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哄哑》惟楝花止

33、丢下自己

　　宋屿浑身都透着一股不自在，尤其回想刚才房间里那诡异的三人氛围。
　　他坐在病床上，语气漫不经心，却还是把问题抛了出来：
　　“……程凛川……是你把我送到医院的吗？”
　　紧接着，他又一连问了几个问题，语气里带着难掩的急切：
　　“你怎么会去仓库那边？是……有人给你打电话了吗？”
　　“小屿，想让我先答哪一个？”
　　程凛川含笑看着他，眼神里带着几分玩味。
　　宋屿一时语塞，程凛川顿了顿才道：
　　“一开始确实有人打电话，但我没当回事。”
　　他慢悠悠走到床边坐下，语气平淡：“后来见你很久没回来，我才去了仓库。”
　　他把接到电话后的那股嗜血冲动与急切，轻描淡写地瞒了过去。
　　——装得像以前那样。
　　“那你……有没有遇到什么人？”
　　宋屿心头一紧，最担心的就是仓库附近藏着埋伏。
　　“没有啊，刚到就被那个女生叫住，然后就把你扶来医院了。”
　　程凛川答得滴水不漏。
　　不记得绛辰，不记得程家，只是那个失忆的、需要照顾的程凛川。
　　事实上，那帮绑架的人早在他之前就被解决了。
　　只是在宋屿面前，他必须维持这副安然无恙的样子。
　　“这样啊……没事就好……”
　　宋屿低声呢喃，长舒了一口气，后背的冷汗才消下去。
　　他怕的不是自己出事，而是怕程凛川中了那些人的圈套。
　　“小屿，是在担心我吗？”
　　程凛川似是故意逗他，微微俯身。
　　脸凑得极近，温热的呼吸拂过宋屿的脸颊，弄得他心头发痒。
　　“我……是怕家里菠菜种多了没人吃。”
　　每到这种时候，宋屿心里总泛起别扭，只得扯了个蹩脚的谎来掩饰真心。
　　“这样啊。”
　　程凛川若有所思地点点头，神色平静地接受了这个借口。
　　“咚咚。”
　　病房门被敲响，医生的声音礼貌传来：“宋屿先生是吧？伤势已经没大碍了，回去记得定时擦药。”
　　“医院这边床位比较紧，您看方便办理出院吗？”
　　“方便，当然方便！”宋屿立刻点头，一秒都不想再待。
　　医生示意程凛川去办手续，流程很顺，十分钟不到，两人便走出了医院。
　　“你开车来了？”宋屿看着停车场里自己的车，有些惊讶。
　　“想早点见到你。”程凛川自然地为他拉开车门，动作绅士又温柔。
　　宋屿只觉得这反差太大，心里还是不太适应。
　　车子平稳地驶上高速，程凛川单手扶着方向盘，侧脸线条凌厉分明。
　　阳光透过车窗洒进来，在他身上渡了一层柔和的金边。
　　宋屿看得有些出神，冷不防被他打断。
　　“还要看吗？”程凛川的声音里带着笑意。
　　宋屿猛地回神，连忙转头看向窗外，嘴硬道：
　　“说什么呢……坐太久了，让脖子换个方向不行吗……”
　　耳尖不争气地泛起红晕，他自己都觉得这借口太荒谬。
　　“这样啊……”程凛川似笑非笑，语气里的揶揄藏都藏不住。
　　车里的氛围渐渐变得暧昧黏稠，车子最终在乡下的房子前停稳。
　　宋屿的皮外伤不算轻，尤其是后背的几道擦伤。
　　晚饭时，程凛川从冰箱里拿出蔬菜和肉，随便炒了几个荤素搭配的菜。
　　“还是家里好。”
　　宋屿吃得一脸满足，腮帮子鼓鼓的，像只餍足的小猫。
　　饭后，洗碗自然成了程凛川的事，宋屿则窝在沙发上看电视。
　　看了会儿时间不早，他起身准备洗澡。
　　后背的伤不能碰水，只能小心翼翼地避开。
　　“你不去洗吗？”
　　宋屿换上一身浅色家居服，手里擦着半干的头发，白皙的脸颊因水汽显得有些泛红。
　　程凛川眸色一暗，嗓音沙哑：“嗯，马上。”
　　说着，拿起衣服和毛巾进了浴室。
　　宋屿拿起茶几上的药，端详着说明书。
　　是他的错觉吗？
　　这人怎么比他这个动作不利索的病人还慢？
　　“咔嗒。”浴室门开了，程凛川穿着和他同款的家居服走出来。
　　宋屿甚至能瞥见他若隐若现的精瘦腰线。
　　都是吃饭长大的，差距怎么这么大？
　　宋屿正腹诽，浑然没注意到程凛川已经朝自己走来。
　　“怎么？”
　　“没事……在看说明书。”
　　宋屿这话不假，心里同时也在盘算，怎么才能自己给自己上药，不想麻烦程凛川。
　　“医生说要涂药，我帮你。”程凛川的话直白得让宋屿一愣。
　　“不用……我自己可以。”
　　宋屿还想挣扎，这种私密的事，让别人帮忙太尴尬了。
　　话还没说完，手腕就被程凛川轻轻拽住，往房间走去。
　　“我真的可以……”宋屿还在挣扎，却被对方不由分说地按在床上。
　　“你后脑勺长眼睛了？”程凛川语气带着调笑。
　　言下之意，你自己根本弄不了。
　　他说着，已经研究明白了药膏，语气不容置疑：
　　“趴好。”
　　宋屿乖乖照做，心里却泛起一股异样。
　　后背的衣服被轻轻撩起，白皙的肩胛骨暴露在空气中。
　　他把头埋进枕头，耳尖滚烫。
　　程凛川几乎一只手就能圈住他的腰，而宋屿毫无察觉。
　　身旁人的眼神暗得吓人，像是要把他拆吃入腹。
　　冰凉的喷剂喷在伤口上，缓解了灼痛，等喷剂吸收，便是那支软膏。
　　“会痛，忍着。”
　　程凛川的指尖沾了药膏，轻轻落在伤口上，带着微凉的温度。
　　药膏在皮肉上游走，宋屿忍不住微微颤栗。
　　“嗯……呃。”喉咙里溢出细碎的闷哼，是真的疼……
　　药膏需要揉进去才能见效，力道一加重，痛感也随之加剧。
　　“呜……”到最后，他实在忍不住，小声抽泣起来。
　　“娇气。”
　　程凛川的声音里带着笑意，却没停下手上的动作。
　　宋屿不乐意了，被绑架那会儿他可是有勇有谋。
　　当下便反驳：“才不是……”
　　说话时还带着浓重的鼻音，听着格外可怜。
　　终于涂完，宋屿连忙拉好衣服。
　　整个人钻进被子里，闷声说了句：“谢谢……你出去吧，我要睡觉了。”
　　显然是被刚才的亲密接触羞坏了。
　　突然，身侧的床垫微微一陷，清凉的薄荷味瞬间将他包裹。
　　程凛川躺在了他身边，关灯盖好被子，俨然一副快睡着的样子。
　　“你干嘛……你不是有房间吗？”
　　“你受伤了，我看着你，更放心一点。”
　　程凛川说得义正言辞，不给宋屿拒绝的机会。
　　宋屿想了想，还是作罢，实在太累了，不多时便沉沉睡去。
　　听着身边平稳的呼吸声，程凛川的眼眸在黑暗中亮得惊人。
　　他伸出手，指尖轻轻描摹着宋屿的眉眼，薄唇轻启，吐出两个字：
　　“等我。”
　　随后将人轻轻搂进怀中，一同入眠。
　　第二天一早，宋屿是被热醒的。
　　背上的灼痛感减轻了不少，想来是药膏起了作用，可眼前的景象却让他瞬间僵住。
　　——他竟然窝在程凛川的怀里！
　　禁锢的姿势让他能清晰听见胸膛里有力的心跳，某一瞬间，自己的心跳竟也与对方同频共振。
　　“你醒了？”
　　头顶传来熟悉的声音，宋屿抬头，撞进程凛川含笑的眼眸里。
　　“嗯……我要起来上班了。”他轻轻一动，对方却不为所动。
　　“受伤了还上什么班？我跟温言打过招呼了。”
　　程凛川的语气听不出情绪，却带着不容拒绝的强势。
　　“你跟他说了？”宋屿这才反应过来，程凛川应该是用了自己的手机。
　　他翻身拿过手机查看，聊天记录里，工作群的任务、给温言的汇报。
　　甚至连一份份文件的最终修订版，都已经处理得干干净净。
　　宋屿心里不禁有些佩服，这人对工作的细致程度，果然名不虚传。
　　“所以……今天可以在家陪我了吗？”
　　程凛川的语气突然变得小心翼翼。
　　带上了几分刻意装出来的楚楚可怜。
　　宋屿丝毫没怀疑，当即点头：“也行。”
　　不用上班，他还挺高兴的。
　　美好的一天就从赖床开始，中午随便解决了午饭，又窝在客厅看电视。
　　连冰箱里剩下的几块小蛋糕也被他消灭干净。
　　“宋屿，你觉得现在的生活怎么样？”程凛川的语气突然变得正经，像是意有所指。
　　宋屿正看得入神，随口答道：“挺好的，怎么了？”
　　“没什么。”
　　程凛川又恢复了轻松的模样，和他一起讨论起电视里的剧情。
　　挺好的……那将来恢复记忆，他又该怎么面对宋屿。
　　日子一天天过去，程凛川每天晚上依旧和他睡在一起，哪怕宋屿的伤已经完全好了。
　　与此同时，徐天的罪证也源源不断地发到宋屿手机上。
　　他一条条整理归档，为最后的一击养精蓄锐。
　　“我回来了。”
　　这天，宋屿下班推开门，家里却安静得过分。
　　“程凛川……？”
　　他试探着喊了一声，无人应答。
　　家里那些熟悉的东西，消失得干干净净——程凛川又走了。
　　宋屿的心猛地一沉，一瞬的慌乱涌上心头。
　　他还没恢复记忆，能去哪？
　　他颤抖着手拨通电话，冰冷的机械女声在耳边响起，昭示着对方的失联。
　　宋屿不死心，一遍又一遍地拨着号码，声音沙哑地呢喃：
　　“为什么……”
　　泪水模糊了视线，手机屏幕的光刺得眼睛生疼。
　　突然，一通电话在混乱的时间差里打了进来。
　　“喂？小屿啊，谢谢你帮我劝小川，这几天多谢你的照顾，他已经回来了。”
　　程明谦的语气虚伪得令人作呕。
　　“程凛川呢，让他接我电话。”宋屿丝毫没有好脸色，语气冷硬。
　　“宋屿，这不是你该管的。”
　　父慈子善的面具瞬间破裂，气氛剑拔弩张。
　　宋屿没再说话，他知道，自己现在还没立场去管。
　　电话陷入寂静，随后被无情挂断。
　　宋屿愣在原地，家里没开一盏灯，冰冷的空气仿佛要将他吞噬。
　　他又是孤身一人了。
　　但他始终坚信，程凛川不是主动丢下他的。
　　“叮咚。”手机屏幕亮起，是一条匿名短信。
　　【程宅，确定心意】
　　消息很短，宋屿却瞬间明白。
　　那个如虎穴般的程宅，似乎有了突破口。
　　他迅速找到云珩的公众号，果然，周六有一场发布会，地点就在程宅。
　　时间有了，“确定心意”，难道就是指地点？
　　可具体是哪个位置，他怎么想也想不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