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曾许诺春天》缙墨

10、在一起之后 第十章

　　第十章在一起之后

　　一

　　在一起之后，好像什么都变了，又好像什么都没变。

　　他们还是每天一起吃饭、一起上课、一起上晚自习。付冲还是给盛黎补数学，盛黎还是给付冲带早饭。走在路上，他们还是保持着正常的距离，没有刻意靠近，也没有刻意疏远。

　　但有些东西确实不一样了。

　　比如付冲会在桌下偷偷牵盛黎的手。不是一直牵着，只是在没人注意的时候，用手指碰一碰盛黎的手背，或者勾一勾他的小指。

　　每次付冲碰他的时候，盛黎都会僵一下，然后耳朵慢慢地红起来。他不回头，不说话，但嘴角会翘起来，翘得很高很高。

　　比如盛黎会在付冲的笔袋里塞小纸条。纸条上写着奇奇怪怪的话，有时候是一道不会做的数学题，有时候是一句“今天天气很好”，有时候是一句“今天也很喜欢你”。

　　付冲每次看到最后那行字，都会把纸条折好，放进笔袋最里面的夹层里。那个夹层已经快塞满了，但他一张都舍不得扔。

　　比如他们晚上回宿舍的路上，会走得比以前更慢。慢到路灯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慢到从教学楼到宿舍楼那五分钟的路，他们能走十五分钟。

　　“付冲。”

　　“嗯。”

　　“你说我们这样，别人看得出来吗？”

　　“哪样？”

　　“就是……在一起啊。”

　　付冲想了想：“看不出来吧。”

　　“那就好，”盛黎松了一口气，“我还没准备好告诉我爸。”

　　付冲看了他一眼：“你爸知道了会怎样？”

　　盛黎沉默了一会儿：“不知道。可能……不会同意吧。”

　　付冲没说话，只是握紧了他的手。

　　“没关系，”盛黎说，“等我考上大学，离开家，就不用怕了。”

　　“你打算考哪？”

　　“还没想好，”盛黎想了想，“但我想去南方。”

　　“为什么？”

　　“因为南方暖和，”盛黎笑了，“而且我想看海。”

　　付冲点点头：“好。”

　　“好什么？”

　　“去南方。看海。”

　　盛黎愣了一下：“你是说……”

　　“我说，你去哪我去哪。”

　　盛黎低下头，耳朵红红的，声音闷闷的：“付冲，你别老说这种话。”

　　“什么话？”

　　“就是……这种话，”盛黎说，“我会当真的。”

　　“那就当真。”

　　盛黎没说话，但付冲感觉到他的手紧了紧。

　　二

　　在一起的消息，他们只告诉了两个最信任的人。

　　盛黎告诉了沈渔。

　　那天下午体育课自由活动，盛黎拉着沈渔去了操场角落的看台上。沈渔看他神神秘秘的，还以为出了什么事。

　　“盛黎，你到底怎么了？”

　　盛黎深吸了一口气：“我跟你说个事，你别告诉别人。”

　　“你说。”

　　“我……跟付冲在一起了。”

　　沈渔愣了两秒，然后眼睛瞪得溜圆：“什么？！”

　　“你小声点！”盛黎急忙捂住她的嘴。

　　沈渔扒开他的手，压低声音，但语气还是很激动：“什么时候的事？怎么在一起的？谁先告白的？你快说快说！”

　　盛黎把从天台告白到小树林牵手的经过都说了一遍。说完之后，他的耳朵已经红透了。

　　沈渔听完，沉默了好一会儿，然后说了一句话。

　　“我就知道。”

　　“你知道什么？”

　　“我早就看出来付冲对你不一般了，”沈渔掰着手指头数，“他给你补数学，他陪你上天台，他跟你一起跨年，他寒假去你家给你讲题……这哪是对普通同学的态度？”

　　盛黎被她说得不好意思：“你别说了……”

　　“还有，”沈渔凑近了一点，“你给付冲写的那封信，我可记得呢。”

　　“什么信？”

　　“别装了，就是你塞他笔袋里的那个纸条，上面写了什么‘今天也很喜欢你’。”

　　盛黎的脸一下子红了：“你怎么知道的？”

　　“我看见了，”沈渔笑得眼睛弯弯的，“我可是一直在帮你看着呢。”

　　盛黎低下头，嘴角翘得高高的。

　　“盛黎，”沈渔忽然认真起来，“付冲是个好人，你选对了。”

　　“我知道。”

　　“但你爸那边……”

　　“我知道，”盛黎说，“等以后再说吧。”

　　沈渔点点头，拍了拍他的肩膀：“不管怎样，我支持你。”

　　“谢谢你，沈渔。”

　　“谢什么，”沈渔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以后付冲要是欺负你，你告诉我，我帮你骂他。”

　　盛黎笑了：“他不会欺负我的。”

　　“你怎么知道？”

　　“因为他对我很好，”盛黎说，“特别好。”

　　付冲告诉了林昭。

　　也是在体育课，付冲拉着林昭去了篮球场旁边的树荫下。林昭正在喝水，被付冲拽得差点呛到。

　　“干嘛？有话快说，我还要打球。”

　　“我跟盛黎在一起了。”

　　林昭的水瓶掉在了地上。

　　他弯腰捡起来，擦了擦瓶口，喝了一口，然后说了一句付冲预料之中的话。

　　“我早就知道了。”

　　“你早就知道了？”

　　“废话，”林昭翻了个白眼，“你给他补数学的时候我就觉得不对劲了。你什么时候对别人这么好过？上次我让你帮我讲道物理题，你说‘自己看答案’。盛黎问你，你讲了三遍都不烦。”

　　付冲没说话。

　　“还有，”林昭继续说，“你跟他说话的语气都不一样。你跟别人说话都是‘嗯’‘哦’‘知道了’，跟他说话能说一整句。”

　　“我跟他说话也能说一整句？”

　　“有时候能，”林昭说，“虽然大部分时候还是一个‘嗯’。”

　　付冲忍不住笑了。

　　“所以你早就知道了，怎么不问我？”

　　“问你你会说吗？”

　　“不会。”

　　“那不就得了，”林昭拍了拍他的肩膀，“兄弟，恭喜你。”

　　付冲看着他，忽然说：“你不觉得……奇怪？”

　　“奇怪什么？”

　　“两个男的在一起。”

　　林昭想了想：“说实话，刚开始觉得有点奇怪。但后来想想，你喜欢谁关我什么事？你是我兄弟就行。”

　　他顿了顿，又说：“而且盛黎这人不错，对你也好。我看得出来，他是真的喜欢你。”

　　付冲低下头，嘴角微微勾了一下。

　　“行了，”林昭捡起篮球，“说完了没？说完打球去。”

　　“走。”

　　他们往篮球场走，林昭走了两步忽然回头：“对了，你俩注意点，别在学校太明显。”

　　“知道。”

　　“还有，”林昭压低声音，“要是有人欺负你们，你告诉我。”

　　付冲看着他，心里忽然有点暖。

　　“谢了。”

　　“谢什么，”林昭把篮球扔给他，“打球。”

　　三

　　在一起之后，他们的相处模式和以前没什么区别。

　　还是每天一起吃饭、一起上课、一起上晚自习。但付冲发现，盛黎在他面前变得更放松了。

　　以前盛黎跟他说话的时候，偶尔会紧张，会结巴，会说错话。现在不太会了。他会大大方方地靠在付冲肩膀上看手机，会理直气壮地说“你今天还没说喜欢我”，会在晚自习的时候偷偷趴在桌上睡觉，把脸朝向付冲那一侧。

　　付冲每次转头看见他睡着的样子，都觉得心里软得一塌糊涂。

　　盛黎睡着的时候，睫毛会微微颤动，嘴角会有一点点的弧度，像是在做什么好梦。左眼下那颗小小的痣，在日光灯下显得格外清晰。

　　有一次，付冲实在没忍住，伸出手，用指尖轻轻碰了一下那颗痣。

　　盛黎动了动，没醒。

　　付冲收回手，心跳快得不像话。

　　他深吸一口气，继续做题，但一个字都看不进去。

　　旁边传来盛黎轻轻的呼吸声，均匀的，温柔的，像三月的风。

　　付冲想，他这辈子大概都忘不了这个画面。

　　盛黎趴在他旁边睡觉，阳光从窗户照进来，照在他的头发上，照在他的睫毛上，照在他左眼下那颗小小的痣上。

　　教室里有人在翻书，有人在写作业，有人在低声说话。

　　而他的世界里，只有两个人。

　　他，和盛黎。

　　四

　　三月底的时候，盛黎给付冲看了他写的日记。

　　不是全部，是其中几页。

　　那天晚自习，盛黎忽然从书包里掏出一个黑色的笔记本，翻到其中一页，推过来给付冲看。

　　付冲低头一看，上面写着：

　　“今天付冲给我讲了一道数学题，我听了三遍才听懂。他没有不耐烦，讲了三遍。我问他为什么对我这么好，他说‘因为你太笨了’。我知道他是嘴硬，其实他就是这样的人，对一个人好不会说出来。”

　　付冲看完，沉默了几秒。

　　“你写日记？”

　　“嗯，”盛黎把笔记本收回去，“从高一就开始写了。”

　　“写了什么？”

　　“什么都写，”盛黎说，“你跟我说的每一句话，你帮我做的每一件事，我都记下来了。”

　　付冲看着他，不知道该说什么。

　　“你干嘛记这些？”

　　“因为怕忘了，”盛黎说，“我怕以后老了，想不起来了。”

　　付冲沉默了很久。

　　“盛黎。”

　　“嗯？”

　　“你不会忘的。”

　　“你怎么知道？”

　　“因为我会一直提醒你。”

　　盛黎看着他，眼睛亮亮的，像两颗星星。

　　“付冲，你说话真算数？”

　　“算数。”

　　盛黎低下头，把笔记本抱在怀里，嘴角翘得高高的。

　　窗外有风吹过，把窗帘吹得轻轻飘起来。

　　春天已经过半了。

　　付冲想，这大概是他十七年人生里，最好的一个春天。

　　不是因为花开得很好，不是因为风吹得很轻。

　　是因为一个人。

　　一个叫盛黎的人。

　　一个会把他说过的每一句话都记在日记本里的人。

　　一个会在他睡着的时候偷偷看他的人。

　　一个说“以后老了”的人。

　　付冲看着窗外，嘴角慢慢翘起来。

　　他想和这个人一起变老。

　　很想很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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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十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