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第二名的位置（2） 元旦过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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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旦过后，雪城进入了最冷的时候。
零下二十多度，操场上冻得硬邦邦的，篮球拍上去声音都不一样。林星辞还是每天去打球，下课铃一响就往外冲，回来的时候耳朵冻得通红，搓着手往教室里跑。
“冷不冷？”江叙白问。
“还行。”林星辞搓着耳朵，“跑起来就不冷了。”
江叙白看了一眼他的耳朵，红得快要透明了。他从书包里拿出自己的围巾递过去。
林星辞愣了一下：“干嘛？”
“捂一下。”
林星辞盯着那条围巾看了两秒，接过来往耳朵上捂。围巾是深灰色的，毛线的，带着江叙白身上那种干净的味道。
“你的？”他问。
江叙白点点头。
林星辞捂了一会儿，耳朵慢慢不红了。他把围巾还回去，说：“谢了。”
江叙白接过来，叠好放回书包里。
旁边的阮星眠看了整个过程，眼神有点意味深长，但什么也没说。
一月中的时候，班里开始传一件事。
广州有所篮球学校，要来雪城挑人。
消息是体育课上传出来的。张蔚老师在课上提了一句，说那所学校很有名，校队是全国冠军，培养过很多职业球员。如果谁有兴趣，可以报名参加选拔。
下课后，林星辞被几个朋友围住了。
“你去不去？”
“肯定去啊！”
“听说那学校可难进了，全国只招十几个人。”
林星辞被他们围着，挠挠头，说：“我问问教练再说。”
江叙白坐在座位上，听着那边的讨论，低头继续写作业。
楚荞路过他旁边，忽然停下来，小声说：“你同桌要是去了广州，你就见不着他了。”
江叙白头也没抬：“还没定的事。”
楚荞看了他一眼，走了。
那天放学，林星辞没急着去训练，而是在座位上坐了一会儿。
江叙白收拾书包的时候，听见他在旁边问：“你说，那学校怎么样？”
江叙白手上的动作停了一下，然后继续收拾：“不知道。”
“听说挺好的。”林星辞趴在桌上，脸埋在胳膊里，声音闷闷的，“教练说可以试试。”
江叙白没说话。
林星辞忽然抬头看他：“你说我去吗？”
江叙白对上他的眼睛，那双眼睛还是那么亮，但现在里面多了一点东西，一点他看不懂的东西。
“你自己想不想去？”
林星辞想了想，说：“想。但又有点不想。”
“为什么不想？”
林星辞挠挠头：“这边有朋友。去了那边，一个人都不认识。”
江叙白沉默了几秒，然后说：“你想去就去。朋友可以再交。”
林星辞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忽然笑了：“你说得对。”
他站起来，拍拍江叙白的肩膀：“走了，训练去。”
江叙白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口，又低下头，继续收拾书包。
阮星眠从后面探过来，小声说：“你舍得他走？”
江叙白没回答。
阮星眠叹了口气，没再问。
一月下旬，选拔赛的日子到了。
那天是周六，江叙白本来可以在家睡个懒觉，但他起得很早。吃过早饭，他对妈妈说出去一趟，就出了门。
雪城体育馆离他家不远，走路二十分钟。
他到的时候，门口已经围了不少人。都是家长，有的一脸紧张，有的拿着水壶毛巾，有的在低声叮嘱什么。
江叙白没进去，就站在门口外面，隔着玻璃往里看。
体育馆里，几十个男生正在场上跑动。他们分组打对抗，教练模样的几个人站在场边，拿着本子记着什么。
江叙白找了一会儿，看见了林星辞。
他穿着那件红色的球衣，在场上跑得比别人都快。拿球、突破、传球、投篮，每一个动作都流畅得像水。和他对位的那个人比他高半头，但根本防不住他。
江叙白站在玻璃外面，看着他在场上发光。
有一个球，林星辞从后场抢断，一个人运球到前场，面对两个人的防守，他跳起来，在空中换手，把球从左边换到右边，然后打板进球。
场边有人鼓掌。
江叙白也悄悄鼓了一下掌。
选拔持续了整整一上午。
结束的时候，江叙白看见林星辞从里面出来，满头大汗，被几个家长围住问情况。他应付了几句，然后四处张望，好像在找什么人。
江叙白往后退了一步，站在人群后面。
林星辞没看见他。
江叙白看着他跟着一群家长走了，才慢慢转身回家。
那天晚上，林星辞给他发消息。
林星辞：今天选拔完了
江叙白：嗯
林星辞：你怎么不问怎么样
江叙白：你打得怎么样
林星辞：还行吧
江叙白：那就行
林星辞：你就不能多打几个字
江叙白看着那条消息，嘴角弯了一下。
他打了几个字：你肯定没问题。
发出去。
那边过了一会儿才回：你怎么知道
江叙白：我看见你打了
那边沉默了几秒。
然后林星辞发来一条语音。
江叙白点开，听见他说：“你在现场？我怎么没看见你？”
江叙白没回。
过了一会儿，林星辞又发来一条：“江叙白，你是专门来看我的吗？”
江叙白盯着那行字，盯了很久。
然后他回：路过。
林星辞发来一串哈哈哈：行吧，路过就路过
那天晚上，江叙白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
手机放在枕头边，屏幕还亮着，是和林星辞的聊天界面。
他想起林星辞在球场上的样子，想起他四处张望的样子，想起他发来的那条语音。
他点开又听了一遍。
“你在现场？我怎么没看见你？”
他的声音有点喘，刚打完球，还带着热气。
江叙白把手机放下，闭上眼睛。
他想，如果那个人真的去了广州，他还能不能看见他打球。
他不知道。
一月末，期末考试成绩出来。
江叙白还是第一，林星辞进步到第十。
“第十！”林星辞看着成绩单，眼睛亮得惊人，“我从来没考过第十！”
江叙白在旁边说：“数学进步最大。”
“多亏你。”林星辞拍拍他的肩膀，“你这个老师当得好。”
江叙白没说话，但嘴角弯着。
林星辞忽然说：“要是以后我去广州了，谁给我讲题？”
江叙白愣了一下。
林星辞已经转移话题了，和旁边的人说起寒假去哪里打球。
江叙白低头看着自己的成绩单，没说话。
寒假来了。
雪城的冬天很长，长到让人觉得春天永远不会来。江叙白每天在家写作业、看书、写那个黑色笔记本。他写了很多，写林星辞打球的样子，写他说过的话，写那些记在心里的瞬间。
阮星眠有时候给他发消息，讨论《撒野》的剧情。两个人已经看到结尾了，看到蒋丞和顾飞最后在一起的时候，阮星眠发来一串哭脸。
阮星眠：太好哭了
江叙白：嗯
阮星眠：你说，现实中有这样的人吗
江叙白想了想，回：不知道
阮星眠：应该有吧
江叙白没回。
他想起林星辞。
但他不知道这算不算。
林星辞偶尔也会给他发消息，问他在干嘛，发一些打球的视频。江叙白每次都会点开看，看完有时候回，有时候不回。
有一次林星辞发来一个视频，是他自己录的，对着镜头说：“江叙白，你看我这个投篮帅不帅？”
然后他投了一个三分，球进了。
江叙白看着那个视频，看了好几遍。
他回：帅。
林星辞秒回：哈哈哈哈哈我就知道
江叙白看着那串哈哈哈，嘴角弯了半天。
寒假快结束的时候，林星辞给他发消息：选拔过了
江叙白盯着那四个字，盯了很久。
然后他回：恭喜
林星辞：下学期就要去广州了
江叙白：嗯
林星辞：你不多说点
江叙白：说什么
林星辞：不知道。说你舍不得我？
江叙白看着那行字，手指停在屏幕上。
他不知道该怎么回。
过了一会儿，林星辞又发来一条：开玩笑的。开学见。
江叙白回：开学见。
三月初，六年级下学期开学了。
林星辞还是坐在江叙白旁边，但整个人的状态不太一样。他变得更忙了，除了学校的训练，还要为去广州做准备。教练给他开了专门的训练计划，每天加练，周末也没得休息。
江叙白还是每天给他讲题，但时间变短了，有时候刚讲两道题，林星辞就要去训练。
“不好意思啊。”林星辞每次都这么说。
江叙白摇摇头：“去吧。”
苏砚的画越画越好。有一天她给江叙白看了一幅新画，是两个少年的背影，站在篮球场边上，一个抱着球，一个拿着本子。
江叙白看着那幅画，问：“这是谁？”
苏砚摇摇头：“没谁。随便画的。”
江叙白没再问。
阮星眠还是每天和他聊文，但聊得也少了。她最近迷上了一本新书，每天抱着看，连和苏砚说话的时间都少了。
楚荞依然是数学课代表，依然是面无表情地说冷笑话。有一次她说：“林星辞走了以后，谁请你喝可乐？”
江叙白愣了一下，没说话。
楚荞推了推眼镜，走了。
三月底，学校组织篮球赛。
这是六年级的最后一次比赛，林星辞打得特别拼。每一场都拿最高分，每一场都拼到最后。他的那帮朋友也都拼命配合，一路打进决赛。
决赛那天，整个六年级都来看了。
江叙白站在人群里，看着林星辞在场上跑。他跑得比任何时候都快，跳得比任何时候都高，投得比任何时候都准。
最后七班赢了。
林星辞被朋友们围在中间，有人喊他名字，有人拍他肩膀，有人把他举起来。
江叙白站在人群外面，看着他。
林星辞从人群里抬起头，四处张望了一下，然后看见了他。
他笑了，冲江叙白挥了挥手。
江叙白也挥了挥手。
比赛结束，人群慢慢散了。江叙白还站在原地，看着空荡荡的球场。
林星辞不知道什么时候走过来了，站在他旁边。
“怎么不走？”
江叙白摇摇头。
林星辞也看着球场，忽然说：“以后去了广州，就不能在这个球场打球了。”
江叙白没说话。
林星辞扭头看他：“江叙白，你会来看我打球吗？”
江叙白对上他的眼睛，那双眼睛还是很亮，但现在里面有一点别的东西。
“会。”他说。
林星辞笑了，笑得特别开心。
“那就说定了。”
江叙白点点头。
那天晚上回家，江叙白翻开那个黑色笔记本，在最新一页写下：
*“今天篮球赛赢了。他在场上跑的时候，跑得比任何人都快。比赛结束，他问我，以后会不会去看他打球。我说会。*
*他说那就说定了。*
*我不知道广州有多远。但他说定了的事，我应该做到。*
*这个球场他打了六年。以后他去别的地方打了，我还是会看的。*
*因为他打球的时候，真的很好看。”*
写完，他把笔记本合上，放回抽屉里。
窗外，雪城的春天还没来，但风已经没那么冷了。
他想起林星辞在球场上的样子，想起他四处张望的样子，想起他笑着问“你会来看我打球吗”的样子。
他想，会的。
不管多远。
四月的时候，林星辞的录取通知书到了。
广州粤峰实验中学，篮球特招。
消息传开那天，班里有几个人跑来恭喜他。林星辞被围在中间，笑着应付，但江叙白注意到，他笑的时候眼睛没那么亮。
放学的时候，教室里只剩他们两个人。
林星辞坐在座位上，没动。
江叙白也没动。
“江叙白。”林星辞忽然开口。
“嗯？”
“你会给我写信吗？”
江叙白扭头看他。
林星辞看着窗外，说：“广州那么远，那边的人说话我也听不懂。万一没人陪我聊天……”
江叙白打断他：“会。”
林星辞扭头看他，眼睛又亮起来了。
“真的？”
江叙白点点头。
林星辞笑了，笑得比刚才开心多了。
“那就好。”
五月的雪城，春天终于来了。
树叶绿了，花开了，操场上又热闹起来。
林星辞还是每天打球，但训练少了，因为要准备毕业考。他的数学在江叙白帮忙下已经进步了很多，但还是要补。
“这道题怎么做？”他指着作业本上的一道题。
江叙白看了一眼，开始讲。
林星辞听着，听着，忽然说：“江叙白，你以后想做什么？”
江叙白愣了一下。
“就是，”林星辞挠挠头，“你长大以后想干什么？”
江叙白想了想，说：“写东西吧。”
“写东西？”林星辞眨眨眼，“写什么？”
“不知道。什么都写。”
林星辞若有所思地点点头：“那你写好了给我看。”
江叙白看着他，没说话。
林星辞已经低头继续做题了。
六月初，毕业考结束了。
成绩出来那天，江叙白还是第一，林星辞考了第八。
“第八！”林星辞看着成绩单，眼睛亮晶晶的，“我从来没考过第八！”
江叙白在旁边说：“数学进步最大。”
“多亏你。”林星辞拍拍他的肩膀，“你这个老师当得太好了。”
江叙白没说话，但嘴角弯着。
毕业典礼那天，阳光很好。
六年级的学生穿着校服，站在操场上，听校长讲话。然后拍照，然后散场。
拍完班级合照，林星辞忽然拉着江叙白说：“咱俩单独拍一张。”
江叙白愣了一下，被他拉到操场边。
有人帮他们拍了一张。两个人站在篮球架下，林星辞搂着他的肩膀，笑得一脸灿烂。江叙白没搂他，但也笑了，笑得有点不好意思。
拍完，林星辞看着照片说：“这张我要留着。”
江叙白点点头。
林星辞把照片小心地收好，然后看着他，说：“江叙白。”
“嗯？”
“后天我就要走了。”
江叙白没说话。
林星辞忽然张开手臂：“抱一个？”
江叙白看着他，沉默了两秒，然后点点头。
两个人抱了一下。
很短的拥抱，只有几秒钟。但江叙白记住了那个瞬间的温度——林星辞的怀抱很暖，带着少年特有的热气，还有一点点阳光的味道。
林星辞松开他，说：“我走了。”
江叙白点点头。
林星辞转身跑了，跑了几步又回头，冲他挥挥手。
江叙白站在原地，看着他跑远的背影。
阳光很好，风很暖。
他把手插进口袋里，摸到一张叠得整整齐齐的纸。
那是林星辞刚才偷偷塞给他的。
他打开，上面是林星辞的字，歪歪扭扭的：
*“江叙白：谢谢你帮我讲题。以后去广州，我还会给你发消息的。你也要给我写信。说好了的。林星辞。”*
江叙白看着那张纸条，看了很久。
然后他叠好，放进口袋里，贴着心脏的位置。
那天晚上回家，江叙白翻开那个黑色笔记本，在最新一页写下：
*“今天毕业了。他让我抱了他一下，很短的，就几秒钟。但他的怀抱很暖。*
*他给我留了一张纸条，说以后会给我发消息，让我也给他写信。说好了的。*
*明天他就要走了。去广州。很远。*
*我不知道以后还能不能见他。但他说了，说好了的。*
*那就说好了的。”*
写完，他把笔记本合上。
他从抽屉里拿出那瓶可乐——林星辞今天早上放的，他还没喝。
他打开，喝了一口。
有点甜，有点凉。
他想起林星辞说“说好了的”时候的表情，想起他跑远了还回头挥手的样子。
他把可乐喝完，把瓶子洗干净，放在书桌上。
窗外，雪城的夏夜很安静。
他想，明天开始，就是一个人坐这张桌子了。
但这个位置上，还有可乐的味道。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第二名的位置（2）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