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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 合则力聚, ...


  •   “赢了。”

      最后一颗黑八落袋的瞬间,宋段也仍微微俯身,球杆保持着出杆的姿势。喉间溢出一声极轻的笑,轻得像羽毛擦过心尖。

      沙发角落,一个男生玩手机头也不抬:“末闫,你跟别人打十局赢九局,怎么一碰到宋段也就不行了?赢过几次,一只手都数得过来。”

      末闫看过去,笑了笑:“没办法,实力摆在那儿。”

      周围响起几声轻笑,没人当真。

      “段也这杆,漂亮。”有人附和。

      宋段也没应声,直起身把球杆放回架上,走到沙发区坐下。有人递来一瓶水,他拧开仰头喝了一口,喉结轻轻滚动。

      包厢门被推开时,没人抬头。

      直到高跟鞋声停在门口,迟迟没有动静。

      “这不是范大小姐吗?”

      顾樾白最先抬眼,语气带着几分似笑非笑:“难得啊,这个点还敢出门?”

      范北颜站在门口,脸上挂着笑,却没眼底半分温度:“顾樾白,你这话,说得我好像见不得人一样。”

      “哪能。”顾樾白往后一靠,“我只是意外——你爸刚出了事,你还有心思往这儿跑?”

      范北颜脸上的笑僵了一瞬,很快又拉平:“我爸是我爸,我是我。怎么,各位还想搞连坐?”

      没人接话。
      包厢里安静两秒,气氛微妙得紧绷。

      宋段也放下水瓶,淡淡开口:“范小姐过来,有事?”

      范北颜看向他,语气软了几分:“段也,我们认识这么多年,没必要这么生分吧?”

      “不是生分。”宋段也语气平淡,“只是今天这个场合,你确定你适合来?”

      范北颜攥紧了手。

      她当然知道不适合。父亲一倒,从前围在身边的人一夜散尽。她今晚来,不过是赌一口气,想让这些人看看,范家还没彻底垮。

      可站在这里才十几秒,她就已经悔了。

      没有人起身招呼,没有人给她让座。从前她一进门就被众星捧月的画面,恍如隔世。

      下午她打了十几个电话,那些从前天天围着她、约她逛街喝茶的“闺蜜”,要么不接,要么借口太忙匆匆挂断。

      她范北颜,什么时候受过这种委屈?

      她打听到宋段也在星寰,换上最体面的裙子,踩上十厘米高跟鞋,化上最精致的妆。她要让所有人知道,她还是那个范北颜,父亲倒台,也压不垮她。

      可现在,她站在这儿,像个彻头彻尾的笑话。

      高跟鞋磨得脚踝生疼,她拉不下脸主动坐下,只能趁别人不注意,攥紧手在大腿侧轻轻捶了捶,脸上依旧不动声色。

      “范大小姐要不还是坐会儿吧。”顾樾白的声音再次响起,笑意浅淡,“穿这么高的鞋站这么久,多累。来,坐我这边?”

      他说着故作起身,动作慢得刻意。明眼人都看得出来,只是做做样子。

      范北颜脸上最后一点笑意,彻底挂不住了。

      “不必了!”

      她声音陡然拔高,又立刻压下去,咬牙切齿:“怎么,你们是在可怜我?”

      说完,她转身就走。

      高跟鞋声急促地消失在走廊尽头。

      再多留一秒,都只是难堪。

      看着她愤然离开的背影,有人轻叹:“她要是性子不那么傲、不那么娇纵,也不至于落到今天这个地步。”

      “是啊。”宋段也往沙发上一靠,“可惜她怕是永远都不会懂,人脉是攒出来的,不是靠别人捧出来的。现在想看她笑话的人,能从这儿排到法国。”

      “不过话说回来,范荣楚一倒,确实少了不少麻烦。”顾樾白意味深长。

      有人接话:“范家这次,算是元气大伤了。”

      “不一定。”末闫忽然开口,语气散漫,“瘦死的骆驼比马大。何况范荣楚那个小女儿不是失踪了吗?万一……”

      他没说完。

      万一那孩子被人找到。
      万一有人想拿她做文章。

      宋段也淡淡瞥了他一眼,没接话。

      包厢里静了一瞬,很快又恢复热闹。

      今晚星寰大厦三十八楼,灯比平时晚熄半小时。

      里面的人,个个笑得轻松愉快。
      他们都清楚,范家只是一个开始。
      真正藏着惊天秘密的,是项家,是项芷那位至今还活着的父亲。

      ——

      晨曦微露,清风微凉。

      项芷站在落地窗前,半个人还陷在半梦半醒之间。脑子像刚启动,望着窗外一点点亮起来的世界,一阵恍惚。

      本来以为,自己短时间内不会再回汇都。
      没想到范荣楚这么快就撑不住,早早露出破绽,也算遂了她的意。

      她闭上眼睛,睡意一点点褪去。

      在浣城待的时间不长,作息却彻底乱了。从前沾枕就睡,如今反倒晚睡早醒。

      项芷转身走进卫生间,简单洗漱换衣。

      打开衣柜,目光扫过一整排挂得笔直的衣服。

      今天有行程,她选了白 T、米色长裤、小白鞋,头上戴一顶黑色棒球帽,低调利落。

      拿起手机看了眼时间——七点半。

      还好,不用六点爬起来。

      一楼客厅,保姆正在打扫。

      项芷从电梯出来,随口交代不用准备午晚餐。

      司机早已在门外等候,见她出来,微微颔首,上前一步为她拉开车门,左手小心护在车门上沿。

      项芷上车,车子平稳驶出临园别墅区。

      窗外景物快速倒退,她心里莫名一空。

      一年前,朋友跟着父母移居国外。从那以后,她身边再也没有一个能真正交心、共进退的人。

      看似回到了生活十七年的城市,可在这里,她一个想见的人都没有。

      项芷怔怔望着窗外,车厢里一片安静。

      昨晚,国外父亲的主治医生打来电话,说他最近情绪越来越暴躁,常常拒绝治疗,希望她能过去一趟,配合心理疏导。

      可她刚回来,太多事必须亲自处理,根本走不开。

      一件接一件,压在心头,闷得发沉。

      车子绕过繁华市区,稳稳停在郊外一处人流稀少的景点。

      项芷戴上口罩,拿上手机下车。

      这个地方她来过无数次,熟得不能再熟。
      她熟门熟路拐进一条窄巷,青石板被晨露打湿,泛着冷光。
      巷子尽头,“祯楼”两个字隐在半垂的竹帘后,不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服务员守在门两侧,见她走近,既不热情,也不讶异,只微微躬身。
      双手搭在铜制门环上,轻轻一旋。

      厚重木门缓缓向内推开,只开一道刚好容一人通过的缝隙,
      发出低沉、闷哑的“吱呀”声,像沉睡多年的古物被唤醒。
      门楣上的风铃一动,玻璃坠子相撞,
      却只响出一串极轻、极冷、几乎听不见的脆响。

      “欢迎光临祯楼。”
      声音压得极低,像怕惊扰了什么。

      项芷抬脚跨过门槛。

      一入门内,外界的各种声音,瞬间被彻底隔绝,
      连空气都沉了几分。

      正对门口的紫檀柜台后,掌柜放下茶杯,目光扫过来,
      没有多余笑意,只一点心照不宣的熟稔,像早已等在这里。

      项芷目光淡淡一掠而过,目不斜视,径直走向走廊尽头。

      光线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一寸寸掐灭。
      头顶的灯一盏接一盏暗下去,从明到昏,从昏到暗,
      最后只剩尽头一盏孤灯,光晕缩成小小的、冰冷的一团。

      项芷从口袋里拿出黑色真丝手套,慢条斯理戴上,
      指尖划过冰凉的钥匙。
      金属齿纹插进锁孔,轻轻一转,“咔嗒”一声轻响。

      同一瞬,走廊最后一点光,彻底熄灭。

      伸手不见五指。
      只有她自己的呼吸声,清晰得刺耳。

      进门后,她反手带上门,没有开灯,凭着记忆往里走三步,
      在离墙半米的地方停住。
      指尖按在冰凉的墙面上,轻轻一按。

      “叮。”

      一声极淡的电子音,电梯四周小灯骤然亮起,
      冷白光线在金属壁上泛着冷光,
      映出她半张隐在暗处、毫无情绪的脸。

      她抬脚走进电梯,底板轻轻一沉。
      转身,指尖没有按数字键,而是在B5的位置,长按三秒。

      电梯无声下沉。
      一层,二层,三层,四层,五层。
      直入地底最深处。

      负五楼。
      整个祯楼,真正的核心。

      走廊比一楼更静,壁灯是暖黄,却照得人心里发寒。
      依旧是走廊尽头,只有一扇门。
      门上没有任何门牌,没有任何标记,像一道被遗忘的疤。

      项芷踩在柚木地板上,脚步声极轻,
      却在空荡走廊里荡开细碎回音,一声,一声,敲在寂静上。

      她在门前站定,指尖规律地叩响:
      两下,两下,一下。
      节奏分毫不差。

      门内,没有脚步声,却先传来一句听着像年轻人的男声:“来了。”

      项芷握住冰冷的门把手,轻轻推开。

      “嗯。”

      门在她身后,缓缓、无声地合上。
      将外面所有光亮、所有人间烟火,彻底关在门外。

      不大的一间房间,光线比走廊的声控灯更暗些。
      里面弥漫着淡淡的迷迭香,清浅,却压得住所有声响。

      靠门墙角立着雕花木柜,玻璃门里摆着几只青瓷罐。
      墙上挂着一幅装裱古朴的书法。
      “人心如水”四个大字,苍劲,又沉。

      房间中央立着一架细巧的黄铜边框屏风。
      三层叠合的磨砂玻璃,透光却不透视。
      屏风两侧,只能看见对方模糊的轮廓。

      屏风两边各摆一张黑檀木小茶几。
      项芷在屏风这一侧,静静落座。

      “理事长回程的日子,比先前放出的消息,稍稍挪了三天。”
      屏风那头,男子声音低沉,意味深长。

      “没办法。”项芷轻笑一声,声调懒懒散散,“总要防着某些不怀好意的人,从中作梗。”

      最后四个字,像从齿间慢慢碾过。
      慵懒骤然一收,添了几分沉下来的冷。

      特意更改行程,行踪却仍被盯得死死的。
      暗地里,还有不知死活的蛀虫,没清理干净。

      “约理事长来这里,事情自然不简单。”男声隔着屏风漫过来,“我有个交易,想跟理事长谈谈。”

      项芷挑眉,兴致淡淡:“哦?说来听听。”

      房间静得如一汪深水。
      屏风两侧,一来一往,轻得只余水面微澜。

      “我家老爷子前些日子,把一位远亲领进了集团。”
      男子端起茶杯,指尖漫不经心地摩挲杯壁。
      “说是来学习商事运作,位置却安在了最靠近权力中枢的地方。”

      “远亲?”
      口罩下,项芷唇角极轻地一勾,眼神里极快掠过一丝玩味,转瞬即逝。
      “你家倒是会措辞,能把你那位兄弟称作远房。”

      男子没有半分被戳破遮羞布的恼怒,只低低嗤笑。
      “老东西脸皮薄,做的事倒一点都不讲究。只是放任他在我眼皮底下跳,实在碍眼。”

      豪门斗争向来如此。
      那位兄长敢觊觎嫡系继承权,便是在刀尖上行走。
      血脉不同,便是原罪。

      豪门容得下风流,容不下错位的野心。
      而他,容不下任何人玷污母亲留下的一切。

      “他以为把小情人生的儿子塞进公司,就能顺理成章接手我母亲的心血。”男子语气平稳,寒意却藏在字里行间,“也不怕他那宝贝儿子,走不到那一天。”

      “我要是没记错。”项芷悠悠道,“你父亲这位远亲,比你还大两岁。”

      “他盯着我的位置,早不是一天两天。”

      项芷指尖轻抵杯沿,声音透过屏风,不疾不徐。
      “离权位越近,看得越清。只是有些位置,看得再清,没根基,也站不住。”

      “所以——”

      “解决他。”
      男子接得干脆,没有半分犹豫。

      意料之中的决定。
      项芷指尖轻轻转动白瓷茶杯,杯口热气微微一漾,便归于平静。

      晦暗的房间里,屏风横亘中央。
      两人各立明暗一侧,表情藏在阴影里,谁也看不真切。

      项芷垂着眼,脑中念头飞速权衡。
      她抬眼,只问了两个字:“筹码。”

      “听闻令尊一年前,精神状态便一直不佳。医治许久,却始终不见起色。”

      项芷瞳孔几不可察地一缩。
      原本平和的目光轻轻一颤,又迅速压平。

      父亲出事那年,她并非毫无波及。
      只是一切,都还能在她的解决范围之内。

      她开口,声音依旧平稳无波:“有点意思,继续说。”

      “令尊的病症,究竟何人所致。”男子顿了顿,语气轻,分量却重,“我这里,有相关线索。”

      “只是零散,不成体系。”

      项芷默不作声。
      指节在膝头轻轻敲击,节奏时快时慢。
      沉默里,是未说出口的权衡。

      当初派人调查,一无所获。
      她离开汇都这一年,对方却能摸到蛛丝马迹。
      看来,她不在的日子,表面风平浪静,底下早已暗流汹涌。

      “只是这些线索,”项芷说,“我要查,并不难。”

      言外之意——筹码不够。

      对面传来一声轻笑,似是早有预料。
      “理事长的能力,我自然清楚。”他接着道,“我母亲的离世,与当年那桩案件有关。你父亲如今这般,也与那群人脱不开干系。”

      “我们有共同的敌人。”

      “只要理事长愿意,今日这笔交易,只是共事之始。”

      共事之始。

      这话,正中项芷下怀。

      合则力聚,离则势孤。
      这个道理,她比谁都明白。
      眼下线索零碎,可先将人拉入同一阵营,日后便多一分助力。

      项芷抬眼,语气冷了几分:“人,你自行处置。留不留命,你决定。”

      她应下了这笔交易。

      “成交,细节后续再议。”

      男子沉默一瞬,意味不明地说:“项理事长,你总会有需要我的时候。”

      项芷眉梢微挑。
      这般口吻,她早已见惯。

      “是吗?”
      “那我拭目以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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