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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4 章   一场大 ...

  •   一场大雪将这座小城披上了一层厚厚的银装,天亮之后雪还未停,不过这却没有影响到人们的兴致,日上竿头后小城很快便热闹起来,人们笑容满面,到处张灯节彩。

      原来元宵节就快要到了。

      街头上人来人往,接踵磨肩,但是当人流遇到了一对男女时却自动分开一条路来。

      两旁的人好奇地打量着他们,当他们走过去的时候禁不住互相交头接耳。

      那个戴着斗笠的男人身材高大魁梧,比起通常的男子几乎要高出一个头,斗笠上垂下的黑纱遮住了他的半边脸,只能看到他线条刚毅的下巴和杂乱的虬须,走起路来一摇一摆,威武十分。人们小心地猜测着他的身份,这个男人看起来像是一位江湖侠客,可是身上却又没有带任何兵器,不过看到他那双青筋突起的大手,又有人开始揣测,这说不定是位空手功夫了得的高手等等。

      和这个男人并肩而行的女子吸引了更多人的目光,甚至还引来一些小小的骚乱。

      因为这座小城里的人,从来便没有见过如此美丽的少女!

      她打着纸伞,一身素白,被纷飞的雪花一衬简直就像是一位从画中走出来的仙子,旁边那些寻常人家的女孩和她一比全都自惭形秽。有人在猜她的身份,也有人在猜她和旁边那个男人的关系,一言一语有意无意地传进了他们的耳朵里,男人的唇角一抿,显得有些不耐,而那位少女倒不以为意,挽住他的手臂,樱唇轻启,笑吟吟地将头靠在了他的身上。

      这两个人是谁?自然是离开了魔界来到人间的白虎和澈儿了。

      伸出一只手接了几片雪花,感受着掌心的冰凉,看着它们慢慢地融化,少女问道:

      “白大哥,你说是这人间界的雪花好看,还是魔界的娑罗花好看?”

      白虎有些心不在焉,直到她用手肘碰了碰他的腰又问了一次才回过神来。

      “没什么不一样。”他硬梆梆地说。

      澈儿的嘴翘得老高,片刻之后她又笑着问:“那你说,是人间的雪花白,还是魔界的娑罗花白?”

      “都一样白。”他对她的问题毫无兴趣。

      “喂,你态度好一点嘛!”她瞪了他一眼,他依然无动于衷,“老是板着一张脸,好像天魔人三界人人都欠你一万贯似的。”

      见他不搭理自己,澈儿又自言自语道:

      “不知道把白虎皮和它们放在一起比,哪个更白一点呢。”

      其实,几天以来他们就一直是这个样子。

      澈儿本以为这个凶巴巴的男人带着她逃出魔界以后便要对她有所不利,可是几天下来他除了偶尔瞪瞪她,对她吼上几句,倒也没怎么为难她。也许是看出会叫的老虎不咬人,她的胆子渐渐大了起来,又开始憧憬以后美满幸福的生活了。两人形影不离,就这样在人间晃悠了数日,白虎不停地换地方,似乎并没有要回天界的打算。澈儿似乎已经铁了心打算跟着他,也不多问。

      白虎的心情似乎不太好,而澈儿却还是一副无忧无虑的样子,从开始到现在都一直是她在没话找话,一会看到某户人家贴的门神,便借题发挥论述了一番天神和魔神在人间的待遇问题;一会看到几个小孩在兴高采烈的放爆竹,便又开始询问天界过节时都有什么活动……若不是自己功力尚未完全恢复,白虎真巴不得念个咒让自己进入“无听之境”,也好落个耳根清净。

      “白大哥,你变成老虎的样子给我看看嘛!”她又来了。

      他加快脚步朝前走去,澈儿紧跟在他后头。

      “一下就好了……”她似乎永远不知道“放弃”两个字怎么写。

      白虎突然停了下来,澈儿来不及停下来,便连人带伞一头撞上了他坚实宽阔的背。

      “男人不会喜欢聒噪的女人,你若急着要嫁出去,先管管自己的嘴巴!”他忍无可忍地说,“我们打个商量,你让我清净清净,之后什么都好说,如何?”

      “你以为我喜欢像长舌妇一样叽叽歪歪啊?”她有些委屈地望着他,“还不是因为一路上看你脸色不好,才想说些话让你开心一下的嘛!”

      “那可真是谢谢你了。”白虎的口气有些讥诮。

      “那么,是不是我不那么多话,你就可以娶我了?”澈儿期待地问。

      “像我这样卑鄙无耻的坏神仙,干吗非嫁我不可?”白虎实在是搞不懂这个女孩到底在想什么——开始便宣布他是她未来的夫君,之后吓了吓她便又对他畏惧如蛇蝎,现在再度蠢蠢欲动……“魔界那么多王侯将相,法力比我高强相貌比我好看的比比皆是,你怎么就偏偏看中了我?”

      “他们都没有你好。”她认真地说,“我看人可是看得很准的,一旦认准目标便永不放弃。”看她的表情,似乎早把几天前的事忘了个精光。

      “要是你再跟着我,我可真就把你带回天界去领赏了。”他虎起脸,“我正愁拿不到释魔帝的人头没法回去交差呢。”

      “当真?”她不相信。

      “那你以为我这几天在人间逛悠是为了什么?”白虎叹了口气。

      “我知道你不会拿我去领赏的。”她用信任的眼光望着他,她撑着纸伞一身白衣站在雪地里,白虎突然觉得她的形象高大起来,仿佛真的是某位圣洁得不容侵犯的仙子,让人心生怜悯,不忍加害于她。

      “我知道你是个面恶心善的人,你只是在吓唬我,其实并无恶意,对不对?”她咬着樱唇,羞涩地转动手中的纸伞,“这样的男人,我真的好喜欢呢!”

      面对这个已经摆明“非他不嫁”的小魔女,白虎张口结舌,魔界女孩都这样大胆豪爽的吗?

      他突然眼睛一亮。

      “我已经有爱人了。”

      “谁?”她吃了一惊。

      “南天界的朱雀仙子,我们之间已经有了很深的感情了,我会娶她为妻。”说到这里,白虎不免有些心虚地朝四周瞄了几眼,“这次行刺释魔帝,若不是因为有她的烈火神珠,我也活不到现在了。”

      “可是如果没有我替你疗伤,你也活不到现在啊!”澈儿嘟着嘴。

      “你的恩情我自然会报答你,可是要我娶你可就不行了。”他试图说服她,“天神和魔神不能在一起,这是规定。”

      “什么狗屁规定?”她口无遮拦地叫了起来,惹得过路人不断地投来更多好奇的目光,“我偏要跟你在一起,谁不服就来跟本小姐单挑好了——那个什么朱雀仙子你也叫过来,我连她也一并收拾了,保管让她心服口服!给你一颗什么珠子就很了不起呀?为了我爱的人我连命都可以不要,白大哥,只要你开口,为你献身我死而无憾!”说完还很有义气地拍了拍他的肩膀,然后又豪气万千地呵呵大笑几声。

      白虎真不知是该笑还是该气。

      “还有,别以为我不知道那个朱雀仙子是你拿来应付我的挡箭牌,像你这样不解风情的木老虎会对女人示好才怪,我看八成是她在单相思,既然你对她没意思,那也就是说你们两人不适合了——白大哥,只有与你一同出生入死过的我才能和你心意互通,其实我还有很多优点,我会是个好妻子的,让我证明给你看……喂,你别走啊!等等我啦!白大哥!”

      白虎开始跑了起来。

      “喂!白大哥,等等我啊!”

      他得想办法尽快甩掉这个麻烦的小女孩才是,否则他全部的秘密早晚都会被她一点一点地抖出来!

      澈儿追了他几步,突然脚上一松,低头一看却不禁暗暗叫苦——

      平时在魔界都是飞来飞去,什么时候会像现在这样在雪地里和老虎赛跑?走了那么多路已是不易,再这么一跑,脚上的草鞋绊却被扯断了。

      澈儿一边脱着草鞋一边望着那缓缓坠落的雪花入神,全不理会旁人投来的好奇目光——撑着纸伞的白衣少女半跪在雪地里,真是一副惊世艳景啊。

      ……

      看到前面有一家客栈,他便一头扎了进去。

      见她没有跟上来,他松了口气。小二一见他气势不凡想必来头不小,赶紧迎了上来,他叫店家开了一坛酒,又随便要了几个菜,胡乱灌了几口酒后便斜靠在椅子上,望着人来人往的二楼开始发呆。

      忽然不知怎的,店里的人都开始三三两两地往外跑,他有些奇怪,起身抓住一个也正打算朝外跑的店里伙计问道:

      “怎么回事?”

      店小儿有些畏惧地瞄了这个足足比自己高出两个头的大汉一眼,低声说道:

      “听……听说外面有人在调戏女子哩……”

      白虎心里突然跳了一下。

      该不会是她吧?——那个小丫头,不去整人就谢天谢地了,哪还轮得到别人来调戏她?

      “那女子什么模样?”

      “听说是个美得好像不食人间烟火的白衣少女哩……”

      白虎的脸色变了变,犹豫了片刻之后,终于大踏步地走了出去。

      她果然在被人调戏。

      她依然打着纸伞,不过却把草鞋拎在手里,一双白皙美丽的赤足就这样站在雪地里冻得通红,一看便教人心怜不已。她被四个相貌各异的人围在当中,旁边已经聚起了一大群人,虽然个个神情愤怒,却又不敢上前——那四个人的脚边已经躺下了几个人,看来他们刚才想要为那白衣女子出头,却被对方放倒在地,倒在雪地里不省人事的壮汉估计是这小城里为数不多的几个会武功的人,可惜似乎远不是那四个人的对手。

      这四个人全都长得稀奇古怪,为首的戴着个眼罩,是个独眼龙,旁边一个人大雪天里还打着赤膊,浑身都是伤疤,还有一个壮得像座小山,浑身肌肉几乎快把身上的衣服撑破,最后一个面黄肌瘦,站在雪地里几乎都随时都有被风吹走的可能。眼下这四人正一脸猥亵地望着那个白衣少女,这罕见的小美人令他们个个垂涎三尺。

      “美人呀,只要你乖乖地跟了大爷我,就让你也尝尝做神仙的滋味儿!”独眼龙□□道。

      白虎在人群中看得分明,可他也不急着出手去救她。

      以她的本事,要对付这么几个登徒子不是易如反掌吗?

      啪!——

      白衣少女冷哼一声,将手里的草鞋朝那独眼龙的脸上砸了过去。

      那独眼龙眼也不眨,手一挥便将那两只小巧的草鞋攥在手中。

      “哟,美人芳心暗许,莫非这便是定情之物?……”

      澈儿便收了纸伞,放在手中一转,把伞变成了一根细长的木杖。独眼龙的话还没说完,她便整个人从雪地上飞了起来。

      众人顿时眼前一亮,好一副美女浴雪图!

      她踩着雪花随风而起,转眼间身影便已闪到了那个独眼龙面前,没等他反应过来,便当头给了他一棒!

      “臭丫头,不识抬举!”独眼龙捂着头怪叫一声,左肩一动,一束黑影便朝她的胸前袭去,与此同时,另外三个人也同时从三个方面朝她扑来。

      一见这几人调戏不成竟然当街开打,众人一哄而散,收摊的收摊,关门的关门,一阵鸡飞狗跳之后整条街上干干净净,除了那几个之前仗义出手反被打晕过去的倒霉鬼,就只剩下那打成一团的五个人,和依然站在旁边观看的大个子了。

      澈儿身法灵巧无比,一身白衣仿佛和雪融在一起让人眼花缭乱,然而那四人似乎也不是等闲之辈,吃了苦头以后便收敛了轻佻狂态,纷纷拔出佩剑认真起来。

      斗笠垂下的黑纱后,白虎的眼神突然闪过一丝警觉。

      这四个人……不像是普通人,出手时虽然经过刻意隐藏,但仍能感觉到他们身上的黑暗之气,他们是魔神?

      为什么这几个魔神会对她纠缠不休?

      该不会是?……

      他正分神之际,冷不防耳边传来一声惊叫:

      “白大哥!”

      白虎来不及细想,身影一动便闪进战圈,将澈儿搂进怀中,那四人的兵刃同时刺了过来,白虎眼也不眨,直接将他们的剑攥在手中,四人只觉得手中一空,之后全都虎口迸裂连连后退。白虎将剩下的剑柄丢在地上,而剑身却不见了,仿佛在一瞬间已被这大汉吸进掌心化为了身体的一部分。

      “妖……妖术!他会妖术!”为首的那个独眼龙怪叫起来。

      那四个人就这样慌慌张张地走掉了,白虎不禁觉得有些好笑。

      他正感到有些蹊跷,臂弯里的女孩却忙不迭地叫了起来:

      “白大哥,我好害怕好害怕哦——”

      白虎突然想到了什么,嘴角微微弯起,之后将她轻轻放下。

      “那些‘调戏’你的人已经逃走,用不着害怕了。”

      说完他转身便走开了。

      “我这么害怕,你连一句安慰都没有啊!”澈儿失望地叫道。

      “是吗?”他笑得更加不怀好意了,脚步却并没有停下来。

      “你……你等一下啦!”见他越走越远,她跺着脚直喊。

      他总算停了下来。

      “你又怎么了?”他叹了口气。

      “我的草鞋坏掉了啦。”她嘟哝着,“你该不会要我赤着脚在雪地里走吧?”

      见他转过身朝自己大步走来,澈儿的心也随着他的脚步砰砰地跳了起来。

      咦,似乎满有效的……

      慢着,慢着,天晓得这只木老虎会做出什么事来,期望越高失望越大,若是他随便摸出两块什么烂布丢给她要她裹着脚在雪地里走,她岂不是会被气得吐血而死?

      他踩着雪来到她跟前,眯着眼望向她红通通的赤足,转过身去,单膝着地背对她跪下。

      “上来吧。”他的声音里难得有了一丝温和。

      不过这对澈儿来说,却足以令她喜出望外。

      她马上兴高采烈地跳到他的背上,像八爪鱼一样紧紧地抱住他。

      嘻,她正骑在一只大老虎的背上耶——澈儿觉得自己已经成了一个英雄。

      他的背宽阔得像是一堵厚实的墙,透着衣襟,还是能够感受到那股让人安定的热量,她往上蹭了蹭,用双手搂住他的脖子,然后小心地将脸靠在他的耳根,她明显地感觉到他的喉结蠕动了一下,不禁面有得色。

      他正背着她朝前方走去,澈儿真希望这段路永远也走不完,那种安全和温暖的感觉已经令她不想再放开了。

      一旦没事了,街上又渐渐有了生气,看到一个熊腰虎背的大汉背着一位美若天仙的少女慢慢地走着,人们又开始窃窃私语。

      “你知道他们在说什么吗?”澈儿在白虎的耳边轻声说。

      他怎么会知道。

      “他们一定是在说,我们俩是一对哩!”她笑得很开心。

      她刚才不是还因为遭到调戏而怒火冲天的吗?这女孩的心情变得还真快。

      一只小手不安分地在他的脸上摸来摸去,当她触碰到那些扎手的胡须时又兴高采烈地替那只老虎捋了起来。

      “趴在我的背上还这么放肆,要我把你丢到天上去吗?”他回头瞪她。

      “可是,你的胡子真的很有趣,看见就忍不住想摸一下。”澈儿无辜地眨着眼,见他有些气恼,又格格笑道,“听说天上的白虎须是珍贵的药材,有起死回生之奇效,若是以后我们穷困潦倒,还可以指望你卖胡须过日子哩。”

      “一根白虎须长上一百年才算是成品,而且要整根拔下来才有用,不许你想入非非。”白虎警告她,“拔胡须可是很痛的,若是你乱来,我可就要对你不客气了。”

      “真小气,连几根胡须都这么宝贝。”她吐了吐舌,一双古灵精怪的大眼骨碌碌地直转,不知又在想什么惊世骇俗的好主意,幸好白虎看不见她的表情,否则他堂堂九尺大汉,说不定真会被这小魔女吓到。

      “我们要去哪儿?”

      “去客栈。”他答道。

      澈儿“啊”了一声。

      “只是去吃东西而已。”他说,“不许胡思乱想。”

      “没有呀,我什么都没有想。”她赶紧声明,之后还不忘强调,“真的喔!”

      她感到他的身躯在微微颤动,原来他在笑。低沉浑厚的笑声入耳,竟让她的心没来由地悸动了一下。

      镜子里的白虎星君凶凶的,在蚩尤庙里第一眼见到的他也是凶凶的,可是,她却没想到这个彪悍威武的天神居然也很爱笑,这几天虽然大多数时候他都板着那张冷冰冰的老虎脸装酷,可是笑的次数却也不少。她发现自己开始喜欢他的笑了,看到他笑,她自己也会情不自禁地觉得快活,听到他的笑声,心里就会没来由地涌出一种奇特的感觉。

      那是一种甜甜的,热乎乎的,安稳的……舍不得放开的感觉。

      实际上,白虎自己也正觉得纳闷。

      他到底是哪里不对劲了?

      回到客栈,店小二迎了出来。

      “呀,大爷——哦,两位……”

      当他看到那趴在那大汉肩上的美人时,一时之间竟看得呆了。

      “有事?”白虎低沉地问。

      “哦……哦哦!那个,有位爷正坐在您的那张桌子上喝酒,还说是认识您呢……”店小二回过神来,结结巴巴地说。

      “认识我?”他不记得自己在人间认识什么人。

      “是你的朋友?”澈儿有些好奇地问。

      白虎一言不发,背着她便走进了客栈。

      他原来坐过的那张桌子旁果然有人。

      桌上的菜一筷没动,酒倒是已经喝了个精光,那人衣饰华丽,也是个身形魁伟的大汉,白虎一进来他便放下那个空酒坛,抹了抹胡子冲着他朗声大笑道:“白虎星君,别来无恙!”

      趴在白虎肩头的澈儿一见那大汉的脸,却大吃一惊!

      这大汉不是别人,正是枉死城主释魔帝!

      他怎么会在这里?!

      释魔帝已经出手了。

      他将酒坛朝空中一抛,那一瞬间,白虎和澈儿同时看到,释魔帝的身影依稀“闪”了一下。

      整个客栈里突然陷入了一片死寂。

      一切都在这寂静中“停”了下来。

      空中的酒坛。

      正在收拾桌子的店小二。

      喝过了头,正从椅子上跌下来的醉汉。

      一桌划拳吃酒的人,从他们的碗口荡出的烈酒。

      释魔帝依然坐在桌子旁一动不动,但一股凝聚着强大魔力的劲风已袭向白虎,白虎感到脸上被刮得阵阵刺痛,然而却根本看不清释魔帝的动作!

      突然身后卷起一阵和风,无数带着馨香的娑罗花瓣在他面前聚集成了一堵“花墙”——当那股可怕的魔气撞向这“花墙”时,巨大的推力让娑罗花瓣朝四处散开,但是其中有一些却开始幻化为灵气,像是被什么东西碰到了一般。

      从娑罗花瓣幻化的灵气来看,那分明是一个魁梧的人影!

      释魔帝挥掌拍向白虎的面门!

      掌力未到,白虎星君的斗笠已经四分五裂。

      白虎举臂一挡,只听到咣的一声,他和澈儿已经被释魔帝那一掌轰出客栈门外。

      释魔帝一击并未得手,他的影子又飞快地被拉了回去,当那个虚影和原来的实影重叠后,释魔帝站起身。

      酒坛落了下来。

      店小儿被那个眼看便要砸碎的酒坛吓了一跳。

      喝醉酒的客人一屁股坐在地上,周围的人哈哈大笑。

      酒洒在了豪饮之人的衣襟上。

      谁都不知道刚才发生了什么。

      释魔帝接住了那个酒坛,小二松了口气,刚要开口称赞这位大爷的功夫了得,那大汉却放下酒坛起身朝客栈门口走去。

      “你没事吧?”澈儿担心地问。

      白虎的表情沉稳,看不出他在想什么。

      背着澈儿他的脚尖轻轻触地,旁边却传来了一阵大呼小叫。

      “哇……那个人的眼睛是金色的!”

      白虎皱了皱眉,不过他无暇去理会那些人。

      因为他看到了释魔帝。

      “白虎星君,你让我找得好苦!”释魔帝冷笑。

      “有劳了。”白虎沉声道。

      “白大哥,你放我下来。”澈儿轻声说。

      “澈儿,他有没有难为你?尽管说出来,释大叔替你做主!”一见到澈儿,释魔帝便冲着白虎星君横眉竖眼,“别害怕,我这就杀了他让他以命谢罪!”

      澈儿双脚离地半尺漂在雪地上——事到如今,也用不着再掩人耳目了。

      “哇……她会飞——她真的是仙女!”周围惊叫声不断。

      “大叔你在这里乱嚷嚷什么?”澈儿给了释魔帝一个大白眼,“刚才你那一掌要是拍碎了他的脑袋,我趴在他背上也活不成了。”

      “我……”释魔帝尴尬地张着嘴无话可说。

      “你不是要为我做主吗?”澈儿又道,“还愣在这里干什么?”

      白虎目光如炬地盯着她的背影。

      释魔帝应了一声,正准备出手,突然又没头没脑地问了一句:

      “那臭小子对你做了什么?”

      “我救了他,他却不肯娶我为妻。”澈儿气呼呼地说,“大叔你看着办吧。”

      “嗯,哦……他不肯娶你为妻——”释魔帝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已经准备与强敌奋力死拼的白虎伤脑筋地闭上眼。

      她究竟有没有明白现在是什么状况?!

      突然释魔帝的眼睛骤然瞪得滚圆,像是要从眼窝里弹出来。

      “澈儿,你……你刚才说什么?”

      澈儿正要回话,白虎却决定先发制人!

      只见他的左眼金光闪动,一束毫光便冲着释魔帝的眉心刺去,然而释魔帝早有防备,举掌挥出一股黑气,白虎星君的金光和释魔帝的黑气在空中相遇,撞出了水波般的涟漪,空气中被掀起的波纹迅速扩散,几乎快将整座小城切成两半。

      “停!——你们两个笨瓜!”澈儿急得直叫,“我话还没说完呢,打什么打啊!”

      两人收了手,却各有心事。

      释魔帝的法力实在太高,自己尚未完全复原,要败给他是迟早的事,如果他有心纠缠,想必今日难以脱身……释魔帝是为小魔女而来,不过自然也不会放过他。

      在释魔宫里与白虎星君交手,是因为天神在魔界只能发挥出三成功力他才占了便宜,如今在人间界,若全力以赴收拾白虎星君也至少要到三百招之后,而且还极有可能会失手伤到澈儿。在客栈里他确实打中了白虎星君,但那一掌感觉并没有击中肉身,倒像是拍在了一块铁板上,白虎星君已经能够重新动用白金战铠,可见他的功力已经恢复了不少,这果真是澈儿替他疗伤所至?释魔帝本道是白虎星君逼迫澈儿这样做,可澈儿那句“我救了他,他却不肯娶我为妻”却令他感到惊诧不已。

      “你们很想打是吧?那就跟我来吧——这里四处是民居,打起来难免会伤及无辜。”澈儿一挥手中的娑罗木,身影开始消散在空气中,白虎星君和释魔帝对视了一眼,也跟了上去。

      ……

      “这里是郊外,你们两个爱怎么打就怎么打。”澈儿淡然道。

      两个男人眼神一变,如临大敌。

      “不过在你们开打之前,本小姐有几句话要说。”她又慢条斯理地开口。

      “你说你说。”释魔帝正对澈儿和这白虎星君之间的关系感到不可思议,倒也不急着和白虎星君动手,既然她有话要说,他当然愿意洗耳恭听。

      “白大哥刺你在先,你心中对他怨气难消也是可以理解的,但他挟持我离开枉死城却是我出的主意,释大叔,白大哥是我的未婚夫君,若是你伤了他,我可不答应。”澈儿说完,在释魔帝脸上看到了意料之中的震惊表情。

      白虎扬起眉望着她。

      她出的主意吗?

      “澈儿,他……他什么时候成了你的未婚夫君?这……这怎么可能哇!”他戒备地盯着白虎星君,“该不会是这小子逼你说出这番话来,好逃避魔界的追杀吧?”

      白虎冷哼一声。

      “谁也没有逼我。”澈儿说,“总而言之,他现在是我的男人,谁都不许伤他分毫。”

      释魔帝沉默了片刻。

      当他重新抬起头来时,脸上又是一片阴沉的戾气。

      澈儿咽了口唾沫,觉得手脚有些发凉。

      “澈儿,你可知道你爹爹派我到人间界来前,是怎么叮嘱我的吗?”

      “说来听听。”

      “他说紫霄灵珠可以不抢,但白虎星君的命却不能不要。”

      白虎的金瞳骤然一冷。

      飘飞的雪花都似乎感到了从这金瞳巨人身上发出的浓烈杀气,纷纷改变了飞行的轨迹。

      “他还说若我七天之内不能把白虎星君的人头带回去,就朝着魔界的方向自行了断谢罪。”释魔帝沉声道,“澈儿,你爹爹的话,可听清楚了?”

      “释大叔!”见这魔神杀机已动,澈儿赶紧张开双手挡在了白虎面前。

      “难道我爹说的话,你都非遵照不可么?”

      “君命难违——这白虎星君潜入魔界行刺,盗听军事机密,之后更挟持人质逃走,条条皆是死罪,澈儿,你爹身为魔界……”

      “我不听我不听!”澈儿大叫,“什么死罪?他是行刺了,可释大叔不还活得好好的吗?我才不管他有没有盗听什么劳什子军事机密,可你刚才说‘紫霄灵珠可以不抢’,也就是说那玩意可得可不得,这算哪门子的军事机密?至于什么挟持人质,我已经说了都是我的主意,我愿意帮他,我高兴被他挟持,他若能挟持我一辈子更好!——什么君命,我爹又不是没做过错事!”

      “澈儿,不得口无遮拦!”释魔帝又惊又怒。

      白虎有些愕然地望着挡在自己面前的澈儿。

      这个魔界女孩,到这份上了还如此死心塌地地护着他?

      “口无遮拦又怎么样?我就是要说。”澈儿已经豁出去了,“你要杀他,就把我也杀了吧,之后劳烦你再把我们葬在一块,替我们立块碑,以后别人看了也知道埋在这儿的是一对……”

      “澈儿,你不要不讲理!”释魔帝浓眉紧锁,苦口婆心地劝着她,“一万年来天魔两界势不两立,天神和魔神在一起不会有好下场的,现在收手还为时不晚!”

      澈儿冷笑连连。

      “你这话白大哥也说过,只可惜本小姐才不管这些什么条条框框,我就是喜欢跟他在一起,就算没有好下场我也心甘情愿。”

      白虎微微动容,不过话到嘴边又咽了下去。

      “澈儿,不要这么任性,冲动之下做的事以后总会后悔的啊……”释魔帝还没有放弃希望。可他压根没料到事情会朝着如此怪异的方向发展,此刻那白虎和澈儿并肩而立,澈儿滔滔不绝,白虎则是默不出声,两人与他相互对峙,释魔帝突然觉得自己倒真像是个棒打鸳鸯的坏人——

      鸳鸯?

      平心而论,白虎星君和澈儿站在一起,还……还真像是一对。

      该死的,他在胡思乱想些什么呀?

      见释魔帝有些惘然,澈儿又出了一记狠招。

      “释大叔,鬼妃娘娘本来便是魔界人吗?”

      听她这么一说,释魔帝全身一颤,再也说不出话了。

      三个人站在树林里,陷入了让人憋闷的沉寂中。

      只有雪还在不紧不慢地下着。

      好半天,释魔帝才把心一横道:

      “澈儿,休怪大叔无情。”

      他的周身腾起了浓烈如墨的黑光,其中还夹杂着暗紫色的光纹,看起来释魔帝是要准备动真格的了。

      与此同时,澈儿也感到身后刮来阵阵劲风,不用回头也知道是白虎星君在激发神力,准备与释魔帝拼个你死我活。

      “澈儿,你让开。”白虎的声音从她的背后传来。

      “我不让。”她坚定地摇头,“就算在人间界你也不是他的对手,我不能让你去送死。”

      “这是我和他之间的事。”白虎眯着金瞳盯着面前的魔神。

      “你们男人遇到事情就知道动拳头。”澈儿拿起手中的娑罗木,“本来这世界上大多数事情都可以悄然而解,可一到你们这些喜好逞凶斗狠的男人手上却只会越来越麻烦,真是一群笨瓜!”

      “这世界还有一些事只能用拳头解决。”白虎冷冷地说,“送上门的人头,岂有不要的道理。”

      “那你也得有本事来取才行。”释魔帝放声大笑。

      澈儿不理会两个剑拔弩张的男人,开始在雪地上翩翩起舞,雪片和娑罗花瓣裹住了她的身影,只能听到她的声音:“既然这么想打架,那小女子也就只好奉陪了。”

      灵气中,独眼鬼刀疤鬼大力鬼瘦猴鬼齐齐现身。

      尽管释魔帝杀气腾腾,可一见到这四只鬼,白虎却又忍不住想笑。

      他瞅了四只鬼一眼,他们也盯着他看。

      “你们四个替我劝劝释大叔,如今正值隆冬,天干物燥的,让他小心动怒上火。”澈儿一声令下,四只鬼便点头唱了个大喏,把释魔帝围在当中。

      “对了,大小姐,那白虎星君……”魑鬼忍不住开口。

      “他是我未婚夫君,自然由我来管教,要你们多事!”澈儿凶悍低吼。

      四只鬼不敢再多问,七只鬼眼一起瞪向释魔帝。

      “魑魅魍魉,你们也要跟我作对么?”释魔帝怒道,“我有命在身,你们拦住我是什么意思?!”

      “唉,老爷的面子,我们自然是要给的。”为首的魑鬼抓了抓头,“可是我们也不能不听大小姐的话,所以还请释魔帝大人别发怒。”说到这里他又小声补充道,“这年头,鬼仆也很难做的呀,你知道,得罪了大小姐,我们可是会过得很惨的哩……”

      魅鬼、魍鬼和魉鬼一齐点头称是。

      趁四鬼和释魔帝纠缠时,澈儿拉了白虎星君便走。

      “那四只鬼好像在哪里见过?”白虎假装糊涂。

      “大概是你们前世有缘吧——别管这么多了,我们快走。”澈儿胡诌道。

      白虎回头望了释魔帝一眼,娑罗花瓣却迅速将他的视线截断。

      见两人的身影消失在空气中,释魔帝也急了。

      “给我闪开!”说完便要去追。

      不用再假装调戏良家女子,使出真本事的魑魅魍魉却也厉害,天魔恶鬼大打出手,小树林里暗无天日。

      澈儿拉着白虎一阵疾飞,已离开那座小城数百里。

      白虎星君回头一望,见地平线上有一小块区域被黑光笼罩,看起来打斗相当激烈。

      “你在怪我?”澈儿碰了碰他,“你在埋怨我破坏了你和释大叔的决斗?”

      “临阵脱逃,非大丈夫所为。”他说。

      “废话呀!”她毫不客气地嗤之以鼻,“你的伤还没全好,根本打不过他,还要为了一口气和他拼命,等你死翘翘了别说大丈夫做不成,恐怕连魂魄都保不住。”

      “在人间界与释魔帝全力一拼,我并非没有胜算。”白虎微微一笑,不过情绪激动的澈儿并没有被他那“销魂”的笑容迷得神魂颠倒,继续不停地教训着这只莽撞、不听话、死要面子的木老虎。

      “但是你也很可能死掉呀,人死了什么也没有了,神仙的元神散了也就等于零了。”澈儿真想用手杖把这个男人的脑袋敲开来看看里面究竟在想什么,他难道一点也看不出她叫出四鬼来阻拦释魔帝,就是因为不想让他受伤吗?“大天魔位的魔神和战神位的天神整整差了两个位阶,你不会以为凭运气便赢得了他吧?”

      反正已经逃掉了,白虎也不想再和她争论。

      “你这样带着我到处乱飞,到底想去什么地方?”

      “先避开他再说。”澈儿脑子里飞快地思索着,随口丢出一句。

      “现在魔界的人一定在到处追杀我,这样乱跑,只会引起他们的注意而已。”白虎望着她努力思考的样子,不由自主地伸手替她把头上的雪花拂掉。

      她真是个……真是个特别的小丫头。

      “我们先去天界避一避,可好?”澈儿昂起脸征求他的意见。

      他哑然失笑。

      “我还以为你这么专心地想了半天,有了什么好点子。”

      “为什么不能去天界?我可以掩饰住自己身上的魔界气息,而且把守天界入口的人按理也不会为难你才对啊。”她不解地问。

      “完不成任务,我没法回去交差。”

      “能保住性命就不错了。”她拉着他的大手,“白大哥,你已刺杀失败,现在释大叔……释魔帝他必然有了万全准备,你是打不过他的——白大哥,白大哥!”见他不出声,她又绕到白虎跟前,仰起脸望着他,“不要再想着取他的人头了,好不好?”

      “你是魔界的人,自然会护着你的释大叔。”白虎说。

      “我是护着他,可是我也不想看着你去送死啊!”澈儿生气地喊,“你跟释大叔都是很好的人,为什么非得拼个你死我活?你们之间又没有什么深仇大恨。”

      他伸手揉了揉她的黑发。

      “很多时候,天神和魔神都是身不由己的。”金色的眸子闪着光,他笑着说,“你的释大叔奉命要前往南天界抢夺宝珠,而南天界得到了消息派我来刺他,我们之间并没有什么过节,可你知道,天神魔神势不两立,这话我说过,你的释大叔也说过——以后你就会明白的了。”

      “这样不好。”她嘀咕着。

      “对,这样是不好。”白虎笑了,“可是,大家都没办法。”

      澈儿扑入他的怀中,搂着他的腰不肯放开,而白虎也一反常态,轻轻地将手放在她的肩上。

      “你的恩情,白虎不敢忘。”见她如此,他的心中忽然有些不舍,“释魔帝也有命在身,若是不能如期带你回去,就会被你爹治罪——你爹在魔界是个大人物吧?我虽然想要他的人头,可却不想看着他因为这事掉脑袋,既然他已经找到了这里,你就跟他回去吧。”

      听出他的话中有离别之意,澈儿摇着头,眼圈却不争气地红了起来。

      这么会这样呢?……和他在一起的日子,两个人斗嘴争吵,她在魔界从来没有这么快活过,白虎虽然欺负过她,又总是看起来凶凶的,可是她知道白虎是个好神仙,紫澜镜照出来的人是不是他都不那么重要了,她只知道和他在一起会觉得开心,这样还不够吗?为什么现在就要分开?

      “一旦我们分开,就不知道什么时候还能见面了。”她难过地说。

      “若是我们之间真有缘分,说不定还会再见面的。”白虎耙了耙乱发,“以后我能转世做魔神,或者你转世做天神,不就行了吗?”

      “万一你做了魔神,我却又做了天神怎么办?我们还是不能在一起。”

      “这个……”他愣住了。

      “白大哥,你说实话,你喜欢澈儿吗?”说完这话,她突然鼻子一酸,眼泪一下子就涌了出来。

      白虎用粗糙的手指替她拭掉眼泪,喉咙里滚动着低浑的声音:

      “我是个粗鲁的神仙,成天只知道打打杀杀,不懂这些男女之情,在天界也混得很糟糕,没权没势的,跟我在一起……”

      “我只问你这一句话。”她凝视着他的金瞳,“你喜欢澈儿吗?”

      他轻叹一声。

      “若讨厌你,当初在蚩尤庙就不会亲你了。”他的话一出口,澈儿立即红潮满面。

      “若讨厌你,一离开魔界我就甩掉你,干嘛还要带着一个麻烦的小丫头到处跑?”

      见她一脸欣喜地搂紧了自己,白虎又有点忍不住想亲她了。

      然而就在他打算将这冲动付诸行动时,一种异样的感觉却打断了他的思绪。

      他的脸色立即凝重起来,金瞳中锐光四射。

      “有人来了。”他低声开口。

      在他说这话的时候,澈儿已经放开了他。

      她也感觉到了。

      确实是有人来了。

      而且还是直冲着他们来的。

      不知怎的,她倒有些庆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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