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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宿舍 晚自习结束 ...

  •   晚自习结束的铃声在九点半准时响起。走廊瞬间被嘈杂的脚步声、拖沓的行李箱滚轮声与疲惫的说笑声填满。余卿禾慢吞吞地收拾着桌肚里的试卷与笔记,直到同桌拍了拍他的肩:“卿禾,还不走?宿管要锁门了。”

      “就走。”

      他把最后一张批改过的数学卷子折好,塞进印着“古诗文默写”的文件夹,才拉上书包拉链。

      走出高二(7)班教室,教学楼里的人已走得七七八八。楼梯间的声控灯忽明忽灭,余卿禾的影子在墙上被拉长又缩短。夜风吹来,带着秋夜的凉意,他下意识紧了紧校服外套。

      学校是半寄宿制,本地学生大多走读,像余卿禾这样被家里要求“住校更专心”的,便住在后方的宿舍楼。男生宿舍是两栋六层高的旧楼,外墙爬着枯了半截的爬山虎。

      余卿禾走到304门口,里面已经亮着灯,飘出室友打游戏和打电话的声音。推开门,一股泡面、汗味与洗衣液混合的气息扑面而来。靠窗下铺的赵磊戴着耳机对着屏幕大呼小叫,对面上铺的李明正打电话,声音软得能滴出水。余卿禾的床位在门口上铺,他对面的下铺一直空着——上一任室友学期中转走了。

      “卿禾回来了?”李明挂了电话探出身,“给你留了热水,快没了,赶紧的。”

      “谢谢。”

      余卿禾放下书包,拿了脸盆毛巾去洗漱。公共水房人声鼎沸,水声哗哗,雾气蒸腾。他挤在角落快速刷牙洗脸,冰凉的水泼在脸上,驱散了几分疲惫。

      回到宿舍,赵磊的游戏告一段落,正摘了耳机泡脚。他瞥了余卿禾一眼:“哎,卿禾,听说咱们宿舍要来新人?就你对铺那空位。”

      “不知道。”余卿禾把毛巾挂好,爬上自己的床铺。他的床位永远最整洁,被子叠得方方正正,枕头摆得端正,靠墙一侧整齐码着书与笔记。

      “好像是那个转学生,”李明消息灵通,“今天班主任带过来的那个,坐你后面那个,叫季什么来着?”

      “季溪亭。”余卿禾铺开被子,声音很轻。

      “对,就是他!听说家不在这边,得住校,大概率就分咱们这儿了。”李明有些兴奋,“看他今天在讲台上那样子,挺有个性,不像好惹的。卿禾,他坐你后面,没找你麻烦吧?”

      余卿禾想起下午那只碰掉他书的胳膊肘,和那句带笑的“余卿禾,名字挺好听”,耳根微微发热。“没有。”他简短答道,躺下来面朝墙壁,闭上了眼。

      宿舍很快熄了灯。黑暗里,赵磊和李明低声聊了几句游戏与女生,也渐渐没了声响。余卿禾睁着眼,听着窗外的风声与远处车流,脑子里反复回放着下午那双带着漫不经心笑意的眼睛。

      次日清晨,天刚蒙蒙亮,起床铃便尖锐地划破安静。余卿禾几乎是立刻睁眼,利落起身、叠被、下床。赵磊和李明还在哼哼唧唧赖床,他已经端着牙缸走向水房。

      清晨的水房人很少,水冰凉刺骨。他快速洗漱完毕回到宿舍,赵磊才揉着眼睛坐起来。

      “我靠,卿禾,你是上了发条吗……”

      余卿禾没应声,换好干净校服,把昨晚没看完的《古文观止》塞进书包,检查完文具袋正准备出门,宿舍门被敲响了。

      敲门声不重,却带着一点独有的节奏。

      余卿禾走过去开门。

      门外站着季溪亭。他穿着昨天那件黑T恤,外面套了件没拉拉链的校服外套,头发比昨天更乱了些,几缕卷发不羁地翘着。脚边放着一个不大的黑色行李箱,手里拎着印着游戏logo的纸袋。

      看见余卿禾,季溪亭挑了下眉,嘴角很自然地扬起那抹散漫又熟悉的笑:“早啊,余卿禾。班主任说我住304,是这儿吧?”

      他的声音带着刚睡醒的微哑,像砂纸轻擦过木料,意外地好听。

      余卿禾愣了一下,侧身让开:“是这里。你……进来吧。”他指了指对面空着的下铺,“这个床位是空的。”

      季溪亭拖着箱子进来,目光在宿舍扫了一圈。赵磊和李明彻底醒了,好奇地打量着新室友。季溪亭朝他们微微点头,算是打过招呼,径直走到空床位前,把行李箱靠墙放好,纸袋随手扔在床上。

      “条件不错,比我想象中好点。”他转过身,看向仍站在门口的余卿禾,目光落在他肩上的书包,“这么早就去教室?”

      “先去食堂。”

      “一起?”季溪亭很自然地发出邀请,仿佛他们已是相识很久的朋友,“我刚来,还不知道食堂在哪儿,有什么好吃的。”

      余卿禾抬头看他。清晨的光线从门窗透进来,在季溪亭身上镀了一层浅淡的金边。他脸上没有长途转学的疲惫,眼神清亮,带着一副对什么都无所谓的随意,却又莫名让人觉得……真诚。

      “好。”他轻轻点头。

      去往食堂的路上,晨风清凉。校园里已有不少早起读书或锻炼的学生。季溪亭双手插在校服口袋里,走得不紧不慢,与余卿禾保持着半步距离。他没有问路,像是很放心地跟着他走。

      “你为什么转学?”余卿禾问。这个问题,他昨晚就想问了。

      “家里有点事,我妈工作临时调动,我就跟着过来了。”季溪亭答得简单,语气平淡,听不出太多情绪,“原来的学校太远,住校不方便,这边近一些。”

      “哦。”余卿禾应了一声,一时不知道接什么。

      “你呢?家在本市,怎么也住校?”季溪亭反问。

      “我妈觉得住校能节省时间,让我更专心学习。”余卿禾老实回答。

      季溪亭侧头看了他一眼,笑了笑:“那你肯定是个好学生。”

      余卿禾没接话,耳根又悄悄热了。他听不出季溪亭是夸奖,还是随口调侃。

      食堂里人已经不少,弥漫着包子、粥与油炸食物的香气。余卿禾熟门熟路走到窗口,要了一碗白粥、一个花卷、一个水煮蛋。季溪亭站在他旁边,盯着菜单牌看了几秒,指了指:“跟他一样,粥和花卷。蛋不要。”

      两人端着餐盘,在靠窗角落坐下。余卿禾吃饭很安静,小口喝粥,把花卷掰成小块。季溪亭吃得很快,却不算粗鲁,只是带着少年人特有的利落与不羁。

      “你们平时晚上熄灯后,宿舍还聊天吗?”季溪亭忽然问。

      余卿禾抬头:“偶尔。一般很快就睡了。”

      “哦。”季溪亭用勺子搅着粥,状似随意地说,“那我晚上要是打游戏或者干点别的,应该不会吵到你吧?我带了笔记本。”

      “熄灯后没电。”余卿禾提醒。

      “我有充电宝,能撑一会儿。”季溪亭眨了眨眼,“不过你放心,我很自觉,不会影响别人休息。”

      余卿禾看着他,实在判断不出这份“自觉”有几分靠谱。“最好别。”他最终只低声说了一句,又低下头喝粥。

      吃完早饭,离早自习还有一段时间。余卿禾习惯早点去教室温习前一天的内容,季溪亭看上去没什么安排,便跟着他一起往教学楼走。

      “你成绩很好吧?”季溪亭又问。

      “一般。”余卿禾如实说。“文科见不错,理科偏弱,尤其是数学。”

      “那正好。”季溪亭笑了,露出一边小小的虎牙尖,“我理科还行,文科一塌糊涂。以后我教你数理化,你教我语文英语,怎么样?互帮互助。”

      提议很合理。余卿禾想了想,点了点头:“好。”

      “成交!”

      季溪亭伸出手,掌心向上,停在半空。

      余卿禾看向他的手。手指修长,骨节分明,指甲剪得干净整齐。他犹豫一瞬,也轻轻伸出手,拍在他掌心。

      “啪。”

      一声轻响,在清晨安静的校道上几乎微不可闻。

      可掌心相触的刹那,温度却异常清晰。季溪亭的手干燥温热,带着一种不容错辨的力量感。

      他很快收回手插回兜里,笑容更深了些,眼尾弯起,像偷到了糖的小孩。

      “走吧,余同学,”他迈开步子,走到余卿禾前面半步,回头看他,晨光落进眼底,亮得惊人,“带我认认教室,可别第一天就迟到。”

      余卿禾望着他的背影,没拉拉链的校服外套被风吹得微微鼓起。他抿了抿唇,跟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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