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曾许诺春天》缙墨

8、开学 第八章

　　第八章开学

　　一

　　正月十五一过，寒假就真的结束了。

　　开学那天，付冲起了个大早。付雪在厨房煮汤圆，看见他出来，愣了一下：“今天怎么起这么早？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开学。”付冲坐在餐桌前，拿起筷子。

　　付雪把一碗汤圆端过来，在他对面坐下，托着腮看他吃。

　　“看什么？”付冲头也不抬。

　　“看我儿子，”付雪笑眯眯的，“一个寒假没见同学，想他们了？”

　　付冲的筷子顿了一下。

　　“没有。”

　　“那你怎么起这么早？”

　　“说了开学。”

　　付雪笑了一声，没再问。

　　付冲吃完汤圆，背上书包出了门。走到楼下的时候，他拿出手机看了一眼。没有新消息。他锁了屏，把手插进口袋，往学校走。

　　二月底的风还是冷的，但已经不像冬天那样刺骨了。路边的树上冒出了小小的芽苞，灰蒙蒙的枝条上有了一点绿意。

　　付冲走得很快。他也不知道自己在急什么。

　　到学校的时候，校门口已经有很多人了。一个寒假没见的同学们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叽叽喳喳地聊着天。付冲穿过人群，径直往教学楼走。

　　走到教室门口的时候，他停了一下。

　　门开着，里面已经有几个人了。他的目光越过几张桌子，落在靠窗的那个位置上。

　　盛黎还没来。

　　付冲走进去，把书包放下，坐在自己的位置上。他拿出手机，又看了一眼。还是没有新消息。他把手机塞回口袋，翻出课本，随便翻开一页，一个字都看不进去。

　　过了一会儿，走廊里传来脚步声。很轻，很快，像有人在跑。

　　付冲抬起头。

　　盛黎出现在教室门口，穿着一件白色的卫衣，头发被风吹得有点乱，鼻尖冻得红红的。他背着书包，一只手还拿着一个袋子，气喘吁吁的。

　　他看见付冲，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

　　“付冲！”

　　付冲低下头，继续看课本。

　　“你来了多久了？”盛黎走过来，把书包扔在椅子上，在旁边坐下。

　　“一会儿。”

　　“你猜我给你带了什么？”

　　付冲看了他一眼：“什么？”

　　盛黎把手里的袋子放在桌上，打开。里面是两个保温盒，一个装着饺子，一个装着炸鸡翅。

　　“我昨天晚上包的，”盛黎说，“芹菜猪肉馅的，你尝尝。”

　　付冲看着那盒饺子，形状歪歪扭扭的，有的像元宝，有的像包子，还有几个裂了口子，馅都露出来了。

　　“你自己包的？”

　　“嗯，”盛黎有点不好意思，“第一次包，不太好看，但应该能吃。”

　　付冲拿起一个，咬了一口。

　　“怎么样？”盛黎紧张地看着他。

　　付冲嚼了两下，咽下去。

　　“咸了。”

　　“啊？”盛黎急了，“我尝的时候还好啊——”

　　“但是能吃。”

　　盛黎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你吓死我了。”

　　他又把炸鸡翅推过来：“这个是我买的，不是我自己做的，肯定好吃。”

　　付冲拿起一个鸡翅，咬了一口。

　　“嗯。”

　　“好吃吗？”

　　“嗯。”

　　盛黎笑起来，从书包里翻出筷子，也开始吃。两个人就坐在座位上，在还没上课的教室里，吃完了那盒歪歪扭扭的饺子和那盒炸鸡翅。

　　付冲吃了大半。盛黎吃了剩下的小半。

　　吃完之后，盛黎把保温盒收起来，擦了擦桌子，忽然说：“付冲。”

　　“嗯？”

　　“一个寒假没见，你想我没？”

　　付冲正在喝水，差点呛到。

　　“你说什么？”

　　“我问你想我没，”盛黎重复了一遍，语气很认真，但耳朵已经红了。

　　付冲放下水杯，盯着课本看了两秒。

　　“还行。”

　　“还行是什么意思？”

　　“就是还行的意思。”

　　盛黎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忽然笑了：“我就当你想了。”

　　付冲没说话，但嘴角微微勾了一下。

　　窗外有鸟叫了一声。阳光从窗户照进来，照在两个人身上，照在桌上那个歪歪扭扭的饺子上。

　　新学期开始了。

　　二

　　开学第一周，发生了一件大事。

　　文理分科。

　　高一结束要分文理，这是开学第一周最重要的事。班主任周明远在班会课上发了分科志愿表，让大家带回家和家长商量，一周内交上来。

　　“理科，”付冲拿着志愿表，在“理科”那一栏打了个勾，然后就扔在了一边。

　　盛黎拿着志愿表，翻来覆去地看了好几遍，眉头皱得紧紧的。

　　“你怎么了？”付冲问。

　　“我在想要选什么。”

　　“你不是要选理科吗？”

　　盛黎沉默了一会儿：“我语文英语好，数学物理差。按理说应该选文科。”

　　付冲的手顿了一下。

　　“但是，”盛黎继续说，“我想选理科。”

　　“为什么？”

　　盛黎低着头，声音很轻：“因为你想选理科。”

　　教室里很吵，有人在聊天，有人在传纸条，有人在收拾书包。但付冲清楚地听见了这句话。

　　每一个字都听清了。

　　他沉默了几秒，然后说：“别因为我选。”

　　“我知道，”盛黎说，“我不是因为你选，我是……我自己也想选理科。”

　　“为什么？”

　　“因为……”盛黎想了想，“我觉得理科有意思。虽然我学得不好，但是我觉得有意思。”

　　付冲看着他，没说话。

　　“而且，”盛黎抬起头，笑了一下，“你不是答应教我了吗？有你在，我不怕。”

　　付冲移开视线，看着窗外。

　　“随你，”他说，“别后悔就行。”

　　“不后悔。”

　　盛黎在志愿表上“理科”那一栏打了个勾，然后把表折好，塞进书包里。

　　付冲看着他的动作，忽然说：“你要是选文科，能考很好的大学。”

　　“我知道。”

　　“你的成绩，文科能上重点。”

　　“我知道。”

　　“那你还选理科？”

　　盛黎转头看着他，眼睛亮亮的，像两颗星星。

　　“因为我想跟你一个班。”

　　付冲没说话。

　　过了好一会儿，他说：“你要是物理再考63分，我就不教你了。”

　　盛黎笑了：“那我一定考好一点。”

　　三

　　分科的事情还没定下来，另一件事先发生了。

　　开学第二周的周一，付冲在书包里发现了一封信。

　　粉色的信封，上面写着“付冲收”，字迹很秀气，一看就是女生写的。

　　他愣了一秒，然后反应过来：这是情书。

　　“哟，付冲收到情书了！”赵天扬眼尖，一眼就看见了，“谁写的谁写的？”

　　付冲把信封塞进书包里：“别看了。”

　　“让我们看看嘛！”

　　“我说了别看了。”

　　赵天扬缩了缩脖子，不再说了。但旁边的盛黎听见了，他转过头来，看了一眼付冲的书包，又看了一眼付冲的脸。

　　“收到情书了？”他问。

　　“嗯。”

　　“谁写的？”

　　“不知道，没看。”

　　“你不看？”

　　“不想看。”

　　盛黎沉默了一会儿，转回去继续写作业。

　　但那一整天，他的话都很少。

　　付冲注意到了。他注意到盛黎今天没有递纸条过来，没有凑过来问物理题，没有在课间的时候跟他聊天。他安静地坐在座位上，写作业、看书、偶尔跟沈渔说几句话，但就是不跟付冲说话。

　　下午最后一节课结束，付冲收拾书包准备去食堂。他站起来的时候，盛黎也站起来了。

　　“付冲。”

　　“嗯？”

　　“那封信，”盛黎的声音有点紧，“你真的不看？”

　　“不看。”

　　“为什么？”

　　“不想看。”

　　盛黎看着他，像是在确认他说的是不是真的。

　　“那如果……我是说如果，”盛黎深吸了一口气，“如果我也给你写信呢？你看不看？”

　　付冲的动作停住了。

　　他看着盛黎，盛黎也看着他。

　　走廊里有人在跑，有人在笑，有人在大声喊着“去食堂了去食堂了”。但这些声音都好像很远很远，远到听不清。

　　“你写我就看。”付冲说。

　　盛黎的眼睛亮了一下，然后又暗下去，好像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

　　“你说什么？”

　　“我说，”付冲背起书包，“你写我就看。”

　　他走了。走了两步又回头：“去不去食堂？”

　　盛黎站在原地愣了两秒，然后快步跟上去。

　　“去！”

　　他的声音里带着笑，笑得很开心。

　　四

　　那封粉色的情书，付冲最终也没有看。

　　他把它放在了抽屉的最底层，和那些无关紧要的纸条放在一起，再也没有拿出来过。

　　但他在等一封信。

　　等一封没有寄来、但他知道早晚会寄来的信。

　　开学第三周，分科结果出来了。

　　付冲和盛黎都进了理科班。高一（7）班被整体划为理科班，只有少数选了文科的同学被分到了其他班级。

　　盛黎看着分班表，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幸好，”他说，“不用换班了。”

　　付冲站在他旁边，看着分班表上两个人的名字，挨在一起。

　　“付冲，”盛黎忽然说，“我们说好了，以后也要在一个班。”

　　“大学不在一个班，在一个学校就行。”

　　“那就在一个学校。”

　　“好。”

　　他们站在公告栏前，阳光照在他们身上，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地上，靠得很近很近。

　　春天快来了。

　　付冲想，这大概是他十七年人生里，最期待的一个春天。

　　不是因为有花开，不是因为有暖风。

　　是因为有一个人。

　　一个叫盛黎的人。

　　一个说“我想跟你一个班”的人。

　　一个说“你写我就看”的人。

　　春天快来了。

　　他等的人，也在等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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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八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