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哄哑》惟楝花止

7、我教你 外面阳光正

　　外面阳光正好，宋屿跟在程凛川身侧，亦步亦趋。
　　“你不是说不来的吗？”他终于问出了憋了一路的话。
　　“他们太蠢。”
　　程凛川语气平淡，却一针见血，“让他们去，还不如在考场拴条狗。”
　　又在平等的攻击每一个人。
　　“那你是什么时候决定来的？我怎么没听你说过。”
　　宋屿不关心别的参赛者，只记得报名表两天前就截止了。
　　“开考前十分钟。”
　　宋屿愣了一下，再想起考场老师那句恭敬的“程少”，一切好像又都说得通了。
　　“所以你是临时被拉来救场的？”
　　“这两天你都没准备，也能考成这样？”
　　他实在觉得不可思议——这两天自己学得焦头烂额，程凛川只在一旁说风凉话。
　　“就几个知识点，每天听你念，都记住了。”
　　程凛川瞥他一眼，眼神里明晃晃写着“看傻子”。
　　“你这也太犯规了，怎么听两遍就懂了……而且……”
　　宋屿说得激动，没注意前方已是红灯，抬脚就往前走。
　　程凛川伸手一拽，轻松拎住他的衣领，像把小猫拽回安全线内。
　　“你偏要挑个吉利的颜色过马路？”
　　“哎哟……红灯啊。”宋屿讪讪地站回程凛川身边，暗自懊恼自己眼神越来越差。
　　“我不是来救场的。”程凛川忽然开口，回应他刚才的问题。
　　“是来救你的。”
　　救他？
　　宋屿一时没反应过来。
　　“好不容易长点胆子，再被骂回去怎么办。”
　　话音刚落，绿灯亮起。
　　程凛川径直往前走，路口人多拥挤，宋屿费力地拨开人群跟上。
　　他本以为程凛川不会等，可对方走到对面后，竟停下脚步，回头望他。
　　“人……也太多了。”
　　宋屿有些无措，想找点话缓解尴尬。
　　“跟紧。”
　　程凛川丢下一句，继续往家走，却始终与他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
　　宋屿跟在后面，心里悄悄觉得。
　　——这样好像，也很不错。
　　推开门，程明谦坐在沙发上。
　　“你们回来了。今天刘伯请假，我也抽不开身去接你们。”
　　这话听着客气，宋屿却听出几分虚伪。
　　“晚饭做好了，先吃吧。”
　　一顿再平常不过的晚饭，宋屿却全程神经紧绷。
　　“云港的项目出了点问题，我昨晚刚回来，等下还要走。”
　　“这两天就你们兄弟俩在家，好好相处。”程明谦说着，拿出两个礼盒，“给你们带的礼物。”
　　程凛川的是一块黑色机械腕表，宋屿的则是一枚平安扣吊坠。
　　“对了，你们打算报什么专业？”程明谦随口一问。
　　专业……宋屿还没想好，他好像对什么都提不起特别的兴趣。
　　“金融。”一旁沉默的程凛川先开了口。
　　“那我……市场营销吧。”宋屿跟着说了个相近的。
　　“行，我知道了。时间不早，我得走了。”
　　程明谦看了眼表，拿起电脑包，匆匆离开。
　　偌大的别墅，再次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气氛有些尴尬，宋屿匆匆扒了几口饭，便上楼回了房间。
　　他躺在床上，拿起手机，点开和程凛川的对话框，鬼使神差地发了一条消息：
　　【屿：今天谢谢你。】
　　意料之外，没有出现那个刺眼的红色感叹号。
　　很快，对方回了过来：
　　【凛：不是帮你。】
　　明明又是嘴硬的怼人，宋屿却觉得心里一暖。
　　没过多久，手机又震了一下：
　　【凛：你那手机，拿我房间来。】
　　【屿：我可以自己找人修……】
　　【屿：小猫低头.jpg】
　　【凛：我不想说第二遍。】
　　宋屿本不想麻烦他，却架不住对方这股不容拒绝的坚持。
　　他轻轻敲了敲程凛川的房门：“哥哥？”
　　门被拉开，宋屿双手捧着手机，乖乖递过去，圆溜溜的眼睛直直望着程凛川。
　　程凛川伸手接过时，指尖不经意擦过宋屿的手。
　　“人死了三天都没你冷，滚回房。”
　　门“咔嗒”一声关上。
　　“我手心很冷吗……”宋屿站在门外，有点懵。
　　他太瘦，手脚常年冰凉，本是常态，可别墅空调温度不低，怎么也不至于冻人。
　　回到房间，宋屿刷了会儿题便睡了。
　　那之后，两人的关系缓和了不少，宋屿喊“哥哥”也喊得更自然、更频繁了。
　　“阿屿，走，哥哥教你打球。”季知夏颠着篮球，语气轻快。
　　“小屿又不是你弟弟，乱叫什么。”
　　唐时安不轻不重地拍了他一下，转而看向宋屿，“小屿，偶尔也出来锻炼锻炼，总坐在场外也无聊。”
　　他看向程凛川：“对吧，凛川？”
　　三道目光一齐落在程凛川身上。
　　“倒也不用。”
　　“毕竟猪要是会打篮球，是要被送去研究所的。”程凛川头也没抬，看着手机淡淡道。
　　“你说我是猪？那我偏要学！”
　　宋屿自己都没察觉，待在程凛川身边，他话多了不少，还多了点小小的叛逆。
　　——别人越说他不行，他就越要做好。
　　“行，走。”目的达到了，程凛川收起手机，起身走出教室。
　　宋屿在运动上实在没什么天赋，折腾半天，连篮筐都没碰到。
　　“阿屿，你力气也太小了吧，连篮筐你都投不到。”
　　季知夏和唐时安轮番上阵，也没把他教会。
　　宋屿累得气喘吁吁，几乎站不稳。
　　“他蠢，你们也跟着蠢。”
　　程凛川终于看不下去，呛了季知夏一句，迈步上场，站到宋屿身后。
　　他伸手，稳稳握住宋屿的手——像那天在陈阳面前护着他时一样。
　　程凛川稍一用劲，带着宋屿的手腕轻轻一送，篮球空心入网，干净利落。
　　宋屿自己都愣住了，随即又涌上一阵真切的欢喜。
　　这是他今天进的第一个球，算得上质的飞跃。
　　“哇，阿屿你突然开窍了？”
　　开窍谈不上，他几乎没怎么用力，全程都是被带着走的。
　　“不是的，我都没怎么使劲……”
　　“宋屿。”程凛川打断他，“刚才那球进了，你该对我说什么？”
　　“谢谢哥哥……”
　　宋屿耳尖微微发烫，低着头，声音轻轻的。
　　“你们哥俩感情是真好，还得是程哥教。”季知夏由衷赞叹。
　　唐时安却看出几分门道，笑道：“让凛川再教教小屿，我陪你去旁边场打。”
　　季知夏还没反应过来，就被拉走了。
　　球场上，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刚刚真的好厉害，那是我进的第一个球哎。”宋屿还在回味。
　　“等季知夏教会你，黄花菜都凉了。”程凛川把球丢给他，“自己投。”
　　宋屿稳稳接住，试着找回刚才被带着投篮的感觉，慢慢找对了力道。
　　不说百发百中，十球里也能进四五颗。
　　他受到极大鼓舞，下意识看向程凛川。
　　对方没多说什么，只是朝他轻轻点了下头，算是认可。
　　等唐时安和季知夏回来时，宋屿投篮已经有模有样。
　　“阿屿，你学得也太快了。”
　　“小屿，有进步，继续保持。”
　　连程凛川都难得开口：“这还像点样。”
　　竞赛结果出来，毫无意外——宋屿第二，程凛川第三，景宁高中总分第一。
　　两人被请上台分享心得，程凛川自然是拒绝的，最后由宋屿代为发言。
　　“能取得这样的成绩，离不开老师的指导。我会继续努力，再创佳绩。”
　　简短几句，台下掌声响起。
　　宋屿鞠躬下台，坐回程凛川身边，安静听着下一位同学发言。
　　大会结束，两人被喊上台合影。
　　“靠近一点。”摄影师提醒。
　　宋屿有些不自在，还是听话地往程凛川身边靠了靠。
　　近得几乎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气息——明明是同一款沐浴露，在他身上，却好像更好闻一点。
　　拍完照，宋屿耳尖泛红，几乎是逃也似的走出了会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