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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Chapter.46 到底谁最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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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把手伸进装相机的包里,在触碰到相机后又停住了。我真的要拍照吗......毕竟邓布利多教授对我很好,给我凤凰社的补贴。丽塔姑妈的报道大概率不太正面,可她对我也很好......
我绕过灌木丛,准备先看看房子的全貌。意外的是废墟的矮墙里面站着一个人,背对着我。他穿着一件黑色大衣,手插在兜里,红色和金色拼接的格子围巾垂在身后,黑色的卷发被风吹得有些乱。
他就那么站在被雪覆盖的瓦砾中间,像一棵从废墟里长出来的树。我慢慢走过去,跨过那截被雪盖住的矮墙。脚下踩到碎瓦和断木,发出嘎吱一声。
他听见动静转过头,一双深邃明亮的灰色眼睛里写满了哀伤,浓密的睫毛上沾着一层晶莹细碎的雪粒。我的呼吸停滞了一下,是西里斯。
我又看向那栋屋子,戈德里克山谷不止一栋掩盖了秘密的巫师住所。如果他站在这里,那么这里是......这是哈利·波特的家,曾经是。他在这里住了十几个月,然后在某个十月的夜晚被一道咒语变成孤儿。现在雪落在它的残破墙头上。
“你跟踪我?”
“没有,我在找另一所房子。”
他收回目光,沉默的,固执的站在那里。房子半掩在雪里,墙面上的焦痕像凝固的伤疤。
“你站了多久了?”我选择打破沉默,我觉得如果不跟他说点什么,他就会和这片废墟长在一起。
“就一会儿。”
“我在找的地方跟这里很像,说不定更糟糕。”
“你怎么知道?”
“这里的秘密被时间遗忘了,但没被朋友遗忘。那里......我不确定,我还没找到。”
“朋友?这里的一切都是朋友造成的。”他自嘲地笑了一下,声音沙哑,“我没资格忘记。”
“魔法部的审判已经结束了。”我说,“你还在用错误的方式审判自己,你比任何人都有资格站在这里,作为忠诚的朋友。”我从地上捡起半块被雪浸湿的墙砖,放在那截还算完整的窗台上。“哈利一定也这样想,怎么没带他一起来?”
“圣诞结束前,他都会呆在那边。”西里斯看着那截窗台,“是邓布利多要求的,他说血缘魔法会保护他。”
我点头。
西里斯看了我一眼,把围巾解下来绕在我脖子上,手法不太娴熟地打了个不算好看的结。呼出的白气在我面前散开,“走吧。带你去一个地方。”
我愣在原地,脖子上传来羊绒柔软的触感和上一个使用者温热的体温。我低下头,红金格子的配色,标准的格兰芬多。西里斯已经走出去了好几步,我跟上他。
我们绕过波特家废墟,沿着一条被雪覆盖的小径往前走。小径两旁种着高大的紫杉树,枝丫上积着雪,偶尔有一簇雪落下来,砸在地上发出噗的一声闷响。我们站在教堂墓园的入口时我才发现我走回了起点,墓园就在教堂后面,矮矮的铁栅栏围着几十块墓碑。西里斯在一块墓碑前停下。白色大理石材质的方形墓碑,上面刻着两行字:莉莉·波特与詹姆·波特,1981年10月31日。
我站在他身后,看着那两个名字。我以为我会想说点什么,但事实上我什么也说不出来。西里斯单膝着地跪下,在雪地里停了一会儿,然后伸手把墓碑上的积雪拂掉。我看见下面有一行很浅的字,被青苔遮了一半,他擦掉了青苔,上面刻的是:最后一个要消灭的敌人是死亡。
我转身往墓园外走去。穿过铁栅栏,跑到附近一栋麻瓜小房子前。他们的花园里种着几排冬青,没有花。我又往前跑了几步,下一户人家门前有几株半埋进雪里的圣诞玫瑰——花瓣边缘已经枯萎了,但还活着。我绕到墙边,拔下三支,又折了两枝冬青枝。然后跑回墓园。
西里斯还半跪在碑前。我把花和冬青枝折成一个简单的花环放在墓碑下,放在两个名字之间。真正的、被雪浸过的圣诞玫瑰和冬青。他转过头看着我,又看着那个简陋的花环。
“你从哪儿弄的?”
“偷的。从前面那家麻瓜花园。他门口有个雪人,像在放哨,结果我刚才跑出去的时候他刚好背着身。没关系,我是记者,这种事我擅长。”
“你是个巫师。”
“我觉得这样更有诚意。”我背着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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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我直起身时,余光扫到前面两排墓碑。那里比波特夫妇的墓碑更旧,颜色更黑,但其中一块上刻着的姓氏让我愣住了——邓布利多。
我走过去,花岗岩的墓碑,长满斑驳青苔。我把青苔擦掉,上面的刻字完整的露出来:“坎德拉·邓布利多”和“阿利安娜·邓布利多”——卒于1899年。
下面是共用的碑文:珍宝在何处,心也在何处。
我蹲下来,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戈德里克山谷的魔法史里从来不缺英雄,也不缺被遗忘的人。邓布利多的母亲和妹妹就埋在这里,在波特夫妇前面两排。如果哈利·波特有机会知道,他大概也会明白:有些家庭被毁掉的方式不同,但留下来的人都在废墟里学会了同一种沉默。
西里斯没有出声,他走过来站在我身后。我朝波特夫妇的墓碑方向又看了一眼,有些人家的秘密不该被写成新闻,至少不该被丽塔姑妈用相机拍下来。
“我再去找点花。”我说,“刚才那个墙角还有一些。”我看向西里斯,同时往墓园入口的方向走。西里斯拦住我,一把按住我的胳膊。“你再去摘,麻瓜会把你当小偷抓起来。”他从大衣里抽出魔杖,往墓碑前变出一个花环。花朵是白色的冬玫瑰,边缘泛着淡淡的黄色。
“偷花只会被当成小偷。如果被麻瓜发现你是巫师,他们会把你抓去教堂。”我低声说。他接过飘在面前的花环,放在碑前。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丽塔姑妈的喊声:“斯黛拉!你在哪儿?”她的声音穿过墓园和雪雾,带着一种职业性的穿透力。我一把抓住西里斯的手腕,拽着他躲到一块最高的石碑后面,手指抵在他唇边比了个“嘘”。他太高了,我只好按着他的肩膀蹲下。他配合地蹲下,亮如星辰的灰色眼睛里满是疑惑。“我姑妈。如果被她看见我们两个单独在这里,我们就会变成她下一篇特稿的男女主角。”我用气声解释:“而且还是你。她会用十五种不同的修辞来形容你的。”西里斯闻言挑了挑眉,“我不怕丽塔·斯基特。”
“我怕。”我压低声音,“我还要回家吃圣诞晚餐,如果我曾祖母知道——她会把我变成坩埚的。”说话声不小心大了一点,我连忙捂住嘴。西里斯瞥了我一眼,没说话,但嘴角慢慢勾起一个几乎称得上愉快的弧度。丽塔姑妈的喊声还在继续,走动声已经停在了几英尺外。
喊声停下了,我悄悄探出头看了一眼,没有人。
“斯黛拉·斯基特,还有你——我认得你,布莱克先生。”
声音从头顶响起,我抬起头。丽塔姑妈的脸出现在墓碑上方,金边眼镜后的眼睛亮得让人发慌。她先看西里斯,又看我,又看墓碑旁边那棵被我们用来当掩体的紫杉树。那棵树显然不够大。“斯黛拉·斯基特。自从毕业后你就老是拿各种借口搪塞我。我不是在批评你,这恰恰证明了你的职业素养。虽然那些理由很愚蠢。”她把手里的黑色笔记本合上,朝我们露出一个丽塔·斯基特式的笑容,“所以这就是你的神秘男友?”
“我们只是——”我颤颤巍巍地站起来,手还按在西里斯肩膀上。
“嘘——我不想听你说。”丽塔姑妈比了个噤声的手势,她转向西里斯,“布莱克先生,方便做个采访吗?刚好我有几个问题想问你。”
速记羽毛笔很识时务地从包里飘了出来。
“他不方便。”我推了推西里斯的手肘,疯狂使眼色。“姑妈,那个采访怎么样?有没有什么猛料?”我绕过墓碑挽上丽塔姑妈的手把她往后拽。
西里斯站起来拍了拍大衣上的雪,随手抓了一把他贵气的黑色卷发,对我眨了眨眼,又看向丽塔姑妈的速记羽毛笔。“抱歉,斯基特女士。我要维持神秘人设。”
最后一个单词落下时他幻影移形从我们面前消失。速记羽毛笔唰唰地写着,丽塔姑妈哼了一声甩开我的手。“逃跑的迹象也符合。”她说。
我闭上眼,圣诞节还没到,我开始替西里斯和我的名声哀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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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回程的路上没有搭麻瓜大巴,一到家丽塔姑妈就把自己关进了房间,让我不要打扰她,她要整理今天的采访稿。
我松了一口气。她猛地又推开门,“你的事情我们晚上再谈。”门砰地关上。
我提起一口气。
晚餐我体验了坩埚与勺的猫头鹰外送服务,给加隆开了罐头,它在格里莫广场养尊处优,口味日益提高,以前的伙食它现在看都不看。
我轻手轻脚上楼,丽塔姑妈的房门丝毫没有开启的迹象。直到我躺在床上闭上眼睛迷迷糊糊,旁边的枕头突然下陷,我睁开眼,丽塔姑妈穿着那件深紫色真丝睡袍躺在我旁边,头发散在枕头上,手里攥着一瓶没喝完的波尔多红酒。
“姑妈?”
“你今天拍的老房子照片呢?”她问。
“我没有找到。”我老实回答。
她举起酒瓶喝了一口,然后把瓶子搁在床头柜上。
“你先说还是我先说。”
“我先说。”我说,“布莱克不是我男朋友。”
“那不是看朋友的眼神。”丽塔姑妈转过脸来,和我四目相对。她的皮肤在这种光线下显得很白,鼻梁边有一道极浅的细纹,平时被宝石眼镜遮着。那双眼睛在没有镜片遮挡时显得更大了,也少了那种捕食者的锐利。“我得提醒你,这样的男人太危险。或许看上去很迷人,但他是凤凰社最激进的那批人,没有人能在索命咒下逃生。除了——”她停下了。
除了哈利·波特。我知道。
我看着丽塔姑妈认真的神情,我至今没有对她说过我加入了凤凰社,更没有提过那个更危险的男人。
“我知道,姑妈。”我把被子拉到她胸口,“我不会做危险的事。”
“我总以为你跟我一样,会把事业放在前面,会和那些男孩约会,但不会动真格。”
“我希望变得跟你一样。”我说,“你是我关于成功女性的全部想象。”
她侧过身,把红酒瓶递过来,“我关心你,斯黛拉。我承认我关心得不够。你母亲是个心软的人,你曾祖母只知道用骂人来表达爱。没人认真教过你这些,我也没有。我一直觉得你会偏爱那些看起来可靠、实际上扛不住事的男人,是因为你从没见过一个男人在你生命里留下来。”
我接过酒瓶,喝了一口。酒液在喉咙里流过去,留下很轻的橡木香。然后我说:“比你想的还要复杂。”
“我刚毕业的时候,也在社会新闻组。”丽塔姑妈仰起脸,看着天花板。“我那时候在和一个傲罗谈恋爱,每天工作结束后我们就在破釜酒吧碰面,他喝威士忌,我喝黄油啤酒。”
“后来呢?”
“他死了。死在一次搜捕行动,和你父亲一样。”
红酒瓶在我们手里交换,里面的酒已经消耗了一半。
“你当时哭了吗?”
“没有。”她摇了摇酒瓶,“我已经为你父亲把眼泪流干了,他们在我修改的稿子里都是牺牲者之一。”
我突然很想哭,眼泪在眼眶里打转。我把被子拉到下巴,侧过身。那盆白鲜在窗台上长得很好,总是受伤的小巴蒂·克劳奇比这世上任何“看起来不可靠”的男人都更有可能把我拖进坟墓。
“我不想你经历那样的事情。也不想把你的名字写进稿子里,所以,不要总是偷偷溜出去。”然后我听见空酒瓶放在床头柜上的声音,我们在沉默中陷入了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