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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夜缠心锁 凌妄祁最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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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妄祁最近常常会产生一种错觉。
仿佛他的人生,被硬生生劈成了两半。
一半在白昼,是喧闹的教室、温和的阳光、嬉笑打闹的同学,是规规矩矩的课本与试卷,是所有人眼中平淡又正常的少年日常。
另一半在黑夜,是阴冷的洞穴、幽蓝的玫瑰、沉默而强势的身影,是无边无际的黑暗与压抑,是只属于他一个人的、无法言说的纠缠。
而他,就被困在这两半世界的夹缝里,日夜颠倒,心神不宁,快要被这两种截然不同的生活撕扯得喘不过气。
自从洛厌墨在梦里握住他手腕的那一晚之后,一切都变得更加清晰,也更加让人窒息。
没有凶狠,没有恐吓,没有任何攻击性的举动。
可恰恰是这种沉默、安静、却步步紧逼的靠近,才最让凌妄祁心慌。
他不知道对方的目的,不知道对方的底线,不知道这场诡异的纠缠会持续到什么时候,更不知道洛厌墨下一次,会做出怎样更进一步的举动。
这种看不见尽头的等待,比直接的恐惧更加折磨人。
白昼的校园,依旧是那副热闹鲜活的模样。
清晨的早读课,教室里回荡着朗朗读书声,阳光透过窗户斜斜照进来,在桌面上投下明亮的光斑,空气中漂浮着细小的灰尘,一切都温暖而安稳。
凌妄祁坐在座位上,握着笔的手指却微微泛白。
他盯着课本上那一行行熟悉的文字,视线却始终无法真正集中。眼前的字迹模糊成一片,脑子里反反复复,全是深夜梦境里的画面。
黑暗中静静伫立的身影。
那双深不见底、始终落在他身上的眼睛。
微凉而清晰的触感,从手腕一路蔓延至心底。
“凌妄祁?”
身旁同桌轻轻碰了他一下,压低声音:“又走神了?老师都看你好几次了。”
凌妄祁猛地回神,慌忙抬起头,正好撞上讲台上方老师投来的目光。那眼神里带着几分无奈,也带着几分担忧,却没有当众点破,只是轻轻咳嗽一声,继续讲课。
凌妄祁微微低下头,心脏轻轻一跳,一丝不易察觉的窘迫与烦躁涌上心头。
他最近真的太不对劲了。
上课走神,下课发呆,吃饭没胃口,睡觉不敢闭眼,整个人像一具被抽走了魂魄的躯壳,只靠着最基本的本能维持着表面的正常。
“你最近到底怎么了?”同桌侧过头,满脸担心地看着他,“是不是家里出事了?还是……有什么烦心事?你别总一个人扛着啊。”
凌妄祁勉强扯出一个浅淡的笑容,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真的没事,就是最近没睡好。”
这句话,他已经不知道对多少人说过。
每一次说出口,都觉得苍白又无力。
没睡好。
多么普通、多么常见、多么不会引起怀疑的理由。
可只有他自己心里清楚,他不是简单的失眠,不是普通的熬夜,不是学业压力带来的疲惫。
他是被困在了一场醒不来的梦里。
被困在了一个叫洛厌墨的身影里。
“你这样下去不行的。”同桌皱着眉,语气认真,“实在不行,你就跟老师请一天假,回家好好睡一觉,总比天天在教室里硬撑着强。”
凌妄祁沉默着摇了摇头。
请假。
回家。
睡觉。
这些对别人而言轻而易举的事情,对他来说,却根本没有任何意义。
哪怕他离开学校,离开教室,离开所有人的视线,只要他一闭上眼,洛厌墨就会出现。
那个黑暗的梦境,不会因为他换了一个地方就消失。
那道沉默的身影,不会因为他暂时逃离人群就远离。
他逃不掉。
从最开始,就逃不掉。
凌妄祁轻轻叹了口气,将脸微微转向窗外。
天空是一片干净澄澈的浅蓝,白云慢悠悠地漂浮着,风轻轻吹动树叶,带来一阵清爽的绿意。多么美好的画面,多么让人放松的景色。
可凌妄祁只是看了一眼,心脏就不受控制地轻轻一缩。
蓝色。
又是蓝色。
他现在对这个颜色,已经敏感到了近乎病态的程度。
只要视线一触及到蓝色,脑海里就会不受控制地浮现出洞穴深处那朵在黑暗中静静绽放的玫瑰,那抹冷冽而妖异的蓝,那股淡而刺骨的香,紧接着,就是洛厌墨那张轮廓冷硬的脸。
挥之不去,避无可避。
凌妄祁飞快地收回目光,低下头,死死盯着桌面上的课本,指尖微微蜷缩起来。
他真的快要被这种无处不在的提醒逼疯了。
为什么无论是醒着还是睡着,无论是在人群里还是独自一人,他都无法摆脱那个影子,无法摆脱那场梦,无法摆脱那朵花带来的所有后果。
他到底做错了什么。
不过是随手摘了一朵看起来漂亮的花而已。
为什么要让他承受这一切。
凌妄祁的心底,第一次翻涌起一丝微弱却清晰的委屈。
他也是被突然卷入这场诡异纠缠里的人,他也是被动承受的那一个,他也想回到以前那种平淡安稳的生活,他也想做一个普普通通、不用夜夜被噩梦纠缠的少年。
可是不行。
从他摘下那朵蓝色玫瑰的那一刻起,所有的普通与安稳,就已经离他远去了。
整个上午的课程,凌妄祁都是在浑浑噩噩中硬撑过去的。
好不容易熬到午休,教室里的人陆陆续续离开,去食堂吃饭,去操场散步,去小卖部买零食,原本拥挤喧闹的空间,很快就变得安静下来。
凌妄祁没有动。
他依旧坐在座位上,微微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同桌收拾东西的时候,回头看了他一眼:“妄祁,不一起去吃饭吗?”
“你们去吧。”凌妄祁声音轻轻的,“我不太饿。”
“又不饿?”同桌皱起眉,“你这几天吃得越来越少,再这样下去,身体会垮掉的。”
“我真的没事。”凌妄祁勉强笑了笑,“就是最近胃口不好。”
同桌看着他这副明显心事重重、却什么都不肯说的样子,最终也只能轻轻叹了口气:“那你记得多少吃一点,别真的跟自己的身体过不去。有什么事,别一个人憋着。”
“嗯。”
凌妄祁轻轻点头,看着同桌的身影消失在教室门口,直到脚步声彻底远去,才缓缓放松了一直紧绷着的肩膀。
偌大的教室里,只剩下他一个人。
安静得能听见窗外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
凌妄祁慢慢站起身,走到窗边,推开一条小小的缝隙。
微凉的风立刻吹了进来,拂过他有些发烫的脸颊,带来一丝短暂的清爽。
楼下是来来往往的学生,三三两两,说说笑笑,阳光落在他们身上,勾勒出明亮而鲜活的轮廓。那是属于少年人的朝气,是无忧无虑的轻松,是他曾经拥有、现在却无比渴望的日常。
凌妄祁静静地看着,眼底掠过一丝淡淡的羡慕。
如果那天,他没有跟着朋友一起去那个山洞。
如果那天,他没有因为一时好奇,伸手摘下那朵蓝色玫瑰。
如果那天,他从头到尾,都只是一个安安静静的旁观者。
那现在的一切,是不是都会不一样。
他依旧是那个普通的凌妄祁。
上课认真听讲,下课和朋友打闹,晚上沾床就睡,没有噩梦,没有纠缠,没有一道挥之不去的影子,没有一场醒不来的黑暗梦境。
可惜,世界上从来没有如果。
发生了的事情,就是发生了。
无法抹去,无法重来,无法当作从未存在过。
凌妄祁轻轻靠在窗框上,闭上眼睛,任由微凉的风吹在脸上。
他现在唯一的奢望,就是夜晚能来得慢一点,再慢一点。
他真的害怕天黑。
害怕闭上眼睛。
害怕再次坠入那个熟悉的黑暗。
害怕再次面对那个沉默而强势的洛厌墨。
可是,黑夜从不会因为任何人的恐惧,就推迟降临。
傍晚的夕阳,把整片天空染成了温暖的橙红色。
晚霞铺满天际,美得惊心动魄,也短暂得让人叹息。
放学铃声响起,教室里瞬间爆发出一阵喧闹,同学们背着书包,三三两两地走出教室,欢声笑语在走廊里回荡。
凌妄祁收拾东西的动作,却异常缓慢。
他不想回去。
不想回到那个安静的寝室。
不想面对漫漫长夜。
不想闭上眼睛,迎接那场注定不会平静的梦境。
可他没有别的地方可以去。
他只能跟着人群,慢慢走出教室,走下楼梯,走在回寝室的路上。
路边的路灯渐渐亮起,昏黄的光线驱散了一部分暮色,也拉长了每一个人的影子。
凌妄祁低着头,看着自己脚下被拉长的影子,脚步微微一顿。
不知道为什么,他总觉得,自己的影子,好像比平时要更加深沉一些。
像是……被另外一道更暗、更沉的影子,悄悄重叠在了一起。
凌妄祁的心脏,猛地一跳。
他下意识地抬起头,飞快地向四周望去。
身边都是结伴而行的同学,说说笑笑,一切正常。
没有奇怪的人,没有突兀的身影,没有任何让他不安的画面。
是他太敏感了。
凌妄祁在心底对自己说。
是这些天被梦境纠缠得太久,精神太过紧绷,所以才会产生这种莫名其妙的错觉。
影子只是影子。
不会变多,不会变重,不会藏着另外一个人。
更不会藏着那个只应该出现在梦里的洛厌墨。
凌妄祁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那一丝突如其来的不安,加快脚步,朝着寝室的方向走去。
他现在只想快点回到人多的地方,快点回到那个至少表面上安全、热闹、正常的空间,用喧闹掩盖住心底的恐慌,用人群驱散那片无处不在的阴冷。
回到寝室的时候,室友们已经回来了大半。
有人在玩手机,有人在写作业,有人在聊天,原本安静的房间里,充满了热闹的烟火气。
凌妄祁关上房门,靠在门板上,轻轻吐出一口气。
只有在这种时候,他才能稍微感觉到一丝安心。
仿佛只要身边有人,只要周围足够热闹,那道只属于他一个人的黑暗影子,就暂时无法靠近,无法纠缠,无法将他拖入那片无边无际的压抑之中。
“妄祁,回来了?”一个室友抬头看了他一眼,“晚上一起点外卖吗?”
“你们点吧。”凌妄祁轻轻摇了摇头,“我不太想吃。”
“你怎么又不吃?”室友皱起眉,“你再这样下去,真的会瘦脱相的。”
“我真的没胃口。”凌妄祁笑了笑,笑容浅淡得几乎看不见。
他不是不想吃,是根本吃不下。
只要一想到晚上即将到来的梦境,只要一想到洛厌墨那双安静而沉重的眼睛,他的胸口就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一样,闷得发慌,哪里还有半分食欲。
凌妄祁慢慢走到自己的座位旁坐下,目光无意识地落在桌面上。
书本、笔、笔记本、水杯,一切都是他熟悉的样子,普通、平淡、安稳。
可越是这样普通的画面,他就越是心慌。
他总觉得,这份平静,是虚假的。
是暂时的。
是随时都会被打破的。
那道来自梦境的影子,就像是悬在他头顶的一把利剑,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彻底落下,将他现在所拥有的一切正常,全部击碎。
凌妄祁抬手,轻轻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
他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就算不能告诉任何人,就算不能找那位□□,就算只能一个人默默承受,他也必须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不能再被恐惧支配。
不能再被不安缠绕。
不能再日复一日,在清醒与梦境的夹缝里崩溃。
凌妄祁深吸一口气,努力把所有乱七八糟的思绪压下去,打开课本,强迫自己把注意力集中在那些枯燥的知识点上。
一分钟。
两分钟。
三分钟。
他真的安静地看了下去。
没有走神,没有心慌,没有被梦境里的画面打断。
原来只要他愿意强迫自己,他还是可以暂时回到正常的轨道里。
凌妄祁的心底,掠过一丝微弱的希望。
也许,事情并没有他想象的那么糟糕。
也许,只要他足够坚强,足够冷静,足够不去在意,这场诡异的纠缠,总有一天会慢慢消失。
也许,洛厌墨只是他一时疲惫产生的幻觉,只是一场迟早会醒来的噩梦。
也许……
他还有机会,回到以前那种平淡安稳的生活。
这个念头,像是一道微弱的光,照进了他心底那片长久以来被黑暗笼罩的角落。
凌妄祁微微握紧了手指,眼底第一次,浮现出一丝微弱却清晰的坚定。
他不能认输。
不能崩溃。
不能被一场梦、一个影子,彻底打败。
他要撑下去。
撑到这场噩梦结束的那一天。
夜色,还是如期而至了。
寝室的灯被统一关掉,黑暗瞬间吞没了整个房间。
室友们的聊天声渐渐低了下去,最后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均匀而安稳的呼吸声。
整个世界,都陷入了沉睡。
只有凌妄祁,一个人醒着。
他躺在床上,睁着眼,望着漆黑的天花板,身体绷得很紧,连呼吸都刻意放得极轻。
该来的,终究还是来了。
他躲不掉,也逃不开。
凌妄祁轻轻闭上眼,脑海里却异常清醒。
他知道,只要意识一沉,他就会再次回到那个熟悉的梦境。
回到那个阴冷潮湿的洞穴,回到那朵蓝色玫瑰旁边,再次面对那个沉默而强势的身影。
洛厌墨。
这个名字,在心底轻轻一念,凌妄祁的心脏,就会不受控制地轻轻一颤。
他不知道今晚,等待他的,会是什么。
是一如既往的沉默注视?
是更进一步的安静靠近?
还是……更加清晰、更加让人窒息的触碰?
凌妄祁不知道。
他只知道,自己别无选择,只能面对。
困意像潮水一样,缓缓漫上来,沉重而温柔,却带着一丝让人绝望的力量。
无论他多么抗拒,多么清醒,多么努力地想要撑着不睡,生理上的疲惫,终究不是意志力可以完全抵挡的。
连续这么多天的失眠与恐慌,早已耗尽了他大部分的精力。
凌妄祁的眼皮,越来越沉。
意识,越来越模糊。
眼前的黑暗,越来越浓重。
最终,他还是在无边的疲惫里,彻底坠入了梦境。
阴冷。
刺骨的阴冷,瞬间包裹了他全身。
潮湿的空气,淡淡的冷香,还有那熟悉到让人绝望的黑暗。
凌妄祁站在原地,心脏轻轻一沉。
他又来了。
再一次,被拉进了这个牢笼一样的梦境。
四周依旧是无边无际的黑暗,伸手不见五指,只有不远处,那一朵蓝色玫瑰,在寂静中散发着微弱而妖异的光。
花瓣薄而透,像是用冰雕琢而成,在黑暗中轻轻颤动,散发出那股独有的、淡而刺骨的冷香。
而在玫瑰的旁边,立着一道修长而沉默的身影。
凌妄祁甚至不用抬头,就知道那是谁。
可他还是缓缓地、极慢地抬起了眼。
洛厌墨。
男人一身深色衣袍,身姿挺拔,肩线利落,整个人几乎与黑暗融为一体,只有脸部的轮廓,在微弱的光线下显得格外清晰。
鼻梁高挺,唇色偏淡,下颌线冷硬而利落。
最让人无法忽视的,是他的眼睛。
那双眼睛,很深,很暗,像藏着一整个没有星光的夜晚。
安静,沉默,却又重得让人不敢直视。
而此刻,那双眼睛,一眨不眨,牢牢地,稳稳地,落在凌妄祁的身上。
没有一秒偏移。
没有一丝松懈。
仿佛他的世界里,只剩下凌妄祁一个人。
仿佛凌妄祁,是他唯一的目标,唯一的关注,唯一的执念。
凌妄祁的呼吸,瞬间放轻。
他全身的神经,在这一刻绷得紧紧的,像一根被拉到极致的弦,随时都有可能断裂。
前几次,洛厌墨都是缓慢地、试探性地靠近。
从一步,到几步,到最终站在他的面前,握住他的手腕。
每一次,都比上一次更进一步。
每一次,都比上一次更加清晰。
每一次,都比上一次更加让人窒息。
凌妄祁的心底,隐隐有一种预感。
今晚,不会平静。
空气安静得可怕。
整个洞穴里,只剩下石壁上水珠滴落的声音。
嗒。
嗒。
嗒。
一声一声,缓慢而清晰,在无边的黑暗中被无限放大,每一声,都像是狠狠敲在凌妄祁的心尖上。
他站在原地,不敢动,不敢说话,不敢太大口呼吸。
只能被动地,承受着那道沉重而专注的目光。
他以为,今晚也会像之前一样。
沉默。
对峙。
无声的折磨。
可他错了。
洛厌墨动了。
没有任何预兆。
没有丝毫停顿。
他直接抬起脚,朝着凌妄祁的方向,一步一步,稳稳地走了过来。
不是试探性的一小步。
不是犹豫缓慢的靠近。
是径直、直接、不容躲避、不容拒绝地,朝他走来。
凌妄祁的瞳孔,猛地一缩。
他下意识地想后退,想转身跑,想逃离这个让人窒息的空间。
可是他的身体,像是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牢牢钉在原地,一动都不能动。
连一根手指,都不听使唤。
他只能僵在原地,眼睁睁地看着洛厌墨,一步步靠近。
距离在飞速缩短。
一步。
两步。
三步。
凌妄祁能越来越清晰地看清对方的脸。
看清他长长的睫毛,在微弱的光线下投下淡淡的阴影。
看清他眼底沉沉的、翻涌的、他读不懂的情绪。
看清他身上那股越来越浓烈、越来越清晰的压迫感。
那是一种属于上位者的、安静却不容反抗的气场。
是一种属于所有者的、沉默却无比坚定的占有。
凌妄祁的心脏,狂跳不止。
胸口剧烈起伏,喉咙干涩得发疼,连呼吸都变得困难。
他能清晰地闻到,洛厌墨身上那股和蓝色玫瑰一模一样的冷香,清淡,却极具侵略性,一点点占据他所有的呼吸,一点点将他彻底包裹。
近了。
更近了。
最终,洛厌墨停在了他的面前。
两人之间的距离,近得几乎可以感受到彼此的呼吸。
凌妄祁甚至能看清对方眼底自己小小的、僵硬的身影。
他整个人都僵住了,大脑一片空白,所有的思绪在这一刻彻底中断,只剩下无边无际的紧张与恐慌。
洛厌墨微微低下头,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依旧牢牢地锁定在他的脸上。
目光安静,却专注得可怕。
温柔,却强势得让人无法挣脱。
像是在打量一件失而复得、独一无二、再也不会放手的所有物。
凌妄祁被他看得浑身发毛,头皮发麻,后背泛起一层细密的凉意,却连躲避的力气都没有。
他只能被迫站在原地,承受着这道让他窒息的目光。
时间,像是被无限拉长。
每一秒,都过得无比漫长。
不知道过了多久,洛厌墨终于有了下一步的动作。
他缓缓抬起手。
凌妄祁的呼吸,瞬间一顿。
他记得这个动作。
前几次,这只手碰过他的脸颊,握住他的手腕。
每一次的触碰,都清晰得可怕,真实得不像梦境。
而这一次,洛厌墨的指尖,没有停在他的脸颊,也没有握住他的手腕。
他的手,轻轻抬起,缓缓伸向凌妄祁的侧脸。
很慢。
很轻。
很安静。
没有一丝凶狠,没有一丝粗暴,没有一丝攻击性。
却带着一股让人无法挣脱、无法拒绝的强势。
凌妄祁浑身僵硬,瞳孔放大,眼睁睁地看着那只微凉的手,一点点靠近,最终,轻轻落在了他的脸颊上。
指尖的温度,微凉而清晰。
淡淡的冷香,萦绕在鼻尖。
一瞬间,像是有一道细小而冰冷的电流,从被触碰的地方窜遍全身,凌妄祁浑身狠狠一颤,整个人都控制不住地发抖。
真实。
太真实了。
真实到他根本无法相信,这只是一场梦。
那指尖的触感,那轻微的温度,那安静的压迫感,一切都清晰得可怕,清晰得让他从心底深处,一点点往外冒着凉气。
洛厌墨的指尖,没有立刻离开。
就那样轻轻贴在他的脸颊上,安静地停留着。
指腹微微用力,极轻、极柔、极慢地,轻轻摩挲了一下。
动作温柔得不可思议。
却带着一股近乎偏执的、不容动摇的占有。
凌妄祁的心脏,狠狠一缩。
眼泪,几乎在这一刻被逼出来。
他害怕。
恐慌。
无助。
委屈。
无数情绪在心底疯狂翻涌,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一个动作都做不了。
他只能站在原地,任由对方触碰,任由对方注视,任由对方用这种安静而强势的方式,一点点侵入他的世界,一点点占据他的所有。
“你……”
凌妄祁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细若蚊蚋,在黑暗中微弱得几乎听不见。
“你到底……想干什么……”
洛厌墨没有说话。
他依旧低着头,静静地看着他,眼底深沉如夜,没有任何波澜,却又像是藏着千言万语。
他只是那样看着他。
那样轻轻触碰着他。
那样安静地,占据着他的整个梦境。
凌妄祁站在黑暗里,浑身发抖,眼底一片冰凉。
他终于彻底明白。
这场纠缠,远远没有结束。
洛厌墨不会消失。
不会放手。
不会因为他的恐惧与抗拒,就停下靠近的脚步。
他会一直这样。
夜夜入梦。
步步紧逼。
用沉默,用注视,用触碰,用一种凌妄祁根本无法理解、无法反抗的方式,将他牢牢锁住。
而他,凌妄祁,无处可逃。
黑暗无声,冷香萦绕。
那道沉默的身影,成为了他深夜里,唯一的、挥之不去的枷锁。
夜还很长。
梦,还在继续。
而这场由一朵蓝色玫瑰开始的纠缠,才刚刚,走过最开始的篇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