
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他不知道。
那天晚上，他没睡着。
接下来的一周，林星辞没有发消息，没有打电话。
周日晚上，手机安安静静的。
江叙白看着屏幕，看了很久。
他把手机放下，继续写作业。
又过了一周，还是没有消息。
阮星眠察觉到不对劲，问他：“林星辞最近没找你？”
江叙白说：“没有。”
“吵架了？”
“没有。”
阮星眠看着他，欲言又止。
江叙白没解释。
他没法解释。
八月底，暑假快结束了。
那天下午，江叙白正在写新的一章，手机忽然响了。
林星辞打来的。
江叙白看着屏幕上的名字，愣了两秒，接起来。
“喂。”
林星辞的声音传来，听起来和平时不太一样，有点哑：“江叙白。”
“嗯。”
“我想了一个暑假。”
江叙白没说话。
“我想了很多。”林星辞说，“想咱俩从认识到现在的事。想你给我讲题，想你给我压小纸条，想你去广州看我打选拔赛。想了好多好多。”
江叙白握着手机，听着他说。
“然后我又把你那本小说看了一遍。”林星辞说，“从头到尾，又看了一遍。”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了：“江叙白，你对我是认真的？”
江叙白说：“是。”
电话那边沉默了。
过了很久，林星辞的声音传来，带着一点颤抖：“我不知道该怎么想。”
江叙白说：“我知道。”
“我不是……”林星辞说，“我不是讨厌你，我就是……从来没想过这个。”
江叙白说：“我知道。”
“你给我点时间。”
江叙白说：“好。”
电话又沉默了。
然后林星辞说：“江叙白。”
“嗯？”
“我们还是朋友吧？”
江叙白说：“是。”
林星辞那边好像松了一口气：“那就好。”
又沉默了几秒。
“那我挂了。”林星辞说。
“好。”
电话挂了。
江叙白坐在书桌前，看着窗外的天空。
雪城的八月底，天很蓝，很高。
他不知道这算什么结果。
但林星辞说，还是朋友。
那就还是朋友。
九月初，初二开学了。
江叙白还是坐在靠窗的位置，窗外还是那个操场，操场上还是有人在打球。
只是那些打球的人里，没有林星辞。
林星辞还是每周日晚上打电话。
和以前一样，他说训练，说比赛，说队友，说食堂。江叙白听，偶尔应几声。
但有些东西不一样了。
林星辞不再问他“你那边怎么样”，不再说“下周再打”，不再用那种亮亮的语气说“说好了的”。
他只是说，然后挂掉。
江叙白知道他在消化。
所以他不催，不问，不打扰。
阮星眠看着他们这样，急得不行，但又不好说什么。
苏砚有一次给江叙白看了一幅新画。画的是两个人，隔着一道玻璃站着，一个在外面，一个在里面，都低着头。
江叙白看着那幅画，问：“这是谁？”
苏砚摇摇头：“没谁。随便画的。”
江叙白没再问，但其实两个人都心知肚明。
楚荞有一天路过他旁边，忽然说：“会好的。”
江叙白抬头看她。
楚荞推了推眼镜，面无表情：“给他时间。他会想明白的。”
江叙白点点头。
十月底，林星辞打来一个电话。
那天是周日，和往常一样。
但电话接通以后，林星辞的第一句话是：“江叙白，我今天想了好久。”
江叙白说：“想什么？”
“想那天晚上你说的话。”林星辞说，“想你说的‘是’。”
江叙白没说话。
林星辞继续说：“我想来想去，想不明白。但是我想起一件事。”
“什么事？”
“你写的那本小说里，有一句话。”林星辞说，“‘真正的陪伴，从来不是一直在身边，而是无论多远，你都知道有人在。’”
江叙白愣了一下。
那是他写的一章，很久以前写的。
“我看那本书的时候，看到这句话，哭了。”林星辞的声音有点低，“我不知道为什么哭，就是忍不住。”
江叙白没说话。
“后来我想了很久。”林星辞说，“我才明白，我哭是因为我知道，你说的是我。”
电话那边沉默了几秒。
“江叙白，我还是不知道该怎么想。”林星辞说，“但我知道一件事。”
“什么事？”
“你对我很重要。”林星辞的声音很轻，“不管是什么关系，你都对我很重要。”
江叙白握着手机的手，微微发抖。
“所以我想告诉你。”林星辞说，“给我点时间，我会想清楚的。因为……因为你对我很重要。”
江叙白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说：“好。”
电话挂了以后，江叙白站在窗前，站了很久。
窗外的雪城，夜色很深，星星很亮。
他想起林星辞说的那句话。
你对我很重要。
不管是什么关系，你对我很重要。
他把这句话在心里念了好几遍。
然后他打开电脑，写了一章新的。
这一章没有发出去，只是存在文件夹里。
写的是一个人等了很久，等到了另一句话。
那句话不是“我也喜欢你”，但比那更重要。
那句话是“你对我很重要”。
十一月的时候，林星辞在电话里说了一件事。
“我们队要去北京打比赛。”他说，“下个月。”
江叙白说：“嗯。”
“你来不来？”
江叙白愣了一下。
林星辞的声音有点紧：“不是……我就是问问。你要是有空的话……算了算了，你肯定没空，当我没说。”
江叙白说：“我去。”
电话那边安静了两秒。
“真的？”林星辞的声音亮了一点。
江叙白说：“真的。”
“那说好了！”
江叙白听到这三个字，嘴角弯了一下。
“说好了。”他说。
十二月的北京，冷得刺骨。
江叙白从机场出来，被冷风灌了个透心凉。他裹紧羽绒服，打了辆车去酒店。
林星辞比赛的地点在五棵松体育馆，他查过路线，从酒店坐地铁过去四十分钟。
比赛那天，他提前一个小时到了场馆。
人很多，大部分是穿着校服的学生，还有扛着专业相机的家长。江叙白找到自己的座位，在第三排，视野很好。
比赛开始了。
林星辞穿着红色的球衣，从球员通道跑出来的时候，江叙白一眼就看见了他。
他比暑假的时候又高了一点，壮了一点，跑起来还是那么快，跳起来还是那么高。
江叙白坐在人群里，看着他打球。
看着他抢断，突破，投篮，得分。
看着他被换下场，坐在替补席上喝水，眼睛却一直盯着场上。
看着他在第四节最后两分钟重新上场，连得八分，带队逆转。
看着他比赛结束后被队友围住，有人拍他的头，有人搂他的肩膀，有人喊他的名字。
江叙白坐在座位上，没动。
他看着林星辞从人群里抬起头，四处张望。
然后他看见了自己。
隔着半个球场，隔着几千个人，林星辞看见了他。
他笑了。
那个笑穿过人群，穿过欢呼声，穿过体育馆明亮的灯光，直直地落进江叙白眼睛里。
江叙白也笑了。
比赛结束后，江叙白在场馆外面等。
等了二十分钟，林星辞跑出来，还穿着那身红色球衣，外套随便披在身上。
“江叙白！”
他跑过来，一把抱住江叙白。
抱得很紧。
江叙白愣了一下，然后伸手回抱住他。
“你来了。”林星辞的声音闷在他肩膀里。
江叙白说：“说好了的。”
林星辞松开他，眼睛亮亮的，比球场上的灯光还亮。
“你看见我打球了吗？”
江叙白点点头。
“我打得怎么样？”
“好，非常好。”
林星辞笑了，笑得特别开心。
“走，”他拉着江叙白就走，“我带你去吃好吃的，这边有一家涮羊肉特别好吃。”
江叙白被他拉着走。
北京的冬天很冷，但林星辞的手很热。
那顿饭吃了很久。
林星辞一直说，说比赛，说队友，说教练，说北京的涮羊肉有多好吃。江叙白一直听，偶尔应几声。
和以前一样。
但又有一些不一样。
因为林星辞说着说着，会忽然停下来，看着江叙白笑。
“怎么了？”江叙白问。
“没什么。”林星辞摇摇头，“就是觉得，你在这儿真好。”
江叙白没说话。
但心里有一块地方，软软的。
吃完饭，他们走在街上。
北京的冬夜，路灯很亮，街上人不多。呼出的气变成白雾，飘在眼前。
“江叙白。”林星辞忽然开口。
“嗯？”
“我想了两个月。”林星辞说，“从那天晚上开始，一直在想。”
江叙白没说话。
林星辞停下脚步，转过身看他。
路灯从他背后照过来，在他的脸上投下淡淡的阴影。但那双眼睛还是很亮，亮得惊人。
“我还是不知道该怎么想。”他说，“但我知道一件事。”
“什么事？”
“你不在的时候，我想你。”
江叙白愣住了。
林星辞看着他，眼睛里有光，也有点紧张。
“训练的时候想，吃饭的时候想，睡觉的时候想。”他说，“我想你在这儿就好了，想你要是能看见我打球就好了，想你现在在干嘛，想你有没有也在想我。”
江叙白站在原地，听着他说。
“我以前不知道这叫什么。”林星辞说，“现在我知道了。”
他往前走了一步，离江叙白很近。
“江叙白。”
“嗯？”
“我喜欢你。”
江叙白看着他，看着他的眼睛，看着他说出那几个字时认真的表情。
北京的冬夜很冷，风刮在脸上像刀子。
但江叙白觉得，心里有一团火，烧得暖暖的。
他等这句话，等了两年。
从六年级那个秋天，到现在。
他终于等到了。
他伸手，握住林星辞的手。
林星辞的手很热，和刚才拉着他走的时候一样热。
“我也喜欢你。”江叙白说。
林星辞笑了。
笑得特别亮，比路灯亮，比北京的万家灯火亮。
“那说好了。”他说。
江叙白点点头：“说好了。”
那天晚上，他们走在北京的街上，走了很久。
林星辞一直拉着他的手，不肯放。
江叙白也没想放。
回到酒店，江叙白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
手机放在枕头边，屏幕亮着，是和林星辞的聊天界面。
林星辞发来一条消息：到了吗？
江叙白回：到了。
林星辞：我也到了。
林星辞：今天，是真的吧？
江叙白看着那行字，嘴角弯起来。
他回：真的。
林星辞：那就好。
林星辞：我有点不敢相信。
林星辞：再说一遍。
江叙白：什么？
林星辞：说你也喜欢我。
江叙白盯着那行字，看了好几秒。
然后他打了几个字：我喜欢你。
发出去。
林星辞秒回：我也喜欢你。
林星辞：说好了的。
江叙白看着那三个字，笑了。
说好了的。
那天晚上，他睡得很好。
梦里，他回到六年级的教室，林星辞坐在他旁边，冲他笑。
阳光很好，他笑得很好看。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星星不睡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