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扣柴扉》春风许我一杯酒

20、第 20 章 暮色沉落，

　　暮色沉落，晚风吹得人不得不清醒头脑。
　　包间内的热气渐渐消散，柴溪和朋友的聚会也在声声温柔的道别里宣告了结束。开车之前，她把手机从包里取出来，微信中工作的红点依旧在，唯独和江月平的对话框安安静静地显示在那里。
　　她刚才吃得尽兴，随手敲下“好看”后又和顾云息她们闲聊，直到此刻再回看，她才隐约察觉到这句回复未免过于单薄。
　　柴溪坐在主驾驶，垂眸看着给江月平发去的那两个字，思索片刻，重新敲了一条消息过去。
　　此时的江月平刚坐上回小区的出租车，车窗外的灯火诱人，他却没有心情欣赏。他感受到了手机的震动，拿出来后看到柴溪发来的消息。
　　柴溪：【刚和朋友吃完饭，这是栀子花吗？】
　　江月平盯着柴溪发来的消息，堵在胸口的沉闷，也随着这条消息的到来渐渐散去。
　　但他并没有及时回复柴溪。
　　她今晚的心情还不错，所以没有太在意江月平的反应。
　　柴溪启动车子引擎，深黑色的车身浸在路灯下，泛出一层内敛的微光，车内的安静，像是要将城市的喧嚣尽数隔绝。
　　江月平：【不是栀子，是茉莉】
　　地库里的冷白灯光打在柴溪的手机屏幕上，她用指尖轻轻摩挲着江月平发来的那句回复，茉莉。
　　指尖点在屏幕上向下滑动，柴溪再次打开了江月平白天发来的那张图片。
　　拇指大的花苞半掩在层层叶片中，没有丝毫的张扬。她靠着座椅后背，没有急着下车，空调里溢出的暖气很识趣地包裹住了她。
　　她突然想起来，江月平说他今天没有课。
　　但柴溪有些猜不到江月平为什么要发这张图给自己，难道和上次一样，分享美好吗？
　　柴溪：【江老师喜欢养花？】
　　消息发出去，柴溪依旧坐在密闭的车厢里，远处时不时地传来汽车驶过的声响。
　　另一边的江月平，刚把那盆茉莉摆放在阳台上。
　　他走回客厅，坐进沙发里，思考该怎么回复她。
　　柴溪并没有等很久，江月平的消息就跳入了眼帘。
　　江月平：【嗯，喜欢】
　　柴溪：【那最喜欢什么花呢？】
　　这个问题，江月平有点难回答。
　　他靠在沙发上，把手机举到眼前，想了想，发了一条消息。
　　江月平：【都挺喜欢的】
　　柴溪看到这条消息的时候，唇角莫名地弯了一弯，连她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会笑。
　　她推开车门，走进电梯。
　　柴溪：【那江老师可是有点多情哦~偷笑.jpg】
　　电梯里的镜面映出柴溪已经变淡的妆容，她看着自己刚发过去的对江月平的戏谑，不自觉地又笑了出来。
　　时间过去很久，久到柴溪回到家已经洗漱好，都没有等来江月平的消息。
　　柴溪：【睡了吗？】
　　今天在外面玩的太过忘我，以至于柴溪都没意识到现在的时间。
　　她抬了抬敷着面膜的脸，看了一眼时间，“快十二点了吗？”她有点不可置信的自言自语。
　　屏幕的微光映在江月平眼底，透过卧室的窗户，还能看满到些许月色漫了进来，给不算亮的屋子又蒙上了一层白雾。
　　他当然知道这是柴溪的玩笑话。
　　但不知怎的，就因为是柴溪的调侃，落进江月平的眼里，却戳到了他的心。
　　输入框里的光标一闪一闪，那两个字一直盘旋在他的脑海里，删删减减，最后只留下了几个字。
　　江月平：【没有】
　　柴溪：【还没睡吗？我以为你已经睡了】
　　江月平：【没有】
　　柴溪：【那你在做什么？明天也没有课吗?】
　　江月平：【在看月亮】
　　柴溪看到他发的，朝落地窗那边瞧了一眼，今晚的月亮很圆，月光不刺眼，算得上温柔。
　　她的眼前突然出现了江月平的样子，文人和月色，刚好相配。
　　柴溪：【今晚的月色确实很美，不过大半夜不睡觉，江老师只是在赏月？】
　　柴溪从沙发里起身，踩着拖鞋进了洗手间。
　　手机落在沙发里震动。
　　江月平：【今晚月色很美】
　　柴溪拿着手机进了卧室，她趴在床头看着江月平发来的莫名其妙的回复，有点捉摸不透。
　　明明是她带着几分有趣的追问，他却只是在重复。
　　当然，柴溪也想到了什么。
　　她用手肘拄着头，另一只手熟练地在屏幕上敲击。
　　柴溪：【人攀明月不可得，月行却与人相随】
　　柴溪：【江老师这是打算对着月亮发呆到天明吗？】
　　看到柴溪的回复，他顿住，或许是自己想多了。
　　江月平的嘴角颤了颤，发了消息。
　　江月平：【就要睡了，你也早睡，晚安】
　　刚好，在同一时间，柴溪也发来了消息。
　　柴溪：【不早啦，我要睡了，江老师也早点休息】
　　在看到这条消息时，江月平才觉得“江老师”这个称呼，十分刺耳。
　　柴溪回完消息，将手机倒扣在床头，闭上眼睛感受空间里的静谧，漆黑的屋子却没能让她快速入睡，反而脑子里清醒得不太正常。
　　翻来覆去，只有那一句话。
　　“今晚月色很美。”
　　周五傍晚，柴溪和宁霜来到了京山小筑。
　　柴溪出门之前，对着镜子琢磨了很久，衣帽间里挂着很多品牌方送来的衣服，但她都觉得不够合适，她在衣帽间的另一侧又认真挑选了一番，最终拿了一套廓版西装出来。
　　西装是深灰色，她特意挑了一件黑色高领羊绒衫与之相配，她用卷发棒将发尾稍微带出一个弧度，耳钉换成了金色圈形耳环，手上没有戴戒指，只是选择了一款银色小表盘腕表。
　　柴溪将袖口微微挽起，露出一截手腕。当她下电梯出现在地下车库时，宁霜的车已经停在了她面前。
　　她迈步上了车。
　　柴溪从电梯走出来的那几步，宁霜就不由得开启“观赏”模式，两个人已经一起走过十多年，她早就不会因为柴溪的长相出神了，只是她不得不承认，今天的柴溪和以往又多了一些区别。
　　柴溪的状态在这身西装的衬托下显得更加松弛，看得出来她今天只是稍稍涂了一层粉底，眼皮没有浮肿，眼尾干净，皮肤有一种轻盈的透亮，柴溪骨相好，但并不是浓颜系，妆容越淡，越能凸显她本人的气质。
　　她歪头看了看宁霜，一双眼睛弯成了两片月牙。
　　“霜姐，今天这套怎么样？”
　　宁霜看着她微微翘起的睫毛，突然想起了带她第一次见剧组制片人的时候，那个制片对着她说：“她的这双眼睛很有故事感。”当时她就知道这块宝压对了。如今已经十年光景，柴溪褪去了当年的青涩，现在那双眼睛里依然有故事，更多了几分岁月沉淀的从容。
　　“拿捏得刚刚好~”宁霜边笑着回应边做手势，“今天这套，如果发到网上，估计你的老婆粉又要尖叫了。”
　　“哪儿有那么夸张，我都没怎么化妆。”随着车子启动，柴溪也微微正了正身子。
　　“不化妆也是大美人啊，彭导那种人，不喜欢太乖的，也不喜欢太用力的，估计你这一身，他会中意。”宁霜拿出手机，点开工作群看了两眼。
　　“哦对，一会儿见了面彭导肯定要问你剧本上的问题，你写了女主的人物小传没？”
　　柴溪半合着眼靠在椅背上，她点点头：“看完剧本就写好了，这个剧本还不错的。”
　　“那就没什么问题了。”
　　一辆黑色迈巴赫s680穿行在京安繁华的夜场中，偷走了属于柴溪的那份安静，留在了身后渐行渐远的霓虹里。
　　整个饭局没有娱乐圈惯有的客套，柴溪也吃得自在。她在彭导和制片人那里获得了不小的认可，所以众人离去时，彭导特意留了她喝茶。
　　原木茶桌素雅干净，沸水入壶，茶香慢慢溢出来，淡淡的香味不张扬，但却绵长温润，让人置身其中，惬意舒服。
　　她端起茶盏，指尖抵着温热的瓷壁，轻轻抿了一口。
　　茶汤清亮，回甘悠长。
　　就是这一瞬间，柴溪突然想到了那个人。
　　印象中的他，也是安静、内敛，一身清简，却温润斯文，如同这盏茶一般。
　　一个念头猝不及防地闪了出来。
　　她坐在茶桌前，看着袅袅升起的水汽，看向彭导开了口：“彭导，这是什么茶？味道很好。”
　　她对茶没什么研究，但她莫名觉得江月平会喜欢。
　　彭导看她满眼都是好奇，笑着说：“老白茶，醇厚温和，不烈，还养胃。”说着他又给柴溪倒了一杯。
　　“我听宁霜说你的胃不太好，可以尝试喝一喝，要不要我送你一盒？”
　　柴溪笑着摆手：“我这人平常连咖啡都懒得泡，茶我更泡不好了，给我也是浪费。”
　　“你们年轻人啊，都喜欢喝咖啡奶茶，这种东西是对胃最不好的。”
　　柴溪同意似地点点头，也暗自记下了茶的名字。
　　周日上午，柴溪就让陶陶抽空去查彭导那天喝的同款茶叶，她也对自己的住所进行了小范围的打扫，终于腾出空闲。
　　她走近餐厅吧台，倒了半杯温水，握在手里的手机迟迟没有被点亮。
　　一上午她都在心里打草稿，打算主动给江月平打电话，提一提自己想学书法的事。但一想到之前在晟城，本来要教她的江月平被她一句话“赶”回去，向来做事利落的她竟然生出一丝忐忑。
　　最终她还是按下了微信语音聊天请求，铃声一直响，很久才被接通。
　　“喂？”江月平的声音从手机那头传来，沙哑发闷，和以往清朗温和的语调全然不同。
　　柴溪的心头突然被什么揪了一下。
　　“你声音怎么了？生病了吗？”
　　手机里的声音安静片刻，之后江月平才轻缓地说：“有点发烧，不严重，”
　　一句不严重，却没能掩下江月平言语里的倦累。
　　本来酝酿了很久的话，在这一刻轻而易举地被压了回去。
　　“你去医院了吗？发烧怎么能是不严重，喝药了吗？体温多少？”
　　江月平此时的状态昏昏沉沉，他也没太多的心思去研究柴溪的每一句话。
　　“喝了，咳咳··咳···”江月平冲着手机咳嗽，声音钻进柴溪的耳朵里，她的心指尖无意识地攥紧了手机壳。
　　“怎么突然给我打电话？”江月平喝了一口水，想要压下喉间的痒意。
　　原本满心准备好的种种说辞，此时都被丢得干干净净，比起拜师学艺，她更关心的是他的身体。
　　“没事，你···”柴溪的语气里少了一些干脆，她想了想，突然又重新开了口。
　　“你自己一个人在家吗？”
　　“嗯。”听上去，江月平虚弱得很。
　　“那···告诉我你家地址。”柴溪就这样鬼使神差地说出这么一句话。
　　听筒那边再一次陷入了安静。
　　江月平本来靠在床头，半睁着眼，听到柴溪这样说，脑子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又晕又懵的感觉笼罩着他，他怔了好几秒，才缓缓问出：“怎么了？”
　　柴溪握着手机，听到江月平的反问，她也愣了愣，理智明明在提醒她，这样确实唐突，但没有继续多想，她清了清嗓子，故意将话说得平淡，却也没打算隐瞒。
　　“我有点担心，如果有空的话想去看看你。正好也有事想请教你。”
　　“江月平？”
　　“什么事？”江月平烧的浑身酸软，脑子转得虽然慢，但也能隐约感受到柴溪话语之下的在意。
　　他咳嗽着问，柴溪想了想，说：“一句话说不清。”
　　他从来没有想过柴溪会要自己的居住地址，更没想过在这种时候她竟然要来看望他。身体的难受却被柴溪一两句话带来的暖意平缓了些。
　　“江月平，告诉我你家地址。”这一次，柴溪的语气里没有商量的余地。
　　经过短暂迟疑后，江月平把家里的地址一字一句地报给了她。
　　柴溪将地址记在手机里，低声叮嘱他：“你躺着好好休息。多喝水。”
　　“好。”江月平声音很轻的回应她。
　　午后的阳光从窗帘缝隙穿进来，落在床头。江月平拿着手机，听着那边挂断的余音，胸口的闷堵不觉消去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