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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情书 第九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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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情书
一
付冲等的那封信,在三月的第一天,出现了。
不是粉色的信封,没有秀气的字迹。是一张从作业本上撕下来的纸,对折了两下,上面只有一行字。
字迹不算好看,但很认真,一笔一划的,像是写了又擦、擦了又写了很多遍。
那行字写的是:
“付冲,我喜欢你。从军训第一天就开始了。”
纸条是盛黎在物理课上偷偷塞过来的。塞过来的时候,他的手在抖。
付冲低头看了一眼纸条,又抬头看了一眼讲台上的物理老师。陈觉正在黑板上写板书,粉笔在黑板上发出吱吱的声响,头也没回。
付冲把纸条捏在手心里,没有打开看第二遍。
但他也没有扔掉。
他把纸条折好,放进了笔袋最里面的夹层里。
盛黎在旁边等了一会儿,没等到回应,用胳膊肘碰了碰他:“喂。”
付冲没理他。
“付冲。”
“听课。”
“你看了吗?”
“看了。”
“那你怎么不说话?”
付冲转过头,看了他一眼。盛黎的脸红得不像话,从脸颊红到耳根,红到脖子,像一只被煮熟的虾。
“下课说。”付冲说。
盛黎愣了一下,然后飞快地转回去,盯着黑板,一个字都看不进去。
下课铃响的时候,付冲站起来,拿着笔袋往外走。
“你去哪?”盛黎在身后喊。
“天台。”
盛黎犹豫了两秒,跟了上去。
二
天台上风很大。
三月的风还带着凉意,吹得人头发乱飞。付冲靠在栏杆上,背对着教学楼,面对着盛黎。
盛黎站在他面前,双手插在口袋里,紧张得手指都在发抖。
“你看到了?”他问。
“看到了。”
“那你……怎么说?”
付冲看着他,看了很久。
盛黎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低下头,盯着自己的鞋尖。他的鞋带散了,但他没有弯腰去系,因为他怕自己一弯腰就站不起来了。
“盛黎。”付冲叫他。
“嗯。”
“你什么时候开始喜欢我的?”
盛黎抬起头,没想到他会问这个。
“军训第一天,”他说,“你给我递水的那天。”
付冲愣了一下:“那天?”
“嗯,”盛黎的声音很轻,“你蹲下来把水递给我的时候,阳光在你身后,你整个人都在发光。”
付冲沉默了几秒。
“你怎么知道那不是因为太阳大?”
盛黎被他这句话噎了一下,忍不住笑了:“你这个人真的很烦。”
“我认真的。”
“我也是认真的,”盛黎说,“你发光不是因为太阳大,是因为你本来就发光。”
风从他们中间吹过去,吹动了盛黎的头发,吹动了付冲的校服衣角。
“付冲,”盛黎深吸了一口气,“你还没回答我。”
“回答什么?”
“我说我喜欢你,”盛黎的声音有点发抖,但眼睛很亮很亮,“你呢?”
付冲看着他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有紧张、有期待、有害怕、有勇敢。有很多很多他看得懂和看不懂的东西。
他伸出手,握住了盛黎的手。
盛黎的手很凉,骨节分明,和他的手不一样。
“我也喜欢你。”付冲说。
盛黎愣住了。
“从什么时候开始?”他问。
“不知道,”付冲说,“可能是你帮我打水的那天,可能是你在天台跟我说你妈妈的那天,可能是在江边看烟花的那天。”
他顿了顿。
“也可能是你每次跟我说话的时候。”
盛黎的眼眶红了。
“付冲,”他的声音有点哑,“你别骗我。”
“没骗你。”
“你要是骗我,我会很难过的。”
“我知道。”
盛黎低下头,用另一只手擦了擦眼睛。擦完之后,他抬起头,看着付冲,笑了。
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那我们现在,”他说,“算什么?”
“你说算什么?”
“算……在一起了?”
付冲握紧了他的手。
“算。”
三
他们从天台上下来的时候,上课铃已经响过了。
走廊里空荡荡的,一个人都没有。他们快步走回教室,推开门的时候,数学老师正在讲台上写板书,听见动静回过头,看了他们一眼。
“去哪了?”
“厕所。”付冲说。
“去这么久?”
“肚子不舒服。”
数学老师没再问,挥了挥手让他们进来。
他们走回座位坐下。盛黎低着头,耳朵还是红的。他在桌下偷偷看了一眼付冲的手,那只手刚才握过他的手。
付冲感受到他的视线,在桌下碰了碰他的手指。
盛黎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深吸一口气,翻开课本,一个字都看不进去。
他在草稿纸上写了一行字,推过去:
“我们真的在一起了吗?”
付冲看了一眼,拿过笔,在下面写了一个字:
“嗯。”
盛黎盯着那个“嗯”字看了很久,然后在下面写:
“你掐我一下,我怕我在做梦。”
付冲看了他一眼,伸出手,在他手背上轻轻掐了一下。
盛黎“嘶”了一声,然后笑了。
“是真的。” 他写。
“是真的。” 付冲写。
盛黎把那张草稿纸折好,塞进了自己的笔袋里。
那堂课他什么都没听进去,但他觉得那是他十七年人生里,最好的一堂数学课。
四
放学后,他们没有直接回宿舍。
付冲拉着盛黎去了操场后面的小树林。那里有一排长椅,平时没什么人去,很安静。
他们坐在长椅上,中间隔了一个拳头的距离。
盛黎低着头,摆弄着自己的校服拉链,拉上去又拉下来,拉上去又拉下来。
“付冲。”
“嗯。”
“我们在一起的事,能告诉别人吗?”
付冲想了想:“你想告诉谁?”
“沈渔,”盛黎说,“她是我最好的朋友,我不想瞒她。”
“那就告诉她。”
“你呢?你告诉谁?”
“林昭。”
“他会说什么?”
“他会说‘我早就知道’。”
盛黎笑了:“他真的一早就知道?”
“嗯,”付冲说,“他问过我是不是对你好得太过分了。”
“你怎么说的?”
“我说我心里有数。”
盛黎低着头,嘴角翘得高高的。
“付冲。”
“嗯。”
“以后我可以天天给你带早饭吗?”
“你不是一直在带吗?”
“那不一样,”盛黎说,“以前是以同学的身份,现在是以……”
他没说完,耳朵又红了。
“以什么?”付冲问。
“你明明知道。”
“我不知道,你说清楚。”
盛黎抬起头,瞪了他一眼:“以你男朋友的身份,行了吧?”
付冲看着他,慢慢地笑了。
“行。”
盛黎被他笑得不好意思,别过脸去,盯着远处的篮球场。
“付冲。”
“又怎么了?”
“我好像在做梦。”
“你刚才已经说过了。”
“可是我真的觉得像在做梦,”盛黎的声音很轻,“我怎么就跟你在一起了呢?你那么好,我那么……”
“你哪不好?”付冲打断他。
“我数学不好。”
付冲被这句话逗笑了:“这倒是真的。”
盛黎气鼓鼓地转过头:“你能不能别在这个时候说这种话?”
“那你要我说什么?”
盛黎想了想:“说你喜欢我。”
付冲看着他,路灯的光从远处照过来,照在盛黎的脸上,照出他左眼下那颗小小的痣。
“我喜欢你。”他说。
盛黎的眼睛亮了起来,像两颗被点亮的星星。
“再说一遍。”
“我喜欢你。”
“再说一遍。”
“你是不是有病?”
“再说一遍嘛。”
付冲叹了口气,伸出手,把盛黎的手握在手心里。
“盛黎,我喜欢你。从你帮我把水递过来的那天开始,就喜欢了。”
盛黎的眼眶又红了。
“付冲,你别对我这么好。”
“为什么?”
“因为我会习惯的。”
“那就习惯。”
盛黎吸了吸鼻子,把脸埋在付冲的肩膀上,闷闷地说了一句话。
付冲没听清:“你说什么?”
盛黎抬起头,看着他,眼睛里有泪光,但笑得很开心。
“我说,我这辈子最幸运的事,就是军训那天帮你递了一杯水。”
付冲看着他,伸出手,轻轻地擦掉他眼角的水光。
“我也是。”
他们坐在长椅上,肩并着肩,手牵着手。春天的风吹过来,带着泥土和青草的味道。
头顶的天空是深蓝色的,有几颗星星已经开始亮了。
远处的教学楼里亮着灯,有人在晚自习,有人在写作业,有人在打瞌睡。
而他们坐在这里,在这个刚刚开始的春天里,第一次以一个全新的身份看着彼此。
不是同学,不是朋友,不是同桌。
是男朋友。
付冲想,这大概是他十七年人生里,最美好的一天。
不是因为阳光很好,不是因为风吹得很轻。
是因为一个人。
一个叫盛黎的人。
一个说“你发光是因为你本来就发光”的人。
一个说“我这辈子最幸运的事,就是帮你递了一杯水”的人。
一个现在正靠在他肩膀上、呼吸轻轻打在他颈窝里的人。
付冲低下头,在盛黎的头发上轻轻落下一个吻。
盛黎的身体僵了一下,然后慢慢放松下来。
他没有说话,但付冲感觉到他的嘴角翘了起来。
春天来了。
这一次,是真的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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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