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哄哑》惟楝花止

8、停电 日子过得飞

　　日子过得飞快，转眼间，两个人就一起熬过了紧张又滚烫的高三。
　　班级里正忙着筹备毕业晚会，一向低调安静的宋屿，被大家借着“最后一次登台”的由头，轮番起哄推上台表演。
　　“我……我真的不行。”宋屿反复推辞，这句话他自己都快说腻了。
　　“哎呀阿屿，又不用你跳舞，你声音那么好听，唱首歌就好啦。”温宁软磨硬泡
　　她是真心觉得宋屿的嗓音温柔又干净，特别适合唱歌。
　　“我从来没上过台，而且我……真的不行。”宋屿被逼得连连后退，手慌乱地摆着。
　　没等他站稳，身后忽然撞上一堵温热坚实的胸膛。
　　“抱歉……”宋屿有些不好意思地抬头笑了笑，才发现是程凛川。
　　“程哥！差点把你忘了，你也得出个节目！”
　　季知夏向来执着，能拉一个是一个。
　　“高中三年，你自己算算上过几次台？”
　　“发言不去，表演不去，就连领奖也就上次和阿屿一起上去过。”
　　“我不管，你必须出一个。”
　　这话实在有理，程凛川挑了挑眉，竟一时无法反驳。
　　“小屿唱歌，让凛川钢琴伴奏不就正好？”唐时安笑着适时开口，一句话敲定了两人的节目。
　　“对对对，这个主意好，就这么定了，我去给你们报名！”温宁动作飞快，转眼就把报名表交了上去。
　　“哎……我……”宋屿无奈地看向程凛川，
　　压低了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你怎么不拒绝啊……”
　　“他们说得没错，我怎么反驳？”程凛川一脸无辜，那模样，仿佛平时那个随口就能拒绝别人的人不是他。
　　“那你还拉我下水！”宋屿又气又无奈，可这语气落在程凛川耳里，反倒带了几分撒娇的意味。
　　“嗯，怪我。”
　　简简单单三个字，让宋屿瞬间愣住。
　　程凛川……什么时候这么好说话了？
　　事已至此，报名表已经上交，两人只能硬着头皮准备。
　　他们跟家里打了声招呼，打算留在学校多练一会儿。
　　“谢谢老师，我们走之前会检查好灯光和门锁的。”宋屿从值班老师手里接过合唱室的钥匙，乖乖地道谢。
　　“钢琴谱你找好了吧，我去弄伴奏。”程凛川的钢琴功底毋庸置疑。
　　宋屿的优势则在嗓音，可缺点也格外明显。
　　——老是忘词，还容易跑调。
　　“让你背文言文都比记歌词顺畅。”
　　“不敢说，怕你是残障人士。”
　　程凛川无奈地重复弹着同一个音调，无声提醒他又跑调了。
　　“哎呀……别着急嘛，我本来就不太会唱……”宋屿拿起谱子，低头认真核对音符。
　　就在这时，“啪嗒”一声轻响，整个合唱室瞬间陷入一片漆黑。
　　宋屿隐约听见一丝异动，却听得不真切。
　　“应该是跳闸了吧，这里的电箱我不清楚在哪……你能不能……”
　　为了专心练习，两人的手机都寄存在了门外的保险柜里。
　　宋屿一边说着，一边熟稔地朝程凛川的方向走去。
　　——他在乡下长大，停电是常事，对黑暗的环境并不算陌生。
　　脚下忽然踩到什么硬物，“咔嗒”一声。
　　是乐谱夹。
　　合唱室没有开窗，乐谱夹不可能是被风吹落在地的，唯一的可能，是程凛川刚才扔的。
　　这么一想，刚才那声不真切的轻响，也就说得通了。
　　“我知道我唱得不好，可你也不用扔谱子吧……”
　　宋屿有点委屈，还是蹲下身将谱子捡起来，伸手递向程凛川。
　　可程凛川没有接。
　　是他眼花了吗？宋屿好像看见，程凛川的身体在微微发抖。
　　“哥哥……？”
　　“程凛川！”
　　第一声没有回应，宋屿连忙提高音量叫了他的名字。
　　“嗯。”程凛川的喉咙里，溢出一丝细密又发紧的气声。
　　宋屿立刻察觉到他不对劲，轻轻走到他身边，和他一起坐在钢琴椅上。
　　“哥哥，你是不是怕黑？”
　　程凛川没有回答，可宋屿知道，自己猜对了。
　　“你可以和我说的。”话说出口，宋屿又觉得不妥，程凛川什么时候主动跟人说过心里话？
　　“不想说也没关系……”
　　“我六岁那年。”程凛川忽然开口，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
　　“程明谦第一次出差，不在家，我好不容易找到机会逃出去。”
　　“宅子外面有一群小孩，我那时候特别开心，觉得终于能和别人一起玩了。”
　　他的声音微微沙哑，没了平时的散漫。
　　“玩到一半，我们起了争执，我想争个对错，可他们根本不听。”
　　程凛川顿了顿，语气沉了几分，“还没争出结果，程明谦就回来了。”
　　宋屿不敢去想，程明谦看到他逃离掌控时，会有多愤怒。
　　“我想解释，我说了很多，可没有人在乎。”
　　“他直接把我拽进阁楼，关了我五个小时。”
　　程凛川的声音恢复了平日的冷漠，听不出太多情绪。
　　宋屿跟着宋舒然长大，从来被温柔以待，根本无法体会那种近乎变态的掌控欲。
　　“后来我就明白了，对别人，没必要说废话。”
　　难怪，程凛川对谁都一副嘴毒冷淡的样子。
　　“可你这样，不会伤到身边很亲近的人吗？他们听到会难过的……”
　　“我不在乎。”
　　程凛川立刻打断他。
　　从年少起，那些尖锐刻薄的话语，早已成了他保护自己的羽翼。
　　哪怕伤口会慢慢愈合，心底也永远留着一生都散不去的潮湿。
　　“可我在乎啊！”
　　宋屿的声音陡然提高，带着连自己都没察觉的着急。
　　他清晰地感觉到，身旁的程凛川身体猛地一顿。
　　“我在乎的……”宋屿放轻了声音，指尖紧张地绞在一起。
　　“我知道，你虽然嘴巴毒，但人一点都不坏。”
　　“你教我打篮球，教我怎么反击别人，这些……从来没有人教过我。”
　　他越说越急，耳根一点点泛红。
　　“反正……你一点都不坏，对我特别好……我很喜欢你的。”
　　这句话，他磕磕绊绊地说完，连头都不敢抬。
　　半晌，身旁传来程凛川一声低低的笑，带着几分压抑的哑意。
　　“我用得着你这个小屁孩开导？”
　　“真是……什么话都敢说。”
　　宋屿愣了愣，不明白他话里的意思，却也没再多问。
　　两人就这么安静地坐着，谁也没有说话，黑暗里只剩下彼此浅浅的呼吸。
　　“咔嚓——”
　　教室的灯忽然重新亮起。
　　门外传来敲门声，值班老师的声音响起：
　　“同学，这里电路故障要检修，你们暂时不能排练了，先出来吧。”
　　宋屿应了一声，身旁的程凛川已经先一步站起身，拿起谱子淡淡道：“走了。”
　　宋屿连忙收拾好东西跟上去，还完钥匙，两人一起上车回家。
　　车厢里一片安静，反倒是程凛川先开了口：“今天没练多久，明天继续。”
　　宋屿心里反倒轻松了不少，那些藏了很久的话，终于说出口了。
　　“好啊，可是明天放假……”他小声提醒，学校大概率不会开门。
　　“家里有影音室，够你喊。”程凛川头也不回地说。
　　“噢……我都不知道。”
　　宋屿平时很少去自己房间以外的地方，自然不清楚家里还有影音室。
　　“我带你去。”程凛川的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纵容与无奈。
　　“谢谢哥哥。”宋屿立刻乖巧地应道。
　　黑色的轿车行驶在沉沉夜色里，稳稳地，开出一条向前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