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晚自习 日子平淡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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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子平淡流淌，季溪亭转来已有两周。
宿舍生活比余卿禾预想的要安静许多。季溪亭从不在熄灯后吵闹，笔记本电脑大多时候合放在桌上，几乎不曾打开。他作息不算刻板，偶尔晚归，动作却极轻，从不会惊扰到旁人。多数夜晚，他要么戴着耳机靠在床头，要么就翻着从余卿禾那儿借来的书，安安静静的。
两人当初随口定下的互帮互助，就这么不紧不慢地延续着。
大多是在晚自习。余卿禾习惯留在教室学到熄灯前半小时，季溪亭有时会留下，有时提前回宿舍。留下的晚上，他便自然地把椅子挪到余卿禾身旁，摊开数学或物理试卷。
“这道题。”季溪亭用笔尖轻点卷面上的力学示意图，声音压得很低，“只给了摩擦系数μ，没注明动静摩擦，按静摩擦算吗？可题里物体明明在运动。”
他问的问题总很刁钻，专挑知识点模糊、题目有歧义的地方。余卿禾基础扎实，思维却不如季溪亭灵活，偶尔也会被问住，两人便一起翻书、演算。这时季溪亭就支着下巴，侧头看着余卿禾蹙眉解题的模样，目光专注，唇角噙着一丝浅淡的笑意。
等余卿禾讲明白，季溪亭总会故作恍然地应一声，再笑着喊一句“余老师讲得真清楚”，顺手把语文或英语卷子推过去。
“余老师，这句文言文里的‘者’，是表原因还是语气停顿？我看着两种都说得通。”
余卿禾便翻开笔记，找出相似例句轻声讲解。他声音轻缓平稳，听着让人安心。季溪亭安静听着，偶尔点头，视线却总不自觉落在他微颤的睫毛、或是握着笔的干净手指上。
一次讲完《诗经》比兴手法的阅读题，晚自习下课铃恰好响起。教室里渐渐喧闹起来，同学们纷纷收拾东西。
季溪亭没动，看着余卿禾合上语文课本，忽然开口，语气认真：“你好像很喜欢古诗词？”
余卿禾整理书本的手一顿，抬眼轻轻点头：“嗯，觉得很美。”
“哪里美？”
余卿禾思索片刻，慢慢道：“用字精炼，画面凝练，寥寥几字就能藏住许多情绪。”
教室灯光柔和，落在余卿禾温和沉静的眉眼间。季溪亭的心跳，莫名轻而快地漏了一拍。
“比如呢？”他追问，声音放得更柔。
余卿禾垂眸，指尖轻蹭课本边缘，片刻后望向窗外沉沉夜色，声音轻得像一阵风：
“今夕何夕，见此良人。”
没有刻意吟诵，只是清润的嗓音自然念出，在喧闹的教室里，轻轻落在季溪亭心上，荡开一圈细碎的涟漪。
季溪亭微微怔住。
他望着余卿禾的侧脸，对方眼神放空，似是望向远方，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向往，转瞬即逝。
“卿禾，季溪亭，走了，要锁门了！”赵磊在门口催促。
余卿禾回过神，应声收拾书包。季溪亭也胡乱将试卷塞进去，拉上拉链。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教室，声控灯随脚步声逐一点亮。季溪亭落后半步，看着前方清瘦挺拔的背影，忽然开口叫他。
余卿禾回头，眼里带着几分疑惑。
季溪亭走上前与他并肩：“刚才那句诗，下一句是什么？”
余卿禾微愣，低声念：“子兮子兮，如此良人何。”
“什么意思？”
“大概是……遇见这么好的人，不知该如何是好。”余卿禾轻声解释。
季溪亭“哦”了一声，没再说话。
一路沉默走回宿舍，夜风微凉，吹动路边树叶沙沙作响。季溪亭揣在兜里的手，指尖无意识摩挲着口袋里的糖。那句诗，连同余卿禾念诗的模样，在脑海里反复盘旋。
他侧头看向身旁的人，路灯在余卿禾侧脸镀上一层柔光，发丝被风吹得轻扬。
心底某处，被轻轻撩动，又像是落进一颗温热的石子。
一种陌生又清晰的情绪，悄然滋生。他好像，忽然懂了诗里那种不知所措的心情。
宿舍楼已在眼前，灯火通明。
“到了。”余卿禾停下脚步，看向他，“明天见。”
“明天见。”季溪亭应着，目光落在他身上。
余卿禾点头转身，走进宿舍楼，背影很快消失在楼梯口。
季溪亭没有立刻进去，仰头望向304亮着灯的窗户。夜风拂过，他抬手按了按胸口，心跳比平日稍快几分。
只因一句诗，只因念诗的人。
掌心仿佛还残留着晚自习讨论题目时，指尖不经意相触的微凉触感。他缓缓握紧拳，唇角不自觉勾起一抹浅淡的弧度。
深吸一口气，他迈步走进宿舍楼。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晚自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