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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半场休息 林星辞真的 ...

  •   林星辞真的开始每天带两瓶可乐。

      第一天,他把可乐往江叙白桌上一放,什么也没说,就坐回自己位置开始翻笔记。江叙白看着那瓶可乐,愣了一下,然后放进了书包里。

      第二天,又是两瓶。林星辞这次多说了两个字:“给你的。”

      第三天,第四天,第五天。

      到第二周的时候,江叙白已经习惯每天早上在桌上看到一瓶可乐。有时候是可口可乐,有时候是百事,有时候是其他牌子的——林星辞说这是他家楼下的便利店随机采购,他没得选。

      “你就喝吧,”林星辞挥挥手,“反正我妈给我钱买的,不喝白不喝。”

      江叙白没再推辞。

      但他开始做另一件事:每天放学前,他会把当天讲过的题整理成一个小纸条,上面写着“今日重点”,压在可乐瓶下面还给林星辞。

      林星辞第一次发现的时候,盯着那张纸条看了半天,然后抬头看江叙白:“你这是……”

      “怕你忘了。”江叙白头也没抬。

      林星辞又盯着他看了几秒,忽然笑了:“江叙白,你真的。”

      “真的什么?”

      林星辞没说,把纸条小心地叠好,夹进笔记本里。

      十一月下旬,期中考试来了。

      考前一天,林星辞罕见地没有去训练,而是坐在教室里翻笔记。他翻的是江叙白那本,从第一页翻到最后一页,眉头越皱越紧。

      “怎么了?”江叙白问。

      林星辞抬起头,表情有点复杂:“你这些笔记……都是自己整理的?”

      江叙白点点头。

      “从四年级开始?”

      “嗯。”

      林星辞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你真的是那种……”

      “哪种?”

      “那种……我不知道怎么说。”林星辞挠挠头,“就是那种,知道自己要什么,然后一步一步去做的人。”

      江叙白看着他,没说话。

      林星辞继续说:“我就不行。我只有打球的时候知道自己要什么。其他时候……就混着过。”

      江叙白想了想,说:“你数学不好,但打球厉害。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事。”

      林星辞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你这是在安慰我?”

      “陈述事实。”

      林星辞笑得更厉害了,笑着笑着,忽然认真起来:“江叙白,这次考试,我要是考好了,请你吃大餐。”

      江叙白看着他认真的表情,点点头:“好。”

      期中考试持续两天。

      考完最后一科,林星辞从考场冲出来,一把搂住江叙白的肩膀:“终于考完了!”

      江叙白被他搂得一个踉跄,站稳后看了他一眼:“考得怎么样?”

      “不知道。”林星辞松开手,活动了一下肩膀,“但数学最后两道大题,我好像做出来了。”

      “好像?”

      “就是……可能对,也可能不对。”林星辞挠挠头,“反正我把你讲的那些方法都用上了,能不能得分就看命了。”

      江叙白点点头,没再问。

      成绩出来那天,林星辞挤在公告栏前的人群里,拼命往前探脑袋。江叙白站在人群外面,不着急看。

      “江叙白!”林星辞忽然从人群里挤出来,冲到他面前,“你猜你第几?”

      “第一。”

      林星辞噎了一下:“……你怎么知道?”

      “一直都是。”

      林星辞瞪着他,半天说不出话。然后他忽然笑了,笑得特别开心:“行吧行吧,你是第一。那你知道我第几吗?”

      江叙白想了想:“第十五?”

      “错!”林星辞得意地扬起下巴,“第十二!我进步了八名!”

      江叙白看着他那个得意的样子,嘴角弯了一下。

      “厉害。”

      “那当然!”林星辞一把搂住他的肩膀,“走,请你吃大餐去!”

      江叙白被他拽着往前走,走了两步忽然想起来:“阮星眠她们……”

      “一起一起!”林星辞头也不回,“今天高兴,都叫上!”

      那天中午,五个人第一次一起吃了顿饭。

      学校门口的小饭馆,林星辞做主点了一桌子菜,什么贵点什么。阮星眠在旁边念叨“点这么多吃不完浪费”,林星辞充耳不闻,继续点。

      苏砚坐在最角落,低头吃饭,偶尔抬头看一眼,又低下头。

      楚荞一边吃一边看手机,偶尔冒出一句冷笑话,比如“这家店的米饭挺好吃的,可能是因为我饿了”。

      林星辞笑得差点把饭喷出来。

      江叙白坐在他旁边,安静地吃饭,偶尔抬头看一眼桌上的热闹。

      他看见林星辞和阮星眠斗嘴,看见苏砚被逗得微微弯了一下嘴角,看见楚荞面无表情地抛出下一个冷笑话。

      他忽然想,原来这就是一群人一起吃饭的感觉。

      挺好的。

      吃完饭,林星辞抢着付了钱。江叙白想分摊,被他按住了:“说好我请的,你别动。”

      江叙白没再坚持。

      走出饭馆的时候,雪城已经开始下雪了。很小,细细的,落在头发上很快就化掉。

      “下雪了!”林星辞仰头看天,伸出手去接雪花,“今年的第一场雪!”

      江叙白站在他旁边,看着他仰起的脸,看着他睫毛上沾着的一小片雪花。

      那片雪花很快化了,变成一小滴水珠。

      林星辞扭头看他,眼睛亮亮的:“江叙白,明年这个时候,咱们还一起吃饭吧。”

      江叙白看着他,点点头:“好。”

      十二月,天气越来越冷。

      教室里暖气烧得更足了,窗户上的水汽凝成一道道水痕。有人开始戴围巾来上学,林星辞也戴了一条,是深蓝色的,和他那双亮晶晶的眼睛很配。

      江叙白发现,他和林星辞的关系,好像真的变好了。

      不只是“讲题的同桌”,而是那种会互相开玩笑、会分享零食、会一起吐槽老师的朋友。

      林星辞还是会和他的那帮朋友一起打球,但打完球回来,会顺手给江叙白带一瓶水。林星辞的那帮朋友来找他,他会把他们介绍给江叙白:“这是我同桌,江叙白,年级第一。”

      那帮朋友会用一种好奇的眼光打量江叙白,然后点点头,算是认识了。

      江叙白也不在意。

      他知道自己不在那个圈子里,也不需要进去。

      他有自己的圈子。

      阮星眠、苏砚、楚荞,她们三个是他在班里最熟的人。

      阮星眠每天都会和他讨论《撒野》的剧情,两个人已经看到了第三部,每次聊到关键情节都要压低声音,生怕被人听见。阮星眠说这本书是她的人生之书,江叙白说也是他的。

      苏砚还是会画画,偶尔会把画给江叙白看。有一次她画了一幅雪城的雪景,江叙白说可以拿去做明信片,苏砚愣了一下,然后摇摇头:“画得不好。”

      但江叙白看见她把那幅画小心地收起来了。

      楚荞依然是数学课代表,依然是面无表情地说冷笑话。有一次她忽然问江叙白:“你觉得林星辞这个人怎么样?”

      江叙白愣了一下:“什么怎么样?”

      “就是,”楚荞推了推眼镜,“你觉得他好相处吗?”

      江叙白想了想,点点头:“挺好的。”

      楚荞没再问,但江叙白总觉得她那个眼神有点意味深长。

      十二月中旬,学校组织冬季长跑比赛。

      林星辞当然是主力,报了一千米。比赛那天,他穿着短袖短裤站在起跑线上,周围的人都裹着厚厚的棉袄,就他一个人露出两条胳膊,看着都冷。

      但他站在那里,就是让人移不开眼睛。

      江叙白站在人群里,看着他。

      发令枪响,林星辞冲了出去。

      从一开始,他就没给任何人机会。

      第一圈,他领先第二名五米。第二圈,领先十米。最后一圈,他回头看了一下身后,然后加速了。

      他还能加速。

      冲过终点线的时候,他领先了第二名将近半圈。

      全场安静了一秒,然后爆发出欢呼声。

      阮星眠在旁边激动得直跳:“林星辞!林星辞!”

      楚荞也喊了一声,虽然声音被淹没了。

      苏砚没喊,但眼睛一直跟着他,嘴角弯了一点。

      江叙白也没喊,他只是看着。

      看着那个人冲过终点后慢慢停下来,弯着腰喘气,头发被汗水打湿,一缕缕贴在额头上。然后他直起腰,四处张望,好像在找什么。

      他找到了。

      他看见江叙白,笑了。

      那个笑穿过人群,穿过欢呼声,穿过冬天冰冷的空气,直直地落进江叙白眼睛里。

      江叙白走过去,递给他一瓶水。

      林星辞接过来,咕咚咕咚灌了半瓶,然后长长地呼了一口气,热气在冷空气里变成一团白雾。

      “看见没有?”他扬起下巴,眼睛亮得惊人,“第一。”

      江叙白点点头:“看见了。”

      “领先第二名半圈。”

      “嗯。”

      “整个学校,没人跑得过我。”

      江叙白看着他那个得意的样子,忽然笑了。

      林星辞愣了一下:“你笑什么?”

      “没什么。”江叙白说,“就是觉得,你跑起来的样子,挺好看的。”

      林星辞盯着他看了两秒,然后忽然伸手,一把搂住他的肩膀。

      “江叙白,”他说,“你这个人,真的很会说话。”

      江叙白被他搂着,闻到他身上汗水的味道,混着冬天冷冽的空气。

      他没说话。

      但他想,如果这个人每次跑完步都这样搂着他,他可以一直站在这里。

      风很冷,但林星辞的胳膊很暖。

      “诶,”林星辞忽然说,“你说,我以后能打职业吗?”

      江叙白扭头看他。

      林星辞看着远处,目光有点远:“我想打职业。想进国家队,想打奥运会,想去最高的地方看看。”

      江叙白沉默了几秒,然后说:“能。”

      林星辞眼睛亮了:“真的?”

      “你跑步的时候,和别人不一样。”江叙白说,“你打球的时候,更不一样。我看着呢。”

      林星辞盯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和平时不一样,不是那种得意洋洋的笑,也不是那种阳光灿烂的笑。是另一种,带着一点认真、一点感动、一点说不清的东西。

      “江叙白,”他说,“你信我?”

      江叙白点点头。

      “那我去了。”林星辞松开他的肩膀,往集合的地方跑了两步,又回头,“我真的去了啊!”

      江叙白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

      他跑起来的时候,确实和别人不一样。

      像风,像光,像所有美好的东西。

      那天晚上回家,江叙白翻开那个黑色笔记本,在最新一页写下:

      *“今天长跑比赛,他跑了第一。领先第二名半圈。整个学校,没人跑得过他。*

      *他说他想打职业,想进国家队,想去最高的地方。我说他能。他笑了,问我信他吗。我说信。*

      *他是真的和别人不一样。我看着呢。”*

      写完,他把笔记本合上,放回抽屉里。

      窗外的雪越下越大,一片一片落下来,在地上铺了薄薄一层。

      他看着窗外,想起林星辞冲过终点时那个四处张望的眼神,想起他看到自己时那个笑,想起他说“我真的去了啊”时跑远的背影。

      他想,如果那个人真的去了最高的地方,他会在下面看着。

      一直看着。

      十二月底,元旦快到了。

      班里开始准备元旦晚会,黄秋怡老师让班干部负责组织。江叙白作为班长,被分配了一个任务:统计节目。

      他拿着本子一个一个问过去。唱歌的、跳舞的、讲笑话的、变魔术的,大家都很积极。

      问到林星辞的时候,他正趴在桌上补觉,昨晚训练太累。

      “林星辞。”江叙白轻轻推了他一下。

      林星辞迷迷糊糊抬起头,眼睛还没完全睁开:“嗯?”

      “元旦晚会,你有节目吗?”

      林星辞愣了一下,然后摇摇头,声音还带着困意:“没有。我不上台。”

      江叙白点点头,在名字后面写了“无”。

      林星辞盯着他看了两秒,忽然问:“你呢?”

      “我是班长,要主持。”

      “哦。”林星辞又趴下去,声音闷闷的,“那你加油。”

      江叙白看着他后脑勺翘起来的一撮头发,嘴角弯了一下。

      他没再说什么,继续去问下一个人。

      元旦晚会那天,教室里挂满了彩带和气球。

      江叙白站在讲台旁边,手里拿着节目单。他穿着一件白色的毛衣,头发比开学时长了一点,站在灯光下显得比平时更安静。

      “下一个节目,独唱《明天会更好》,表演者,阮星眠。”

      阮星眠走到中间,清了清嗓子开始唱。她唱得不算特别好,但很认真,台下有人跟着打拍子。

      林星辞坐在角落里,和几个朋友一起嗑瓜子。他偶尔抬头看一眼台上的节目,大多数时候在和旁边的人小声说话。

      阮星眠唱完,江叙白报下一个节目。

      “接下来是小品,《课间十分钟》。”

      几个同学上台,开始表演。教室里笑声不断,林星辞也被逗笑了好几次,笑得前仰后合,差点从椅子上滑下去。

      江叙白站在讲台旁边,余光扫到他那个样子,嘴角也弯了一下。

      晚会进行到一半,楚荞上台表演了一个魔术。

      她从口袋里掏出一副扑克牌,请一个同学随便抽一张,然后准确地说出了那张牌是什么。全场哗然,有人喊着让她再来一个。

      楚荞推了推眼镜,面无表情地说:“只会这一个。”

      台下笑声更大。

      林星辞笑得最大声,一边笑一边拍旁边的人:“她太有意思了!”

      江叙白看着他笑,忽然觉得今晚的晚会挺好的。

      虽然他没和林星辞一起表演,但看见他这么开心,好像也不错。

      晚会快结束的时候,阮星眠忽然跑过来,小声问江叙白:“你怎么不和林星辞一起报个节目?”

      江叙白看了她一眼:“他不想上台。”

      “你怎么知道?”

      “我问了。”

      阮星眠眨眨眼:“他就说不想?”

      江叙白点点头。

      阮星眠若有所思地看着他,没再说什么。

      晚会结束,大家开始收拾东西。江叙白帮着把桌子搬回原位,把地上的瓜子壳扫干净。

      林星辞不知道什么时候走了过来,接过他手里的扫帚。

      “我来吧,你忙一晚上了。”

      江叙白愣了一下,看着他把扫帚拿走,低头开始扫地。

      他扫得很认真,比上课认真多了。

      江叙白站在旁边,看着他。

      “你看什么?”林星辞头也不抬。

      “没什么。”

      林星辞忽然停下来,抬头看他:“你今晚主持得挺好的。”

      江叙白愣了一下。

      “真的。”林星辞说,“一点都不紧张,说话也清楚。要是我,肯定忘词。”

      江叙白看着他,不知道说什么。

      林星辞已经继续低头扫地了,一边扫一边哼着歌,是刚才阮星眠唱的那首。

      江叙白站在旁边,听着他哼歌,看着他扫地。

      窗外的雪停了,月光照在雪地上,亮亮的。

      他忽然想,这个画面,也要记下来。

      晚会结束,大家陆续回家。

      江叙白走到校门口的时候,忽然听见后面有人喊他。

      他回头,看见林星辞跑过来,手里拿着一个东西。

      “给你的。”林星辞把东西塞给他,“晚会发的糖,我多拿了几颗。”

      江叙白低头一看,是一把水果糖,五颜六色的。

      “谢谢。”

      林星辞摆摆手,转身跑了。

      江叙白站在原地,看着他跑远的背影,在雪地上留下一串脚印。

      他把糖装进口袋里,慢慢往家走。

      那天晚上回家,江叙白翻开那个黑色笔记本,在最新一页写下:

      *“元旦晚会,我主持,他没上台。他说他不上台,我就没再问。*

      *晚会结束,他帮我扫地,说我主持得好。还给了我一把糖。*

      *他扫地的样子,挺认真的。*

      *外面的雪停了,月光很亮。*

      *我希望每年元旦,都能看见他。”*

      写完,他把笔记本合上,放回抽屉里。

      他从口袋里掏出那些糖,挑了一颗橘子味的剥开放进嘴里。

      很甜。

      窗外,月光照着雪地,亮得像白天。

      他把剩下的糖放回口袋,躺到床上,闭上眼睛。

      脑子里还是那个画面——林星辞低着头扫地,一边扫一边哼歌。

      他想,这个人,好像越来越多了。

      在他的笔记本里,在他的脑子里,在他的……

      他不知道该叫什么。

      但越来越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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