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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证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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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分会场,小林明显比第一天适应多了,好歹是不无时无刻都在翻资料了。
“小林……这里空调太热了嘛?”
宋屿温声开口,把面前的水推过去。
“啊?嗯,没有没有……”小林连忙摆手,宋屿叹了口气,“你脸好红,别紧张,有我呢。”
小林被看穿也不恼,深吸一口气,放松身心,宋屿坐在台下,最后检查了一遍PPT。
昨晚他在酒店房间里排练到凌晨两点,把每一个可能被问到的问题都准备了至少三个版本的答案。
低血糖的症状已经完全消失了,但他的眼下有明显的青黑,领带遮住的锁骨线条比昨天更加分明。
“接下来有请卓信金融的宋屿,宋总,为大家介绍‘数字金融的跨界融合’主题分享。”
掌声响起。
宋屿深吸一口气,走上台。
聚光灯打在他身上的那一刻,台下的几百张面孔变成了一片模糊的光斑。
他看不清谁是谁,也看不清程凛川坐在哪里。
——但他知道他在。
他不需要看他。
“各位下午好,我是卓信金融的宋屿。”他的声音通过麦克风传遍整个会场,清冽、稳定、自信。
“今天我想和大家分享一个观点:在数字金融里,跨界不是选择,是必然。”
大屏幕上,他的PPT缓缓展开。
每一页都是他亲手打磨的,数据、图表、案例、逻辑闭环,严丝合缝。
台下的观众开始还有人低头看手机,渐渐地,所有人都抬起了头。
每一个数据背后都有扎实的调研支撑,每一个结论都有清晰的逻辑链条。
他不卖弄术语,不堆砌概念,只是把一个复杂的东西讲得清清楚楚。
“以上就是我的分享,谢谢大家。”宋屿微微鞠躬。掌声比开场时热烈得多。
“感谢宋先生的精彩分享,”主持人上台,“下面是提问环节,现场的嘉宾如果有问题,可以举手示意。”
台下交谈声此起彼伏,一开始几个问题都在宋屿的意料之中。
涉及到不怀好意的问题也是保持中立立场,他的回答像他的人一样,温柔绵长。
“宋总,我注意到您的数据中的35%这个数字,据我所知这方面的调研很难把控,请问你是以什么方式获得数据的呢?”
宋屿微微一笑表示理解,这个问题他准备过,“很专业的问题,我们的调研覆盖了全国12个城市、超过8000份有效样本——”
他的话还没说完,会场后排忽然响起一个声音,带着明显的挑衅意味:
“恕我直言,一个成立不到两年的小公司,有什么资格在这里谈行业标准?”全场安静了。
宋屿握着激光笔的手微微一顿,目光投向声音的来源。
——后排坐着一个穿蓝色西装的中年男人,他认出来了,是同行竞品公司的副总裁,赵德明。
“卓信金融……我查过你们的母公司,属温氏,没错吧?”
“温氏的官网上甚至没有添加这家小公司的信息,一个不被认可的公司,你们也敢相信他的行业规划?”
会场里响起窃窃私语。坐在宋屿旁边的小林脸色一下子白了,攥着资料的手在发抖。
宋屿站在台上,灯光把他照得无所遁形。
他的脸色比刚才更白了一些,但嘴角的弧度没有变。
“赵总,”他的声音依然平稳,“卓信的母公司确实是温氏集团,但我们的核心团队来自——”
“来自哪里不重要,”赵德明打断他,“重要的是,你们没有行业沉淀。
一个没有沉淀的团队,做出来的数据模型,能信吗?”
这次,窃窃私语变成了明显的骚动。
有人在替宋屿不平,也有人若有所思地点头。
宋屿的指尖微微发凉,他知道这种场合下的质疑意味着什么。
——不仅是针对他个人,更是针对卓信的行业信誉。
如果处理不好,今天的事明天就会传遍整个行业。
他深吸一口气,正要开口——
“赵总。”
一个低沉的声音从会场左侧传来,不疾不徐,却像一把刀切开了所有的嘈杂。
所有人都朝那个方向看去。
程凛川从座位上站了起来。
他没有走上台,只是站在原地,一只手插在口袋里,姿态松弛得像是在自己家的客厅。
但他的眼神——那双永远冷静自持的眼睛里,此刻有一种近乎凌厉的东西。
“程总?”赵德明显然认出了他,语气里的嚣张收敛了几分,“云珩的程总?”
“是我。”
程凛川的声音不大,但整个会场都听得清清楚楚。
“赵总刚才的问题,我来回答。”全场鸦雀无声。
宋屿站在台上,手里的激光笔微微收紧。
他不知道程凛川要做什么,但他有一种预感。
——这个人要做的事,会让他好不容易筑起来的防线再次崩塌。
“卓信没有沉淀,但我想赵总研究过卓信的总资产。”
“市值在宋屿来了之后大幅增长,不久前还破获一场金融骗局。”
程凛川说的自然是徐天那件事,他顿了顿继续说。
“请问,这样智慧,敏锐的人,难道担不起成为峰会出席人的资格吗?”
他顿了顿,声音忽然放轻了一些,像是只说给一个人听:“他不仅有资格站在这里……”
“也他有资格站在任何他想站的地方。”全场沉默了大概三秒。
然后,不知道是谁先鼓的掌,稀稀落落的声音迅速汇成一片,最终变成满场的掌声。
赵德明灰溜溜地坐下了。
宋屿站在台上,聚光灯照得他眼眶发酸。
他看着台下那个重新坐下的人。
——程凛川没有看他,正低头翻着手里的议程手册,仿佛刚才那番话只是他随手做的一件小事。
但宋屿看见他翻页的手指在微微发抖。“谢谢程总的补充,”
宋屿清了清嗓子,声音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也谢谢赵总的提问。”
“我们继续——刚才说到调研样本的构成……”
他硬撑着把剩下的问答环节做完,每一个问题都回答得滴水不漏。
散场时,好几个人过来递名片,宋屿一一应对,笑容得体,姿态从容。
等人群散尽,他不动声色回到没人的后台。
按理来说嘉宾不能进,但他迫切需要一个地方让他缓缓。
宋屿靠着墙慢慢滑坐在地上,把脸埋进膝盖里。
不仅是中午没吃饭带来的胃痛,刚刚强撑着精神,刚压下发烧的燥热又翻涌起来。
当然——还有好不容易筑起的高墙被刺穿的不堪。
“宋屿?”
脚步声由远及近。他没抬头,声音闷闷的:“程总,这里是后台,嘉宾不能进。”
“我是主办方。”
程凛川的声音从头顶传来,然后他听见对方蹲下来的声音,“又没吃午饭?”宋屿没说话。
一块巧克力被塞进他的手心里,“我说了,明天的巧克力记得自己带。”
程凛川的声音低低的,“你没带。”
宋屿攥着那块巧克力,忽然觉得眼眶里有什么东西在往外涌。
他拼命忍住,没让它们掉下来。
“程凛川,”他的声音闷在膝盖里,含糊不清,“你为什么要这样?”
“哪样?”
“一边推开我,一边对我好。”宋屿抬起头,眼眶红红的,但目光倔强得像一头受伤的小兽。
“你到底想怎样?”程凛川蹲在他面前,两个人之间的距离不到半米。
后台的灯光很暗,只有应急灯发出惨白的光,打在程凛川的脸上,把他所有的表情都照得无处可藏。
“当年你的离开让我像个笑话……”宋屿眼神空洞看着面前的地板,就是不看程凛川的眼睛。
“我明明花了很长时间适应没有你的日子,可一场车祸降临在你身上,你什么都不记得了。”
眼里的泪水夺眶而出,宋屿却是笑着的,像凛冽寒风中的枯枝,等不来属于他的春。
“那会儿我一点办法都没有,像个傻子一样独自承受那些痛苦的记忆,甚至某一刻我犯贱的想原谅你。”
“这些我都认了,直到最近我才知道,你看不起我,你不相信我,你也从没想过和我有以后。”
“瞒我和不信我是两回事,程凛川,我明明不欠你了,当年我明明愿意等……”
“可我等不来我想要的……明明我已经主动退开了!你为什么非要在我身边折磨我!”宋屿说到后面像是认命般喊出来。
嗓音沙哑里带着绝望,像是期待一个不可能的回答。
那么多年的委屈如海一般,多一分不会澎湃,少一分不会汹涌,密密麻麻。
如果程凛川永远不记得,他也能心安理得的永远独占他。
但如今,爱人,家人,他只想退回属于自己的边界。
“我……”程凛川开口,声音哑得不像他的,“我不知道。”
“你不知道?”宋屿重复了一遍,忽然笑了,那笑容比哭还难看。
“程凛川,你什么时候学会说‘不知道’了?”
“你不是永远都知道自己要什么吗?”
“你不是永远都冷静、理智、运筹帷幄吗?”
“因为我害怕。”
程凛川声音毫无波澜,却像一颗石子让宋屿的心泛起涟漪。
“宋屿,我不知道怎么喜欢一个人。”
“我从小被教育的是——感情是弱点,弱点是致命的。”
“程家的每一个人都在等着看我出错,我不能给任何人把柄。”
他抬起头,目光和宋屿撞在一起。
“我做的一切,我可以解释,但不是现在。”
“你可以不用给我机会,我会证明给你看。”
他伸出手,手指悬在宋屿的脸颊旁边,没有落下去,像是怕碰碎什么。
“证明我需要你,不是把你当物件,是想和你比肩。”
“我做的一切都不会再瞒你,你可以利用我,踩着我往上走。”
他的手指终于落下来,轻轻拂去宋屿眼角那滴一直没掉下来的眼泪。
没有人说话,但有什么东西,在那道宋屿亲手划下的线上,悄悄裂开了一道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