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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生日 第十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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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生日
一
盛黎的生日在四月，一个很温柔的月份。
付冲很早就开始准备了。不是那种大张旗鼓的准备，他做事情向来不声张，连林昭都是直到生日前三天才知道。
“你说什么？盛黎生日？”林昭正在吃泡面，筷子停在半空中，“你打算怎么过？”
“还没想好。”
“你肯定想好了，”林昭吸了一口面，“你这个人，嘴上说没想好，心里早就计划好了。”
付冲没否认。
他确实计划好了。提前一个月，他就开始在手机上查“送男朋友什么生日礼物好”。搜索结果五花八门，有说送表的，有说送衣服的，有说送亲手做的东西的。
付冲看了很久，最后选了三个礼物。
第一个是一本书。《霍乱时期的爱情》，马尔克斯的。他听说盛黎喜欢看书，但从来没买过什么像样的书。这本书他在网上查了很久的评价，说是“写爱情写得最好的一本书”。
第二个是一条围巾。不是买的，是他自己织的。这件事他没告诉任何人，包括林昭。每天晚上宿舍熄灯之后，他躲在被窝里，用手电筒照着，一针一针地织。织了拆，拆了织，折腾了快一个月，终于织出了一条像点样子的围巾。
虽然针脚不太均匀，有的地方松有的地方紧，颜色也只是普通的深灰色，但这是他十七年来第一次亲手做礼物送给别人。
第三个是一封信。他写了一晚上，写了撕，撕了写，最后只剩下三行字。
三行字，他写了三个小时。
二
四月十二号，盛黎的生日。
那天是周四，要上课。盛黎一大早走进教室，付冲已经在座位上了。
“早。”盛黎把书包放下，揉了揉眼睛。
“早。”
“你怎么来这么早？”
“睡不着。”
盛黎看了他一眼，发现他的黑眼圈有点重：“你昨晚没睡好？”
“还行。”
盛黎没再问，从书包里掏出早餐，照例是两份。他今天带的是一份三明治和两杯豆浆，三明治是火腿鸡蛋的，切成两半，一半给付冲。
“尝尝，我早上起来做的。”
付冲接过去，咬了一口。
“怎么样？”
“好吃。”
盛黎笑了，也开始吃。吃到一半，他忽然想起什么：“对了，你知道今天是什么日子吗？”
付冲看了他一眼，放下三明治，从书包里拿出一个纸袋，放在盛黎桌上。
“生日快乐。”
盛黎愣住了。
他看着那个纸袋，又看着付冲，眼睛慢慢瞪大：“你记得？”
“废话。”
“可是我没跟你说过我的生日啊。”
“你寒假的时候说过，”付冲说，“你说你生日是四月十二号，但是从来不过。”
盛黎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那是他在老家的时候，跟付冲视频聊天时随口提的一句。他自己都快忘了，付冲居然记得。
“你打开看看。”付冲说。
盛黎深吸一口气，打开纸袋。
里面是一本书，《霍乱时期的爱情》。深蓝色的封面，上面有一朵黄色的花。他翻开扉页，上面有一行字，是付冲的字迹：
“爱是唯一超越时间的东西。”
盛黎盯着这行字看了很久，眼眶慢慢红了。
“付冲……”
“还有。”付冲说。
盛黎把手伸进纸袋里，摸到了软软的东西。他拿出来，是一条围巾。深灰色的，针脚不太整齐，但很厚实，很软。
“你买的？”盛黎问。
“不是，”付冲移开视线，“织的。”
盛黎的手停住了。
“你织的？”
“嗯。”
“你什么时候织的？”
“晚上。”
盛黎低下头，把围巾抱在怀里，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他想起付冲最近总是带着黑眼圈来上课，想起他说“睡不着”，想起他晚自习的时候偶尔会揉手指。
原来是因为这个。
“付冲。”盛黎的声音有点哑。
“嗯。”
“你手疼不疼？”
“不疼。”
盛黎把围巾展开，绕在自己脖子上。围巾有点长，绕了两圈还多出一截。他把脸埋进围巾里，闻到了付冲身上的味道——洗衣液的香味，还有一点点纸墨的气息。
“暖和吗？”付冲问。
“嗯，”盛黎的声音闷闷的，“特别暖和。”
上课铃响了。
盛黎把围巾取下来，小心翼翼地叠好，放回纸袋里。他看了付冲一眼，付冲已经翻开课本，好像在认真听课。
但盛黎看见，他的耳朵是红的。
三
下午最后一节课结束后，盛黎以为生日就这么过了。
没想到付冲拉住他：“放学别走。”
“去哪？”
“到了你就知道了。”
付冲带着他去了学校后面的小山坡。那个地方他们来过一次，是上学期期末复习的时候，两个人都学不进去，偷跑出来透气。
小山坡不高，走上去只要十几分钟。山顶有一棵很大的榕树，树冠像一把撑开的大伞，春天的时候叶子绿得发亮。
他们到的时候，太阳正要落山。天边的云被染成了橘红色，一层一层的，像是一幅水彩画。
“好漂亮。”盛黎站在榕树下，看着远处的夕阳。
付冲站在他旁边，没有说话。
“付冲，你带我来这里干嘛？”
“看日落。”
“就为了看日落？”
“嗯。”
盛黎看了他一眼，笑了：“你这个人，真是……”
他没说完，因为付冲从口袋里掏出了一个小盒子。
“第三个礼物。”
盛黎愣了一下。
他打开盒子，里面是一块手表。表盘是深蓝色的，像夜空一样，上面没有数字，只有十二颗小小的星星。
“你上次说你的表坏了，”付冲说，“我就买了一块。”
盛黎盯着那块表，手指微微发抖。
“付冲，你已经送了我书和围巾了，怎么还……”
“书是买的，围巾是织的，”付冲说，“表也是买的。三样不一样。”
盛黎被他这句话逗笑了，笑着笑着眼眶就红了。
“你帮我戴上。”他说。
付冲拿出手表，拉过盛黎的手腕，轻轻扣上。表带有点长，他调了一下，刚好合适。
“好看吗？”盛黎举起手腕，在夕阳下看了看。
“嗯。”
盛黎看着手腕上的表，又看了看付冲，忽然伸出手，抱住了他。
不是那种小心翼翼的、克制的拥抱。是紧紧的、用力的，像是要把对方揉进身体里的拥抱。
付冲僵了一秒，然后伸出手，环住了盛黎的背。
“谢谢你，付冲。”盛黎把脸埋在他肩膀上，声音闷闷的。
“不用谢。”
“这是我十七年来，最好的生日。”
付冲没说话，只是收紧了一点手臂。
风从山坡上吹过来，吹动了榕树的叶子，吹动了他们的头发。远处的天空从橘红色变成了粉紫色，又慢慢变成了深蓝色。
第一颗星星亮了起来。
“付冲。”
“嗯。”
“你知道吗，我以前从来不过生日。”
“你说过。”
“因为我觉得没什么好过的，”盛黎说，“我妈妈走了之后，生日就只是一个普通的日子了。”
他顿了顿。
“但是今年不一样了。”
“为什么？”
盛黎从他肩膀上抬起头，看着他。夕阳的最后一点光照在他脸上，照出他左眼下那颗小小的痣，照出他眼睛里亮晶晶的光。
“因为今年有你。”
付冲看着他的眼睛，心跳快得像擂鼓。
“盛黎。”
“嗯。”
“以后每年的生日，我都陪你过。”
盛黎看着他，眼泪忽然就掉下来了。
不是难过的眼泪，是开心的。是那种憋了很久、终于可以不用再憋了的眼泪。
“说话算数？”他问。
“算数。”
盛黎擦了擦眼泪，笑了。
“那说好了，每年的生日，你都要陪我过。”
“好。”
“还要送我礼物。”
“好。”
“还要跟我说生日快乐。”
“好。”
盛黎看着付冲，忽然踮起脚尖，在他脸颊上飞快地亲了一下。
亲完之后他自己先愣住了，然后耳朵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起来，红得快要滴血。
“那个……我就是……”他结结巴巴地想说点什么，但什么都说不出来。
付冲看着他，慢慢地笑了。
他伸出手，把盛黎拉进怀里，在他额头上轻轻落下一个吻。
“生日快乐，盛黎。”
盛黎把脸埋进他的胸口，不说话。
但付冲感觉到他在笑。
胸腔里的震动，一下一下的，暖暖的。
天完全黑了。星星一颗一颗地亮起来，密密麻麻地铺满了整片天空。
他们坐在榕树下，肩并着肩，手牵着手，看着头顶的星空。
“付冲。”
“嗯。”
“你说那颗星星叫什么？”盛黎指着天边最亮的那一颗。
“天狼星。”
“你上次也说是天狼星。”
“因为它就是天狼星。”
盛黎笑了：“那我要当那颗星星。”
“为什么？”
“因为它最亮，”盛黎说，“这样你每次抬头，第一眼就能看见我。”
付冲看着那颗星星，看了很久。
“你已经是最亮的了。”他说。
盛黎转过头，看着他。
月光照在付冲的脸上，照出他好看的眉骨和高挺的鼻梁，照出他微微勾起的嘴角。
盛黎的心跳很快，快到他自己都觉得有点丢人。
“付冲。”
“嗯。”
“我喜欢你。”
“我知道。”
“你知道什么？”
“知道你从军训第一天就喜欢我了。”
盛黎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你怎么记得这么清楚？”
“因为你说了，”付冲说，“你说你从军训第一天就开始了。”
“我说了你就信？”
“嗯。”
“为什么？”
“因为你不会骗我。”
盛黎看着他，眼眶又红了。
“付冲，你别对我这么好。”
“你说过了。”
“可是我真的会习惯的。”
“那就习惯。”
盛黎低下头，把脸埋进付冲的肩膀里。
“付冲。”
“嗯。”
“我有没有说过，我真的很喜欢你？”
“说过。”
“那我再说一遍。”
“说吧。”
“付冲，我真的很喜欢你。喜欢到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付冲没有说话，只是握紧了他的手。
夜风从山坡上吹过来，带着春天特有的气息。
榕树的叶子沙沙地响，像是在替他们记录这一刻。
十七岁的生日，十七岁的星空，十七岁的喜欢。
盛黎想，他这辈子都不会忘记这一天。
不会忘记夕阳的颜色，不会忘记星星的光芒，不会忘记付冲送他的书、围巾和手表，不会忘记那个落在额头上的吻。
更不会忘记付冲说的那句：“以后每年的生日，我都陪你过。”
他把这句话记在心里，一笔一划地，深深地记着。
像是怕自己会忘了一样。
但他不知道的是，有些话，说过就是一辈子。
不管有没有以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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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