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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方之珩 雨下了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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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下了半个月。
从那天晚上陆鸣说“别老是替别人考虑”之后，雨就断断续续没停过。有时大，有时小，有时你以为停了，刚打开窗，又飘进来一层水雾。
田野窝在沙发上，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第无数次刷新外卖软件。
“妈。”
陆果站在她面前，双手叉腰。
“你已经点了半个月的外卖了。”
“嗯。”
“冰箱里什么都没有了。”
“嗯。”
“你今天必须出门。”
田野抬头看她：“为什么？”
“因为我要买盲盒。”陆果理直气壮，“新出的哈利波特系列，只有实体店有货。”
田野盯着她看了三秒，然后认命地站起来。
行吧。为了女儿。
她随便套了件卫衣，没化妆，头发随便扎了一下，镜子都没照，就出了门。
超市很大，灯光很亮，商品琳琅满目。
田野推着购物车，心情莫名好了一点。
她抓起一排养乐多扔进车里，又拿了几盒酸奶，然后是薯片、辣条、巧克力——全是陆果爱吃的，也是她爱吃的。
反正都得死，不如快乐地死。
她正往车里扔第四排养乐多的时候，听到有人喊她。
“田野？”
她没抬头，继续扔。
“田野！”
声音更近了。
她迷迷瞪瞪地扭过头去。
面前站着两个人。
一个男的，一米八几的个子，穿着黑色卫衣，自然卷的头发有点乱，下巴上还有没刮干净的胡茬——长得挺帅，就是太瘦了，瘦得像那种“我熬夜写论文三天没吃饭”的男大学生。
一个女的，大波浪长发，妆容精致，站在他旁边，像杂志里走出来的。
田野看了他们三秒，脑子里冒出一个念头：
这俩人谁啊？
男的开口了：“我方之珩。”
“？”
“？？”
“是我。”
田野眯起眼睛，又仔细看了看。
自然卷。眉眼。还有那种……说不上来的气质。
“老方？”
她脱口而出。
然后反应过来：“你也是穿的？”
方之珩点点头，表情有点复杂“你怎么就认出我了？”
“你和我现实里长一样啊。”
“你怎么和现实里长不一样？”
“我……等等。”田野愣住了，“你说什么？”
方之珩也愣住了：“什么意思？”
两个人对视了三秒，同时开口：
“怎么就你和现实里长一样？”
“怎么就我和现实里长不一样？”
旁边的女人轻咳了一声。
田野反应过来，看向她，小声问方之珩：“你对象？友军？”
“友军。”
田野点点头，朝那女人笑了笑：“妹妹，我田野。你叫什么？”
“叶萋萋。”
叶萋萋的声音很轻，眼神里带着一丝防备。她打量着田野，从上到下，从头发到鞋，目光在她那件皱巴巴的卫衣上多停了一秒。
田野注意到这个眼神，但没在意。
她正想继续问点什么，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
“妈，走了吗？我要去买盲盒了。”
陆果跑过来，手里还拿着一个棒棒糖。她看看方之珩，又看看叶萋萋，问：“这是谁？”
“你妈我的老同学。”田野揉了揉她的头，“叫方叔叔、叶阿姨。这我女儿，陆果。”
“方叔叔、叶阿姨。”陆果甜甜地叫了一声，然后拽田野的袖子，“妈，快走了，一会儿打折没了。”
“好好好，走。”
田野推起购物车，朝方之珩点点头：“改天聊。”
方之珩想说什么，但叶萋萋拉了他一下。
田野转身走了。
走出去几步，陆果突然小声说：“妈，那两个人，我书里有。”
田野脚步一顿。
“什么？”
“方之珩和叶萋萋。”陆果压低声音，“我书里有他们。”
“写了什么？”
“方之珩是你前男友。”
田野差点被自己绊倒。
“什么？”
“大学时候的，谈了两年。后来他出国读博，你们就分了。”
田野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现实里没有这个前男友。她和陆鸣是大一认识的，大三在一起的，毕业后结婚，三十岁离婚——从头到尾，只有陆鸣一个人。
但书里的“田野”有。
陆果继续说：“叶萋萋是他回国后认识的。书里写的是，他回国后想找你，但你已经结婚了，就没打扰。后来遇到叶萋萋，谈了一年，穿书的时候刚订婚。”
田野沉默了几秒。
“他们后来呢？书里怎么写的？”
陆果犹豫了一下，说：“你真的想知道？”
“说。”
“方之珩最后是为了救你死的。”
田野推购物车的手停了。
“叶萋萋看着他死的。”
“然后呢？”
“然后她恨你。但不是那种想杀你的恨，是……不知道该恨谁的那种恨。书里写她最后一个人走了，没人知道她去了哪里。”
田野没说话。
她想起刚才叶萋萋看她的眼神——防备、审视，还有一点点说不上来的东西。
原来是这个意思。
“妈。”
“嗯？”
“书里还写了，你们是在超市遇到的。”
田野脚步又一顿。
“写了什么？”
“就写了‘他们在超市重逢，方之珩叫住她的时候，她正在往购物车里扔养乐多。’”
田野低头看自己的购物车——四排养乐多，整整齐齐摞在一起。
她忽然觉得有点冷。
不是冷，是那种……被什么东西盯上的感觉。
像有个人在暗处看着你，而你永远不知道他在哪。
“妈，你别多想。”陆果拽了拽她的手，“书里写的不一定全是真的。你看我的书，前面好多都跟现实对不上。”
“比如呢？”
“比如书里写你今天会穿那条你最喜欢的裙子出门，但你穿了卫衣。”
田野低头看了看自己——灰色卫衣，黑色运动裤，脚上是一双穿了三年的帆布鞋。
确实不一样。
她松了口气。
对，不一样。书是书，现实是现实。
她推着车继续往前走，陆果在旁边叽叽喳喳说着盲盒的事。
但脑子里，那句话一直转：
“方之珩最后是为了救你死的。”
—
结账的时候，她又看到了方之珩和叶萋萋。
他们在隔壁的收银台，排在她后面两个的位置。方之珩正在低头看手机，叶萋萋站在他旁边，手里拿着一盒薄荷糖。
田野的目光在叶萋萋脸上多停了一秒。
叶萋萋像是感觉到什么，抬起头，正好对上她的视线。
这一次，叶萋萋没移开眼。
她就那么看着田野，目光平静，像一潭没有波澜的水。
田野忽然想起陆果刚才说的话：
“她恨你。但不是那种想杀你的恨，是不知道该恨谁的那种恨。”
她不知道该说什么。
于是她点了点头，算打招呼。
叶萋萋也点了点头。
两个人同时移开视线。
走出超市的时候，雨停了。
陆果举着她的盲盒，兴奋地拆开——是哈利。
“妈！你看！隐藏款！”
田野笑了笑，揉了揉她的头。
但心里想的，是另一件事：
如果书里写的是真的，方之珩会为了救她而死。
那她呢？
她能让这件事不发生吗？
还是说，不管她做什么，结局都已经写好了？
—
回到家，陆鸣正在厨房做饭。
听到开门声，他探出头：“回来了？买了什么？”
“吃的。”田野把购物袋放到桌上，“你今天就下班了？”
“嗯。事情办完就回来了。”
“什么事？”
他没回答，只是说：“饭马上好，你先去歇着。”
田野看着他走进厨房的背影，忽然开口：
“陆鸣。”
他停住，回头。
“我今天在超市遇到两个人。”
“谁？”
“方之珩和叶萋萋。”
陆鸣的表情没有变化，但田野注意到，他的手指微微动了一下。
“他们也是穿的？”
“嗯。”
陆鸣点点头，没说话。
“你知道方之珩是谁吗？”
陆鸣沉默了几秒，说：“知道。”
“你怎么知道的？”
“你睡觉的时候说过梦话。”
田野愣了一下。
“我说什么了？”
“你说，‘方之珩你别过来’。”
田野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陆鸣看着她，眼神里有种她读不懂的东西。
然后他说：“吃饭吧。”
转身进了厨房。
田野站在客厅里，忽然觉得自己像一个被推上舞台的演员，手里拿着剧本，但剧本上的字，她一个字都看不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