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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破旧的 ...

  •   破旧的庙门被踢开,顿时窜进了一阵夹着花香的风。

      一个高大的人影闪进神庙,他靠在布满尘土的墙边,又用脚将门合上,之后踉踉跄跄地朝庙里走去。

      这座神庙内部十分宽敞,但看起来已被弃置很久,唯一保存完好的恐怕便是神庙中央的那座巨大的塑像,那人在经过那尊塑像时不禁抬头望了一眼,之后来到塑像后面一坐便不再起来了。

      伴随着低浊而急促的喘息,他的胸口剧烈地起伏着,这个壮硕的男人看起来受伤不轻,肩上的那五道深可见骨的血痕恐怕还不是令他元气大伤的原因,他捂着胸口,正打算运功疗伤,突然全身一颤,张嘴便吐了一口鲜血。

      释魔帝实在厉害,看似平淡无奇的一掌竟打得他差点形神俱灭,仓促之间发动的白金战铠竟完全挡不住释魔帝的暗黑之力。就连在和他交手之前解决掉的那个侍卫也不是等闲之辈,虽然最终被他制住,但是却也被那侍卫的剑划出一条不浅的伤口——所以释魔帝才能在风中闻到血的腥味——枉死城果然是藏龙卧虎之地,对天界有威胁的决不仅仅是释魔帝一个人,而枉死城只是魔界七大主城之一,魔界里有多少顶级高手简直无法臆测。

      强忍着体内气血翻涌,他紧紧地攥着地上的石块,只听咔嚓一声石块成了粉末,他十指插进地面,牙关紧闭,从鼻孔和嘴角淌下的鲜血将脸上如针的虬须和胸前的衣襟都浸透了。

      通常的闭气运功对释魔帝这一掌完全无用,只能以宝物相助使用天神续命术,然而此时他却又万万不能这样做——一旦使用雷音石引动神力必定逃不过释魔帝的感应,况且现在身边又无人护法,在使用天神续命术时一旦被人发现进而受到滋扰,那可就连昆仑药神也救不了自己的命了,枉死城肯定正在到处搜索那个受伤的刺客,他不能冒这个险。

      但是,就这样呆在这个神庙里不动吗?若这样能撑过去还好,万一不及时自救伤重而亡了呢?虽然飘飞的娑罗花已将他留下的血迹吸走,但释魔帝的人肯定早晚会搜到这里,一想到此他心急如焚,却又无计可施。

      若不是那颗烈火神珠,只怕刚才他就已经死在释魔宫里了。

      突然,庙门外传来一阵嘈杂的喧闹,他的心里咯噔了一下。

      想不到这么快就找到这里来了!

      “会不会躲在蚩尤庙里?”

      “胡乱闯进去,蚩尤爷爷会不会……”

      “咱们是去抓人的,这个刺客一日不除枉死城便一日不得安宁,若是蚩尤爷爷替魔界着想,自然是不会怪罪的吧……”

      “对啊,先进去看看再说——大不了搜完了再给蚩尤爷爷多磕几个头便是啦!”

      听着外面的对话,他心里暗暗叫糟,此刻他全身乏力,连站都站不起来,哪还有力气与人打斗?一出手便会立即暴露行踪,引来其他高手势必得束手就擒。

      吱呀!

      庙门被推开了,他听见了纷乱的脚步声。

      他把心一横,用手捂住自己的左眼,只见一阵白光闪动,他竟将自己的左眼取出!

      他用剩下的一目凝视着掌心中那颗不时迸射出雷光,灵气逼人晶莹剔透的圆润宝石,将它放进了地上刚才被他用手指抓出的凹痕中,之后又飞快地用泥土将其掩埋。

      事到如今,惟有如此了。

      释魔帝那一掌若是拍在他的头上,只怕这雷音石会被当场震碎,眼下虽然他气若游丝,但总算这凝聚着自己八万年功力的宝物还保留了下来。

      藏起雷音石,就算自己的肉身被毁,也不至于落得个魂飞魄散的地步,若当真天无绝人之路,假以时日还是能够复原的——不过在这千年之中他的雷音石被人发现那又自然另当别论,可现在他已想不了这么多了。

      就在这时,他突然听到了一个女人的声音。

      不,确切地说,那应该是个女孩的声音。

      清脆、悦耳,犹如夜莺初啼,让人忍不住想要再多听上几句。

      “你们跑到这里来做什么?”那女孩的声音里带着些许好奇。

      “啊……啊……你……你是……”那些人结结巴巴地说。

      “怎么,难道你们城主没收到消息,得知本小姐正在枉死城里游玩吗?”

      只听到一阵“扑通、扑通”的声音,似乎一大群人都跪在了地上。

      “不知大小姐大架光临枉死城,属下罪该万死!”其中一个人惶恐地说,听起来应该是那群人的首领。

      “免了免了。”那女孩有些不耐烦地说,“你们究竟在干什么?”

      “回大小姐的话,枉死城里出了不得了的大事……”

      “唉呀,别绕弯子了好不好?什么了不得的大事?什么事比我到枉死城来还要了不得?”

      “是!是!大小姐说得是!刚才有天界刺客潜入释魔宫意图行刺……”

      “释大叔挂了没有?”那女孩倒是口无遮拦。

      “挂?……”

      “就是他被那个刺客杀死了没有!”女孩没好气地叫道。

      “没……没挂!托大小姐的福,没挂没挂!”

      “既然释大叔没挂,那你们在这里瞎忙乎什么?”

      “回大小姐的话,那刺客好生狡猾,眼下正藏在枉死城中某处,释大人命属下带人搜查全城——大小姐,刺客尚未缉拿,枉死城恐怕不太安全,就让属下派人护送大小姐去释魔宫吧。”

      “唏,本小姐是什么人,还用得着怕那什么劳什子刺客么?”那女孩哼了一声,“倒是你们这些家伙,扰了本小姐游蚩尤庙的兴致,你们说该怎么办?”

      这女孩……在那群人闯进蚩尤庙前便已来了?

      是在他之前还是之后?

      若是之前,为什么刚进蚩尤庙的时候他会全无察觉?若是之后,则更没有道理——她是怎样神不知鬼不觉地遛进来的?……那人叫她“大小姐”,而她还没大没小地叫释魔帝“大叔”,想来身份不凡?

      “请大小姐恕罪!……属下奉命搜查刺客,真的不知道大小姐在此啊!”

      “就算不知道本小姐在此,擅闯蚩尤庙也一样无礼。”女孩慢条斯理地说着,像是存心和这群卫兵过不去似的,“这座庙虽然已经破败万年,但好歹也是蚩尤爷爷的庙,你们在这里大呼小叫的,像什么话。”

      “大小姐说得是。”

      “我在这里呆了半个时辰,也没见什么刺客,你们先退下吧。”女孩架势倒是满足。

      “既然大小姐这样说,属下就先行告退,去别处搜寻了——只是这刺客未被擒获,枉死城终究不太安全,还请大小姐游完庙后尽快到释魔宫去……”

      “知道了知道了,真啰嗦,你们快走吧。”

      一阵盔甲碰撞声,神庙里逐渐恢复了宁静。

      这女孩救了他?

      她果真不知道他就藏身在这座庙里?

      他的那只金瞳中突然闪过一阵光亮。

      或许,他能靠这个女孩脱身?

      以她为要挟,然后冲出枉死城离开魔界——

      看起来这是唯一的办法,她便是他最后的希望。

      不过……

      万一这个女孩并不如他想象的那样身份尊贵,万一魔界坚决要将他消灭,甚至不惜牺牲掉这个女孩的性命呢?

      不,不会的——他知道虽然在天界的传闻中魔神们个个残忍邪恶,但实际上他们从不会自相残杀,哪怕他以一个魔界平民的孩子为要挟估计都能逃出生天,尽管这样做会令他名声扫地功德折损,但好歹能保住一条性命。

      他将掩埋好的土刨开,取出了雷音石重新放进左眼中。

      就在这时,他感到有一只手在他的肩膀上轻轻地拍了一下。

      他全身一震,不知从哪里来的力气,手臂凌空一抓,却发现手心里几片娑罗花瓣正在静静幻化,他愣怔地望着那一点一点消散在空中的花瓣,闻着那股似有若无的清香,脸上不禁有些茫然。

      一阵银铃般的清脆笑声响起,接着他听到刚才那个女孩的声音在说:

      “喂,别那么紧张嘛,我不会伤害你的。”

      顺着那声音望去,巨人的金瞳中出现了一个白色的身影。

      破败的神庙中竟然会有这样一个洁白得一尘不染的身影,这令他感到有些不可思议,那一瞬间,他仿佛在一团白光中看到了无数的娑罗花瓣,他闭上眼,又慢慢睁开。

      这一次,他看到了一位白衣少女。

      一双如小溪般清澈透亮的乌黑杏眼对上了他的金瞳。

      一身白衣,袖摆和裙角的边沿有着淡纷色花瓣图案,她手里握着一小段细长的娑罗木,正坐在那尊蚩尤神像其中一只伸展开的手臂上,一双穿着草鞋的粉嫩莲足晃悠着,她正居高临下一脸好奇地打量着那个靠在神像脚下的虚弱男人。

      刚才便是她在拍他的肩膀?

      就在他伸手的那一瞬间,便跳上了蚩尤神像离地两丈高的手臂上?

      她刚才说什么?——她不会伤害他?

      真是笑话!就算他不是释魔帝的对手,也不至于连个小女娃也敌不过。

      女孩有些不高兴地皱起眉头。

      “你现在受了这么重的伤,随便哪个杂兵都能给你好看,你见我是个女孩便小看我,可是会后悔的哟。”

      她知道他在想什么?

      “你在想,你可以捉住我,然后要挟释魔帝放你出城,对不对?”

      女孩的黑眸闪着慧黠的光,当她看到大汉瞪得滚圆的金瞳时不禁吃吃地笑了起来。

      是这小女孩太聪明,还是真的能看穿他在想什么?如果是后者,那她可就太不简单。

      那女孩纵身一跃从蚩尤神像的手臂上跳了下来,轻盈得就好像是一片无所依从的娑罗花瓣。

      她双手握着娑罗木背在身后,欢快地来到了离那金瞳巨人很近的地方,仿佛是一只好奇的小兔正在靠近一只受伤不起的老虎。

      他警觉地盯着她,不知道这个魔界女孩想要干什么。

      她竟然不怕他,就这样大大咧咧地在他身边坐下,拉起他大得吓人的巨掌搂住他的手臂望着他。

      “喂,大个子,我们来谈个事儿,好不好?”

      就连这小女孩也丝毫不把他放在眼里,他果然受伤太重,已到了垂死之际了么?

      见他用最后的力气瞪着自己,女孩径自开口道。

      “我替你疗伤,送你离开枉死城,而条件是——”

      他的目光危险而又恼怒,然而那白衣女孩却冲着他绽开甜甜一笑。

      他听到她一字一句地说:

      “离开魔界后,你就娶我做老婆吧!”

      两束茅草般浓密杂乱的眉毛皱成一团,他愕然地望着那个得意洋洋的小女孩。

      她知道她在说什么吗?……

      “如何?”她兴冲冲地追问着。

      片刻之后,他宽阔的胸膛和肩膀震动起来——他发出一阵低沉的笑声。

      虽然这笑声令他的胸中憋闷,但他还是忍不住那股想要放声大笑的冲动。

      “你笑什么?”她不解地问,“很好笑吗?”

      “哈哈哈……”他发出嘶哑的笑声,配合他苍白的脸显得尤为可怖。

      突然他感到自己胸前一阵剧痛,闷哼一声吐了一大口鲜血。

      她哼了一声放开他的手站起身来。

      “笑吧笑吧——笑死活该!我知道你在想什么:无非是个思春昏了头,见到男人便两眼放光的小丫头,你一定是这样想的吧!”

      他艰难地笑了一下,从齿缝里挤出几个字。

      “见我快死了……特意来安慰我的吗?……”

      说完这话,他又吐了口鲜血。

      释魔帝的黑暗魔力已经快要逼溃他的天神心境了,这便是不及时自救的下场,他早该料到会是如此的,若是刚才便用雷音石发动天神续命术,说不定现在已经不甚大碍,就算是被发现全力一拼还有望逃出生天。

      但现在却已是太迟了。

      意识朦胧之间,他听到那个女孩的声音在喊:

      “喂,别死啊!——快醒醒,喂——”

      小姐,拜托你不要再叫了,让我好好睡一觉吧……

      “只怕是你这一觉睡过去便再也醒不过来了。”他听到了她的脚步声。

      望着那已经不省人事的大汉,女孩双手握着娑罗木放至胸前,之后旋身起舞,馨香袭来,娑罗花瓣如飞散的雪片般将她包围,他庞大的身躯竟在这娑罗花的缠绕下浮到空中,不由自主地盘腿坐在她面前。她收起娑罗木,与他相对而坐,那些落在地上的娑罗花瓣和平常一样幻化为灵气,但这次从那袅袅升腾的灵气中却走出了四个人影,一个是独眼,一个身上到处是刀疤,一个浑身肌肉块块如砖,一个却又瘦得皮包骨头,四人面目狰狞,清一色地打着赤膊,腰间围着兽皮,脚上戴着镣铐,和水晶般一尘不染的澈儿站在一起,简直就是天仙与恶鬼,若不是亲眼所见,谁能料到从美艳的娑罗花瓣中走出来的会是这样四个可怕的家伙?那金目大汉本来便已形貌凶悍,但和这四人一比却是小巫见大巫,难怪这女孩丝毫不怕他,原来是早就习以为常。

      那四个男人睁着灯笼似的铜铃牛眼来到她身边,单膝着地跪在她面前,说话时口气却是异常温驯。

      “魑魅魍魉在此,不知大小姐有何吩咐?”说这话时,娑罗花幻化的灵气散尽,能看到他们的眉心分别有着“魑”、“魅”、“魍”、“魉”四个字,鲜红如血,既不像是用笔所写,也不像是纹身,看起来倒仿佛是直接用刀刻上去似的。

      “我要替我夫君疗伤,你们四只鬼就替我护法吧。”澈儿道。

      “夫……夫君?”“魑”望着坐在大小姐面前的男人,不禁愣愣地重复了一句。

      “他便是我要嫁的人——怎么,你们连本小姐的事也要管么?”

      四鬼赶紧摇头摆手。

      “大小姐的事,小的们自然是不敢管的。”“魑”又望了那男人一眼,小心地开口道,“只是,大小姐要嫁人的事,老爷他……”

      “唏,我只是要你们替我护法,哪来那么多话!”澈儿一脸不爽地瞪了四鬼一眼,“要是有人要打扰本小姐替夫君疗伤,你们就见神杀神逢魔斩魔好了,另外——”她停下来伸出一根指头依次点着他们的鼻子,威胁道:“要是你们敢把这事泄露出去让我爹爹知道,我饶不了你们,明白了吗?”

      大小姐放出话来,又岂能有不从的道理?四鬼不敢再多话了。

      女孩开始为那奄奄一息的大汉疗伤,缤纷的娑罗花瓣绕着他们缓缓飞旋,她的双掌按在他的胸前,一阵白光朝周围扩散,而她却禁不住有些走神。

      长这么大,她还是第一次和不是她爹爹的男人如此接近,而且,而且还把手放在他的胸膛上呢……说起来,尽管她爹爹也很高大魁梧,可这男人却更壮硕些,虽然隔着衣物,可她仍能清楚地感受到他身躯上所凝聚的力量。

      以后,以后这个男人就要变成她的夫君了,他的胸膛只会给她一个人依靠——仔细一看,发现他竟然比在紫澜镜里所看到的模样更粗犷更伟岸,女孩不禁俏脸一红,心儿砰砰直跳。

      心上人落难,她当然得全力相助,这可是个感动他的大好机会,之后治好了他,这个威武的男人说不定为了感恩,主动以身相许也不一定……呵呵。

      大汉呻吟了一声,全身微颤,几乎将血吐到她的身上。

      看到那顺着嘴角淌下的血丝,女孩赶紧收敛心神,使出浑身解数加紧替他疗伤。

      未来固然很美好,但最起码他现在不能死翘翘。

      四鬼说是在护法,可是一个个全都忍不住把目光投向那对面对而坐的男女,看到大小姐面带桃花一脸娇羞的淡笑,他们那四对眉毛不觉全都皱在一块,大眼瞪小眼,全都是一头雾水。

      跟了大小姐这么久,什么时候见过她这个样子?

      那……那个男人是天界的神仙,可是与魔界不共戴天的死敌耶——这不,他不就是因为刺杀枉死城主没得手,反而挨了释魔帝一掌才受了重伤的吗?

      大小姐要和混进魔界的天界刺客在一起,这事要是让老爷知道了那还得了!

      四只鬼不约而同地摸了摸自己的脖子,愁眉苦脸地叹着气。以往每次大小姐闯了祸,老爷就责怪他们没有把大小姐看好,然后把他们的脑袋砍下来吊在府邸的大门上,这么多年过去了,他们的脑袋也不知被砍了多少回了。可是这一次的情形非同小可,这段时间不是听说老爷正准备替大小姐物色一个中意的夫婿,魔界里身份显赫修为了得的俊俏男儿全都趋之若鹜吗?眼下大小姐却在蚩尤爷爷的庙里和一个惹下杀身之祸的天神在一起!他们敢打赌这是大小姐自作主张,老爷肯定还被蒙在鼓里,这……这可该如何是好?

      可想而知,最后这事传到老爷耳朵里,他会是如何的勃然大怒,说不定他们四只鬼非但会被砍掉脑袋,还要被丢进油锅里炸,被乱刀剁成肉泥等等,可是与他们受罚相比,大小姐做事太过火惹怒了老爷才让人担心呐……

      枉死城早已被城主遇刺之事惊动,到处灯火通明人声鼎沸。

      风刮得更大了,纷飞的娑罗花依然毫无吝惜地挥洒着它们最后的灿烂。

      待他醒过来,第一眼看到的,便是那个女孩雪白的身影。

      “呀,总算醒过来了。”她笑眯眯地蹲在他身边,一双乌黑大眼盯着他,好像永远也看不够似的。

      他用手肘撑起身子,环视着四周。

      他们仍呆在神庙里,地上生了一堆火,他眯了眯眼,努力地回想着刚才发生了什么事。

      突然那个女孩忍不住扑哧一声笑了起来,一时间艳光四射,就像一颗无瑕的珍珠。

      “你笑什么?”他口气不是很好。

      “你这副茫然所失的样子,看起来好傻哦!”她格格直笑。

      见他沉着脸,她又说:

      “喂,大个子,我救了你一命,你连句感恩的话都没有么?”

      听她这么一说,他倒真的发现自己的伤势已经大大减轻了,原先因为没有及时救治,那股差点令他元神溃散的暗黑之气虽然依然驻留在他体内,但已全然没有了先前的霸道蛮横,就像是熟睡的猛兽一般沉默。他疑惑地望着那个白衣少女,像是不相信她能化解掉释魔帝的凶猛魔力。

      “不过,你受伤太重,凭我的功力一时片刻也无法替你根治,还需要好生调养七七……不,是九九八十一天才能彻底除去你体内的暗黑魔力。”她认真地说。

      “我看,你是怕把我的伤治好以后一走了之,才故意留上一手的吧?”这女孩在想什么,这一次他倒是心里明白得很。

      “唏,看不出来你这个大个子还挺聪明的嘛!”她有些扫兴地噘了噘嘴,站起来一手叉腰一手转动着手里的娑罗木,她在他面前来回兜了几个圈子,又开口道:

      “不管那么多,总而言之我救了你,你就不能赖帐。”

      “我不是那种忘恩负义的人。”他瞪了她一眼,“你想要我做什么,就直说好了。”

      话从口出他便马上后悔!

      因为他突然想起,在他失去知觉前这个女孩曾经说过的话——

      不过看起来似乎已经晚了。一听这话,女孩马上两眼发亮,跳到他身边拉住他的手。

      “哪,这可是你自己说的,一言既出,驷马难追。堂堂天神,可不能反悔喔!”

      他真想给自己一个嘴巴。

      “我叫澈儿,你呢?”她问道。

      他不愿答她,于是选择了沉默。

      “喂,不要胡乱摆酷!”她一边说着居然一边伸出手去揪他下巴上杂乱的胡须!

      他疼得怒吼一声,闪电般地抓住她的手——这小女孩简直胆子太大了,竟然全不把他放在眼里,莫非真不知道乱捻虎须的后果?

      他只需稍稍用力,便可折断这雪白细致的藕臂,那双熊熊燃烧的黄金眼瞳恼怒地盯着她,他的表情看起来足以吓死一个军团里所有的人。

      “你知道我是谁吗?!”他从牙缝中狠狠地挤出几个字。

      “原本只知道你是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天界刺客。”澈儿毫不畏惧地望着他,“不过听了你刚才的那一声吼,我已经知道你是谁了。”

      “……说来听听,要是说错了,我就一口吞了你!”他的声音依然凶恶。

      能将他体内释魔帝的黑暗魔力抑制住,这个女孩的功力也算是不凡了,倘若吃了她,也能增加不少功力——对于彼此敌对的天神和魔神来说,吞噬对方都能够吸收被吞噬者原有的修为,对于这位金瞳巨人来说,过去的数万年里他当然也吃了不少叛变的天神或是进犯天界的魔神……

      “吞啊,你就一口吞掉我好了。”她脸上不仅没有一丝害怕之意,反还用言语激他,“我知道你是看准我刚刚替你疗伤已损失不少元气,又觉得我细皮嫩肉,美味可口,所以想趁机恩将仇报,你就吃掉我好了,反正天界的神仙都这样。”

      “你……”他一语堵塞,差点没被她气晕。

      “你吃了我,自然能够杀出一条血路逃出魔界。”她继续冷冷地说,“不过以后天魔人三界人人皆知大名鼎鼎的白虎星君是如何刺杀释魔帝失败,然后又是如何在蚩尤庙中吃了为他治伤的无助女孩,最后又是如何昧着良心逃回天界的。”

      他突然发现从一开始便应该调整策略,虎起脸吓她只会引起反效果,看来她早就算准他没法对一个“如此清纯可爱的女孩”下手,因此有恃无恐。他叹了口气,放开她的手,低沉地问:“你怎么会知道我是白虎星君?”

      澈儿微微一笑。

      “四方轩辕天界中,掌管南方的南天司下有四神兽,分别是火系朱雀仙子,水系青龙护法,土系玄武尊者和金系白虎星君,皆列战神位,其中金系天神白虎星君为四神兽中最勇猛善战者,身长九尺,魁伟如山,须发如戟,威风凛凛无人能及,更有一对金瞳能够驱邪免灾,为祥瑞之兆——如此说来,白虎星君不是你又会是谁?”

      南天司。

      他的嘴角扯出一丝冷笑。

      澈儿倒是没注意到他表情的变化,一把搂住他粗厚的脖子,他不习惯与人如此亲密,努力地别开脸,但她不依地扳回他的下巴,叫道:“老公,为什么不看我?”

      “我不是你老公!”他粗声低吼。

      “原来是个腼腆型的。”她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白虎星君有一种无语问苍天的感觉。

      “你刚才明明可以吃掉我的,但是你却没有。”澈儿分析道,“我听说摸了虎须的人都难逃一死,更何况是威严冷酷的白虎星君?可你肯放过我,说明你已经对我有了感情,不舍得吃我了——一定是我在你最危难的时候挺身而出救了你的性命,之后更不顾名节与你赤诚相对替你疗伤,你那颗尘封已久的心已经被我所感动……”

      “等一下!”头晕脑胀的他突然打断了她的话,“我和你什么时候‘赤诚相对’了?”

      “就在刚才疗伤的时候啊,你当时神志不清当然不会记得。”她严肃地说,“我用的可是魔界里的上乘疗伤大法,必须男女同心,返璞归真,共趋化境,所以一定不能穿着衣物,要不然你以为你体内的暗黑魔力是怎么被压住的?当时你吐了好多污血,还喷了我一身……”

      “停!”他发出怒吼!

      “你是怕别人不知道你正藏在这里吗?”澈儿给了他一个大白眼。

      他突然有了一种很不好的预感。

      “你现在肯把名字告诉我了吗?”澈儿转移了话题。

      他分明听出她语气中的威胁成分。

      “我姓白。”他非常不情愿地开口。

      “好像天上的白老虎们都姓白呢。”她显然对这个回答不甚满意。

      他瞪了她一眼。

      “恩,恩,那你叫白什么呢?”她又热络地抱住他的胳膊。

      “我叫白虎。”他随口说。

      “喂,你在搪塞我,这是对恩人的态度吗?”她又朝他的脸伸出手,见她做势又要揪他的胡须,他赶紧把脸别开,可这女孩却来了兴致,索性一把抱住他,一定要摸摸他的脸,他避无可避,终于忍无可忍地低声咆哮起来,看着他吹胡子瞪眼的模样,澈儿害怕地在他的怀里哆嗦着。

      “你……你该不会恼羞成怒,想把我先奸后杀,然后毁尸灭迹吧?……”

      他被她弄得哭笑不得。

      “我不是那样的人!”他郑重其事地说。

      “你——你看不上我?”澈儿哀怨地垂下眼,一脸伤心欲绝。

      天呐,他究竟该拿这个女孩怎么办啊?……

      “你是不是觉得我长得不好看?在魔界人人都说我是美人——你是不是觉得我还是个小女孩,没胸没臀的,不能激起你的欲望?……”

      他长臂一伸将她揽进怀里,用大手捂住了她的嘴。

      要是不制止她,谁知道接下来她还会说出些什么荒唐的话!他蹙着浓眉打量着这个语不惊人死不休的魔界女孩,似乎是在研究她的脑壳是不是坏掉了,才会这么多话。

      “唔……唔唔……”她的一双手在空中乱挥。

      “小丫头,我放开你,你可不许再这么聒噪,明白了吗?”他说着放开了手。

      澈儿努力地调整着呼吸,一回过神来便生气地叫道:

      “你是想闷死我吗?我才刚认识你就这么对我,以后我嫁给你岂不是更……”

      声音突然中断了。

      她那双清澈水灵的黑瞳中闪烁着惶恐和不安,双手下意识地推挤着他雄健的胸膛,然而他的动作太过迅猛,她只能眼睁睁地任由自己的唇被他用嘴封住——

      他居然强吻了她!

      他粗重雄浑的鼻息和粗硬扎人的胡茬弄得她喘不过气来,过了好一阵他才减轻了力道,她猛地一把推开了他,像只受惊的小兔逃到了离他一丈远的地方。她美丽的脸庞上飞上了两抹嫣红,神情看起来既羞涩又惊讶,同时还有着恼怒……

      以及一丝莫名的欢喜。

      各种情愫一拥而来,她反而不知该如何是好,就这样抚着自己通红的唇睁大眼睛盯着他。听着她因为自己刚才的突袭而变成急促的呼吸,他背靠着墙坐在地上,嘴角出现了一抹难得的笑容。

      似乎这法子倒很有效,她果然安静下来了,不是吗?

      “你……你亲我!”她总算缓过劲来,指着他直叫。

      “怎么了?”他无辜地望着她,“刚才不是你救了我,然后开出条件要我做你的夫君的吗?我说过我不是个忘恩负义的人,那自然离开魔界就是要兑现诺言的了——既然你早晚都会是我的妻,我亲你一下又有何妨?”

      “可……可是!”她一语堵塞,说出了两个字却又没了下文。

      “可是什么?”她郁郁寡欢的模样不禁把他给逗乐了,“原来你才是那个腼腆型的人呢,一开始吵嚷着要嫁给我,结果亲一下就把你给吓坏了,果然还是个小女孩。”

      说着他拍了拍身上的尘土站了起来,迈开大步朝她走去。

      她意识到自己正站在神庙的角落里,而那似乎已经恢复了元气的大汉已经逼近她了。

      “你想干什么?”她紧张地问。

      他不由分说弯下腰将她抓在怀里,她双脚离地一尺有余,那双炯炯有神的金色眼瞳就在她的眼前。

      “尽管刺杀释魔帝失败,但却突然不知从哪儿冒出来一个魔界大小姐,还因祸得福治好了伤……”他邪恶地说,“送上嘴的肉岂有不吃的道理,拿不到释魔帝的人头,带你回去也能交差,哼哼。”

      她被他的话吓住了。

      “你……你是在开玩笑吗?”她呆呆地问。

      “你看我的样子像是在开玩笑吗?”他抱着她便朝蚩尤庙的大门走去。

      “喂……喂喂……”她不安地扭动身躯,想要挣脱出他的挟制,“你放开啦!”

      “要安全离开魔界,只有一个最有效的法子,那就是拿你做人质然后脱身。”他面无表情地说,“之后再带你回天界领赏,荣华富贵应有尽有。”

      “你还是人么?”她恼怒地捶打他的肩膀和胸膛,可惜她的力气对他来说简直与挠痒无异,“我,我好心替你治伤,你就这么回报我么?”

      “你一心要嫁给我,自然是做好准备随时要替我牺牲的了。”他提醒她,“另外我本来便不是人,我可是神仙呐。”

      “白虎星君,你身为天神,竟然如此卑鄙,一定会遭到报应!”她口不择言地喊。

      “继续多嘴的话,我就只好再亲你了。”他恬不知耻地说,金瞳中闪着威胁的光,“听说金化后的白虎须能扎透铁甲,想不想试试,嗯?”

      她马上吓得不敢说话了。

      呜……

      怎么会变成这样?事情不应该是这个样子的啊!本来情况不是一直都在她的控制之中吗?未来的夫君落难,她出手相救,之后两人情投意合,接下来便可以在一起过上幸福的生活,谁知道——

      她未来的夫君竟会是这样一个恶劣的人!非但不知恩图报,还胡乱亲她,更打算以她为要挟离开魔界,还要带她回天界领赏?!早知如此她就不该救他!

      可是若她不救,他现在恐怕已经死翘翘了。

      紫澜镜里照出来的,真的是这个可恶的坏神仙吗?

      该不会……该不会是在耍她吧?

      澈儿打了个哆嗦,突然她有了一种自投罗网上贼船的感觉。

      释魔帝坐在宝座上,表情严厉,大殿里有不少人,但城主不说话,谁也不敢开口。

      鬼妃坐在他身边,丈夫在想什么她当然清楚。

      刺客受伤逃走之后,他连身上的铠甲都还来不及卸,便召集了释魔宫各大总管以及枉死城近卫军统领等一干人等商议对策,城主遇刺的消息早已随着释魔宫的土崩瓦裂而传遍了整个枉死城,得知城主和城主夫人都安然无恙,众人都松了口气,但之后却也没了头绪。

      枉死城那么大,谁知道那刺客会躲到哪里去?眼下除了等大队搜索人马的消息外,也没有其他的法子可想。

      “释,不要过于放心不下,枉死城各个出口的戒备都已经加强,那刺客有伤在身,绝不可能轻易突破,换言之,他现在还在枉死城里。”见丈夫的脸色难看,鬼妃便出言安慰,“若是他一旦现身,我们就能立即得到消息。”

      “是啊,城主就别太焦心了——那个刺客挨了城主那一掌,撑不过去已经死在城里了也不一定啊。”有人这样说。

      听了这话,释魔帝的眉头却皱得更紧了。

      就在这时,突然大殿门口传来了一阵喧闹。

      “有消息了!发现那个刺客了!”

      一下子有如巨石入水,众人顿时议论纷纷,释魔帝甚至站起身来,急切地望着那个匆匆跑进释魔大殿的近卫军团长。

      “快说!”他低喝一声。

      “城主大人,那个刺客突然在城内北门出现,正试图突破,现在已经有近百人将他围住了!”

      “赶快带路!我要亲自擒他!”释魔帝浓眉一竖。

      “不过——”那近卫军团长突然面带难色,有些迟疑地开口。

      “不过什么?”一看他的样子,释魔帝突然觉得有些不妙。

      “不过……”

      “你快说呀!”看他欲言又止,释魔帝瞪着眼吼了起来。

      “那……那刺客……”近卫军团长低声说,“他手里有人质……说如果不放他出城,就要玉石俱焚……”

      人质?

      释魔帝愣住了。

      “还不快带我去看看!”好半天释魔帝才缓过劲来。

      看到那位白衣少女修长白皙的脖颈正被那金目大汉拿捏在手中,释魔帝差点没吓得心脏当场停止跳动!

      这白虎星君的人质怎会是她?!

      “释……释大叔……”一眼便看到了释魔帝那鹤立鸡群的魁梧身影,澈儿双目含泪,颤声喊道。

      看到那美丽少女因为恐惧而吓得毫无血色的脸,再怎样铁石心肠的人都会不舍的。

      “白虎星君……你究竟想要怎样?!”释魔帝怒喝道。

      “放我出城,否则我便捏断她的脖子。”白虎星君冷冷地说。

      “你别乱来!”释魔帝攥紧双拳,太阳穴上的青筋突突乱跳。

      “我中了你一掌,天神心境已濒临崩溃,早晚也是死路一条。”白虎星君狞笑道,“为了我这个已经半死不活的神仙,却要搭上这少女的性命……这么漂亮的无辜女孩,却因为一个被逼上绝路的刺客而香消玉殒,真是正好应了这座城的名字!”

      倘若澈儿真的殒命于枉死城……不知不觉中,释魔帝已出了一身冷汗。

      “如何?释魔帝大人,不想斟酌斟酌么?”白虎星君又加重了一些力道,看到他的指尖已经没入少女细嫩的肌肤之中,释魔帝剁了剁脚,狠狠一挥手下了命令:“放他走!”

      迟疑了片刻,将白虎星君围得水泄不通的近卫军开始移动。

      “释大叔!……”澈儿下意识地朝释魔帝伸出手,像是在求援。

      虽然他捏着她脖子的手并没有用力,可她还是很难受,当人质的滋味一点都不好受,而且她还得努力配合他,真讨厌!

      “我不派人追你,你把澈儿放了,之后你爱去哪里便去哪里!”释魔帝吼道。

      “人在我手里,你还想跟我谈条件?”白虎星君冷笑一声,“就算出了枉死城,要离开魔界至少也得有一天一夜的行程,你说我该不该放她走?”

      释魔帝气得胡子都在颤抖。

      “白虎星君,你身为战神位天神,我本来还以为你是个光明磊落的汉子,没想到你竟是个如此卑劣的小人!拿澈儿的性命来要挟也就罢了,居然还要把她当成护身符,早知如此当初我真该一掌毙了你!”

      说得好……澈儿的心里在虚弱地喊。

      可是这话从一个不相干的人嘴里说出来,她又觉得有些懊恼。

      白虎星君冷笑一声并不答话,此时他已退到了城门口。

      他放开了那只卡着澈儿脖子的手,将她搂在怀里,全身开始幻化成点点金色的星芒,之后便没了踪影。

      “城主,这可如何是好?”众人六神无主。

      鬼妃更是替丈夫担心——这事出在枉死城,万一上面怪罪下来,身为枉死城主的释魔帝自然逃不掉干系。

      “上面早晚会得到消息,若是一味相瞒,恐怕罪责更大。”释魔帝叹了口气,“事到如今,只好由我亲自去楼兰之城请罪了。”

      他转向鬼妃,抚着她耳边的发丝宽慰道:“别担心,只要我能将功补过把澈儿安然带回魔界,便不会被治重罪,顶多挨上一顿鞭子罢了。”

      鬼妃扑入丈夫的怀里,心乱如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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