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哄哑》惟楝花止

9、该讨好谁 第二日正是

　　第二日正是周六，程明谦依旧没有回家，偌大的宅子安静得很。
　　两人按照约定，来到影音室继续练习。
　　“咔嗒”一声，影音室的门被推开，宋屿忍不住轻声惊叹：“哇塞……设备也太齐全了。”
　　在他印象里，影音室本该是KTV那样的风格。
　　可眼前这间不仅有专业的收音设备，还摆放着各式各样的乐器，看得他有些出神。
　　“嗯，没用过几次。”程凛川随手把门关上，将空调调到舒适的温度，随即走到钢琴前坐下。
　　指尖一落，舒缓的琴声便缓缓流淌出来。
　　宋屿站在一旁，目光不自觉落在他的侧脸上。
　　暖光轻轻打在程凛川的轮廓上，冲淡了平日里的冷硬，整个人都显得柔和了许多。
　　让他想起了那个夜晚，那个让人捉摸不透的程凛川。
　　听着温柔的前奏，宋屿忽然想起昨晚黑暗里那句脱口而出的“我很喜欢你的”。
　　脸颊微微发烫，心里忍不住懊恼。
　　——自己当时到底在说什么，程凛川会不会误会了？
　　琴声毫无预兆地停了下来。
　　“去跟周公约会了？”
　　程凛川的声音很平静，没有半分责怪，只是提醒他早已错过了进拍的节点。
　　“啊……我……抱歉，我在想歌词……”
　　宋屿连忙回神，讪讪地笑了笑，只是那拙劣的借口，连他自己都觉得难以信服。
　　程凛川没有拆穿，只是重新抬手，再次奏响前奏。
　　这一次宋屿不敢再走神，竖起耳朵认真跟上节奏，进拍、换气、转音，几乎一气呵成。
　　最后一个音符落下，宋屿长长松了口气，眼睛亮晶晶地看向程凛川，语气里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期待：“怎么样？还……还行吧？”
　　“还算能听。”
　　宋屿心里清楚，这已经是程凛川能给出的最高评价，立刻抱着谱子偷偷乐了起来。
　　那副乖巧满足的模样落在程凛川眼里，让他心头莫名一软。
　　他又想起了黑暗里宋屿那句急切的“我在乎啊”，还有那句带着笨拙安慰的“我很喜欢你的”。
　　长这么大，他从没想过“被需要”“被在乎”这种珍贵的情感。
　　会真的降临在自己身上。
　　这份独一无二的例外。
　　只有宋屿给了他。
　　“在想什么呢？”宋屿仰起头，直直看向他的眼睛。
　　“在想，如果你到时候搞砸了，该用什么体面的方式滚下台。”
　　程凛川收回思绪，一边淡淡回应，一边动手整理着琴谱。
　　“我才不会搞砸！”宋屿下意识地反驳，语气认真，“我会好好努力的……”
　　“知道了，信你。”
　　程凛川把宋屿手里的谱子拿了过去，指尖点在几处标记上，耐心指点：
　　“这里记得换气，还有这里，声音要渐弱。”几句专业的指导，让宋屿瞬间茅塞顿开。
　　“再来一遍！”他劲头十足地提议。
　　程凛川像是早有预料，没多说什么，修长的手指再次在琴键上灵活流转。
　　这一遍的效果，比之前好了太多。
　　“哎？怎么不练了？”宋屿见他停下，有些不解。
　　“你是貔貅吗，贪多嚼不烂。”程凛川收回手，低头仔细看着谱子。
　　沉默片刻，宋屿忽然轻声开口：“哥哥……你的生日是什么时候？”
　　程凛川翻页的手指微微一顿，语气平淡：“早过了。”
　　“过了？”宋屿愣了愣，那可是程凛川的十八岁生日，怎么就这么轻描淡写地过去了。
　　“其实我知道你为什么会回程家。”程凛川忽然开口，语气平静却带着惊人的通透。
　　“程明谦犯的错，不该由你我来承担。”
　　他向来擅长洞察人心，即便宋屿平日里掩饰得再好，那些藏在心底的委屈与感性。
　　也终究没能逃过他的眼睛。
　　宋屿恨程明谦的背叛，这份情绪，他早就看得一清二楚。
　　“程明谦是人渣，他不会有好下场的。”
　　程凛川声音冷了几分，又缓缓开口，“在这个家，你记清楚，该讨好的人是谁。”
　　“想做什么就去做，出了事，我给你兜底。”
　　说完，他拿起乐谱夹，起身准备离开。
　　宋屿连忙快步跟上，脑子里还在反复回味着刚才那番话，晕乎乎地应着：“啊……嗯……好，你等等我……”
　　离开前，他下意识瞥了一眼空调温度，明明调得十分适宜，可自己的脸，却烫得厉害。
　　第二天一早，宋屿起床下楼时，程凛川已经收拾妥当等在客厅。
　　“你怎么起这么早……今天不是周日吗？”宋屿点亮手机屏幕，确认了日期，依旧满脸疑惑地看向他。
　　“你打算就穿这样去毕业晚会？”程凛川抛出一句灵魂拷问。
　　宋屿低头看了看自己。
　　——灰色毛绒拖鞋，宽松的白色上衣搭配黑裤子，再加上一张天生乖巧的脸。
　　不知情的人看了，只怕会以为他是个初中生。
　　“这身……不行吗？”他讷讷问道。
　　程凛川上下扫了他一眼，没忍住低笑出声：“行，你还能顺便混去初中部的晚会观摩一下。”
　　“可我衣柜里全是这种衣服……不然我穿校服去吧。”宋屿对穿着本就不太在意。
　　话音刚落，程凛川已经拿起车钥匙，径直朝门口走去：“出门。”
　　“你什么时候考的驾照？”宋屿彻底惊住了。
　　程凛川只比他大半年，就算已经成年，也不至于这么快就拿到驾照。
　　“不然你以为我这个月早出晚归是去干什么了。”程凛川催促他快点跟上。
　　他开车风格很猛，却又精准地卡在规则之内，半点不违规。
　　“哥哥……慢点……”
　　宋屿忍不住提醒。
　　程凛川挑了挑眉，语气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狂：
　　“慢不了。”
　　宋屿默默扯了扯嘴角——这人，真是一刻都不低调。
　　抵达商场后，宋屿全程被程凛川带着走，每进一家门店，都能听见店员恭敬地喊一声“程少”。
　　宋屿气质干净乖巧，本就适合暖色调，穿上之后更显柔和。
　　毕业晚会自然要穿正装，可宋屿瞥见吊牌上的价格，差点愣在原地。
　　“去挑。”程凛川径直在VIP区坐下，语气随意。
　　“我觉得不太合适……”宋屿小声推辞，其实是觉得价格太高，完全没必要。
　　“我带出来的是个人，不是复读机。”程凛川淡淡一句，随即招呼销售。
　　店员心领神会，立刻拿出几件高定西装递过来。工作人员太过热情，宋屿不好推脱，只能一件接一件地试穿。
　　程凛川坐在外面静静看着，评价依旧毫不留情。
　　“丑。”
　　“像小孩偷穿了大人的衣服。”
　　他无奈扶额，最终开口：“浅色系的拿给他试。”
　　果然，换上浅色系西装后，效果好了太多，每一件都格外合身。
　　程凛川没多犹豫，直接利落买单结账。
　　不远处忽然传来一道女声：“老公，我要那个。”女人指着货架上的一款包，后面却没了下文，显然是没能买成。
　　宋屿一时兴起，想学着刚才的样子闹一闹。
　　随手一指货架上的一条领带：“哥哥，我要那个。”
　　“包起来。”程凛川连犹豫都没有，直接对店员说。
　　宋屿瞬间慌了——这里的领带，价格同样高得离谱。
　　“我、我是乱说的呀……”
　　“要为自己说过的话负责。”程凛川接过购物袋，语气理所当然。
　　“……谢谢哥哥。”
　　宋屿只能乖乖低头道谢，乖乖跟在他身后走向停车场，坐车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