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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五章 “我不想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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项芷早餐本就吃得极少,再加上一上午高强度的脑力消耗,此刻胃里空得发慌,只想尽快找地方填饱肚子。
她抬眼看向面前的人,语气直白,不带半分多余客套:“有事?”
这人果然不简单。
混血儿。
方才对视的第一眼,项芷心底便骤然升起一丝警惕,防备悄无声息地绷紧。
和她同一批入校的学生里,根本没有混血。倒不是学校明文禁止,而是汇都上流圈子里有个心照不宣的惯例——混血子弟,大多从小便被送往国外留学。
末闰是留学生。
这个念头在她脑海里一落定,便再无动摇。
项芷向来不关心圈内风云,只要与己无关,便一概漠然置之。她与末闰从前素无交集,他这般刻意靠近,本就让她心生疑窦。可这份疑虑,在看清他眼睛的那一刻,竟奇异地淡了下去。
能进这所学校的人本就家世不凡,更何况是五楼这四间课室。身处这个阶层的人,关系盘根错节,水远比表面更深。末闰在其中不算出奇,却能精准找上她,只有两种可能——要么是有人特意告知,要么是他主动调查过她。
无论哪一种,动机都称不上纯粹。
这所贵族学校从不缺出色的皮囊,俊男美女比比皆是,可末闰依旧格外扎眼。
尤其那双眼睛。
像一汪退潮后清透的浅海,将整片淡蓝凝在瞳孔里,光线斜斜落下来,浅蓝之中又漫开一层细碎的金辉,干净又锐利。
项芷极少对一双眼睛生出这般直观的感慨。
上天似是格外偏爱这双眸子,就算落了泪,也绝不会显得狼狈,只会碎成一片易碎又惊艳的光景。她见过的混血儿不在少数,却极少有人像他这样,单是一处特征,便足以让人移不开目光。
末闰显然对自己的眼睛极有自信,那份笃定几乎不加掩饰,仿佛早已预料到她会被吸引。
“很多人都说,我这双眼睛很惹眼。不知项同学怎么看?”
项芷轻轻笑了一声,语气平淡,只给出两个字的评价:“漂亮。”
末闰唇角弯起一抹浅淡的弧度,浅蓝眼眸里漾着细碎的光,语气听上去诚恳又无害。
“我刚转到这里,对学校还不熟。”他微微顿了顿,目光稳稳落在她脸上,不带半分闪躲,“餐厅在南边,我一个人不太好找,能不能麻烦项同学,陪我一起去?”
一楼大厅空荡荡的,本就没什么人。
放眼望去,能问路、能同行的,明明不止她一个。
可他谁都不选,偏偏就找上了她。
项芷指尖几不可查地蜷了一下。
胃里还空得发慌,可那点生理需求,早被心底翻上来的警惕压了下去。
她抬眸,目光平静地扫过他,没有半分多余温度:“这一层,认识路的人不少。”
言下之意再明显不过。
她和他不熟,没义务,也没兴趣,陪一个来路不明的人浪费时间。
末闰像是早料到她会拒绝,非但没退,反而往前微倾了半步,距离近得恰好能让她闻到他身上清浅冷冽的气息。
“可我只想找项同学。”
他声音放得很轻,眼底的浅蓝像深海里翻涌的暗潮,温和之下,藏着不加掩饰的强势。
“别人我不认识,也信不过。”
项芷轻笑一声,笑意没达眼底。
信不过别人,反倒信得过一个第一次见面、连话都没说过几句的她?
这话骗骗旁人也就算了,想糊弄她,还差了点意思。
她懒得跟他绕弯子,语气淡得像水:“我赶时间,没空陪末同学猜谜。”
说完,她便要侧身绕开。
手腕却在刹那间被轻轻扣住。
力道很轻,浅尝辄止,却足够让她停下脚步。
末闰垂眸看着她,眼底漾着几分无辜,语气却带着不容错辨的坚持:
“就一顿饭的时间。项同学就算再警惕,也不至于连一顿饭,都不敢跟我一起吃吧?”
项芷侧头,冷眼看他,眉峰微挑。
激将法?
未免太拙劣,也太看得起自己。
她缓缓收回手腕,指尖擦过他的掌心,态度疏离又利落。
“敢不敢,与要不要,是两回事。”
她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带着生人勿近的冷感,“我没兴趣陪一个目的性太强的人,演这种无聊的戏。”
话音落下,她不再看他那双引人注意的眼睛,径直迈步往前走。
既不刻意回避,也不刻意迎合。
从头到尾,主动权都在她手里。
末闰站在原地,没有追。
浅蓝的眼眸微微垂着,望着她干脆利落、丝毫没有回头的背影,指腹轻轻摩挲了一下方才触碰到她手腕的位置。
那点温度早已消失,他却像是还能清晰地感受到。
眉骨下的眸光极淡,却沉得厉害,没有被拒绝后的尴尬,也没有恼羞成怒,反倒漫开一丝极淡、极轻的兴味。
像在静静看着一件很有意思的东西。
餐厅里人声不高,饭菜香气淡淡漫开。
项芷找了个靠窗的单人位置坐下,安安静静吃饭,动作利落,不慌不忙,全程没分给周遭半分多余注意力。
不远处的餐桌旁,顾樾白和宋段也正低头说着什么,气氛闲散。
两人都是这层楼里惯常出现在视野里的人,家世样貌皆出众,往那儿一坐,便自成一圈安静地带。
项芷余光淡淡扫过,没什么反应,继续低头用餐。
末闰径直走了过去,在两人旁边的空位从容坐下。
宋段也抬眼瞥他一下,问:“怎么现在才来吃饭?”
末闰目光若无其事地扫过不远处的项芷,又收了回来,才说:“有点事耽误了。”
顾樾白挑眉:“我还以为你出去吃呢。”
“太麻烦了。”末闰指尖随意搭在桌边,“就是在课室整理笔记,耽误了点时间。”
顾樾白没再多问,只是安静用餐,神色平静。
宋段也也收回目光,继续吃着饭。
项芷握着筷子的指尖几不可查地顿了顿,依旧垂着眼,安静吃饭,仿佛什么都没听见。
只是心底那点警惕,悄无声息地又沉了一分。
项芷慢条斯理用完午餐,将餐盘送至回收处,一路安静往公寓楼走。
正午的阳光透过枝叶洒下,路面明明暗暗,风里带着午后的燥热。转过公寓楼旁那条僻静小路时,几道压低的对话声飘了过来。
没有粗鄙的叫嚷,只有克制却带着压迫感的对峙。
墙边围了三四个人,都是同校学生,衣着整洁,语气也算有礼,却字字带着疏离的施压。被围在中间的女生低着头,长发半遮着脸,肩膀绷得很紧,一声不吭。
项芷脚步微顿,一眼就认出了她。
是从前总跟在范北颜身后的那个女生,算不上真正的朋友,更像个随叫随到的跟班,存在感不高,却总在范北颜身边打转。
她没有上前,只在不远处的树荫下站定,静静看着。
领头的女生抱着手臂,语气平静,却带着居高临下的压迫感:“你之前帮范北颜传的那些话、做的那些事,别人没追究,不代表就这么算了。”
被围的女生声音发紧,却还在强撑:“我只是……听她的话。”
“听她的,就是你的理由?”旁边一人淡淡开口,“她排挤人、挑是非的时候,你怎么不拦着?你跟着她一起冷眼旁观,本身就是纵容。”
领头的女生目光平静落在她身上:“我们不是来找你吵架的。只是想告诉你,以后离那些乱七八糟的是非远一点,别再当谁的小尾巴,也别再跟着一起做那些伤人的事。这所学校,不是用来抱团排挤别人的。”
女生垂着头,手指死死攥着书包带,半天没出声。
“听懂了就记住。”
她轻轻点头,声音细得几乎听不见:“……我知道了。”
“那就这样。”领头的女生收回目光,语气没再加重,“以后别再掺和这些事,好好读你的书。”
几人没再多说,转身从容离开。
原地只剩下那女生一个人,孤零零站在墙边,半天没动。
项芷自始至终没说话,也没上前半步。
她就静静立在树荫里,神色淡漠,像在看一幕与自己完全无关的戏。
直到那女生红着眼眶,低着头匆匆跑远,她才缓缓收回目光,脸上依旧没什么波澜。
范北颜留下的烂事,果然还没结束。
而她,从来都没兴趣掺和任何人的恩怨。
项芷抬步,继续往公寓楼走去,脊背挺直,步履平稳,仿佛刚才那一幕,不过是正午阳光下一段不值一提的小插曲。
项芷刚走到公寓楼入口,身后忽然传来一阵轻缓的脚步声。
她没有回头,脚步只是微不可查地顿了一瞬。
“这么巧。”
清浅的男声在身后响起,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温和。
是末闰。
他不知何时跟了上来,浅蓝眼眸落在她的背影上,笑意浅浅,看不出深浅。
“刚才路上,有没有遇到什么有意思的事?”
项芷这才缓缓转过身,神色平静无波,语气淡淡:“没注意。”
末闰低笑一声,目光若有似无地扫过她身后那条僻静小路,语气轻淡:“也是,你一向不爱管闲事。”
他顿了顿,声音放得更轻,“只是有些事,不是你不想管,就不会找上门。”
项芷指尖微紧,面上依旧不动声色:
“我不想惹麻烦,也不怕麻烦。”
“我知道。”末闰点头,眼底那点温和沉了几分,“但范北颜留下的人,和她留下的事一样——都没那么容易了结。”
他这话落得平静,却像一层无形的阴影,轻轻覆了下来。
项芷抬眼,第一次认真看向他:“你想说什么?”
末闰没有直接回答,只是微微侧身,让开道路,做了个请的手势。“没什么,只是提醒你一句。”
他眼底淡蓝如深潭,安静又危险,“接下来这段日子,多留心身边的人。”
说完,他不再多言,径直从她身旁走过,朝不远处的男生公寓楼走去。
擦肩而过的瞬间,项芷清晰闻到他身上淡淡的、类似雪松的冷香。
她站在原地,望着他消失的背影。
刚才末闰那几句话,像一根细针,轻轻扎在她心底最警惕的地方。
他明明什么都看见了。
却偏偏等到现在,才用这种方式,点到为止。
项芷缓缓收回目光,抬手刷开公寓大门。
门关上的那一瞬,她眼底最后一点散漫彻底褪去。
范北颜的旧部、突然出现的对峙、末闰若有所指的提醒……
这一切,绝不是巧合。
有人在布局。
而她,已经不知不觉站在了局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