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斩羽》Baoleiji

5、第5章 第5章

　　“李叔，您别担心，娇娇的病会好的。现在床位也有了，就安心住着听医生安排，后续都会好的。”陈凌羽将装着生活用品的大包小包搁在病床上。
　　李文擎父女俩是一周前到的A市，排了两天才挂上号，李娇娇的病情并不乐观，必须得住院做后续排查，医院床位紧俏，足足等了三天才等到一个四人病房的床位。
　　“嗯，叔知道的，娇娇这个病这么多年了，叔心里也有数。”李文擎拍了拍陈凌羽的胳膊，“小羽，这些天也辛苦你了，为了我们忙前忙后的。等叔给娇娇这安顿好，就送你出去，你去忙你的吧。”李文擎一边说一边讲包里的物品往外拿。
　　“叔，钱的事有困难的话别憋着不说，一起想办法。”陈凌羽也帮着李文擎把东西往外拿。
　　李文擎身子明显的一顿，瞟了眼病房的洗手间，小声的扯了扯陈凌羽的袖子，“小羽啊，咱出去，叔跟你说点事。”
　　住院部是安静的，李文擎找了个没人的地，紧挨着楼梯口的求生通道，“小羽，叔不瞒你，给娇娇看病的钱叔还是有的，只是，叔的身体，你也知道，早些年摔摔打打惯了，我本来以为是点小毛小病，前阵子肚子一直痛我才意识到不对，偷偷去查了才发现是肝癌，已经到了中期。”李文擎年纪不算大，五十出头，人看着还很硬朗，只是两鬓却已经斑白，住院部不让抽烟，他有几分无奈的摸了摸自己的鼻子。
　　“这都是命，叔也不怨谁，只是叔唯一放不下的就是娇娇，这孩子生下来就不好，能长到这么大实在是不容易，我要是走了，娇娇该怎么办啊。”李文擎说着说着脊背也不自觉佝偻了下来，刻意压低着声音，却难掩无奈。
　　麻绳专挑细处断，厄运专挑苦命人。陈凌羽伸手轻轻顺了顺李文擎的背，是无声的安慰。
　　苦难各有不同，痛苦却大同小异，陈凌羽太明白这种无能无力，却也只能给出几句干巴巴的安慰：“叔，有什么我能做的，您跟我说。”
　　“小羽，叔也不跟你绕弯子，你知道娇娇这孩子，她从小就单纯，她的那点小心思，也瞒不住人，她，她对你，，”李文擎说着声音渐渐低了下去，“如果你也有这方面心思，叔觉得挺好，她身体不好，但是也上过大学，小事上也能自己照顾自己，如果是别人，叔心里，，心里也不放心。”
　　李文擎一只手拽着陈凌羽的小臂，说话声也带了哽咽，那感觉像在说临终遗言一样。
　　“叔自己还有些积蓄，想着如果可以，你还是回去，咱们开个小店，你也能随时照顾你妈。”
　　陈凌羽轻易接受了自己失败的人生，也不介意再背负更重的压力，可是感情，他很清晰的意识到，这是自己没有办法能给出的东西。爱情这种东西，对陈凌羽而言，是飘在空中的纸钱，是凌厉的刀刃，是毒药。
　　陈凌羽很绝望的意识到这一点，于是封闭，于是逃避，于是一切与之相关的情感，都要下意识的拒绝，他当然明白李文擎话里的意思，李娇娇是很好的女孩，陈凌羽想，他一定会不遗余力的去照顾她，去疼爱她，但这一切都不应该是基于爱情。
　　于是陈凌羽听见自己说：“娇娇永远都是我的妹妹，照顾她是我应该做的。”
　　“小羽，你，，，”李文擎还待说些什么。
　　突然楼道中一声突兀的响声打断了他的说话，
　　像是重物撞击墙面的声音，带着不小的力度。
　　声响不算大，但是在本就安静的住院部显得尤为明显，陈凌羽有一丝疑惑，疑心是有人受伤，手搭在门把手预备进去看看。
　　“诶， 403床的家属，麻烦过来一下，医生找。”身后护士的声音传来，陈凌羽狐疑的看了看那扇紧闭的安全通道，最终还是离开了。
　　等安顿好一切从医院出来的时候，已经是傍晚，李文擎父女一起送陈凌羽出来。李娇娇穿着医院的蓝白条纹病号服，细细的手臂紧紧挽着陈凌羽，眼里是不加掩饰的不舍跟柔情。
　　“凌羽哥，明天你还来看我吗？我不喜欢医院。”李娇娇手背上还附着静脉留置针，强撑着精神却难掩因病带来的疲惫。
　　“来的，明天我做完工作就会来，你记得要听医生的话，好好休息。”陈凌羽揉了揉李娇娇有些凌乱的头发。
　　李娇娇终于控制不住的抱住了陈凌羽，她压抑了一天，她知道她本该听李文擎的话，断了对陈凌羽的念想的，可是对方是她从少女时期就喜欢的人，是她本就贫瘠的人生中少有的一束光，她固执的认为，只有她能懂陈凌羽，他们本该在一起的。
　　李娇娇强硬的将头埋进陈凌羽怀里，带着哭腔，“凌羽哥，为什么不行呢？为什么不行啊，”女孩肩膀颤抖着，“小时候我总担心自己永远不会长大了，是你告诉我要坚强，要对未来有希望，哥，现在我终于长大了，我能照顾自己，未来我也能照顾爸爸，为什么还是不行啊？”
　　是啊，为什么不行呢？陈凌羽看了看天边的夕阳，红的像给天上泼了一盆鲜血，又像无数纠缠不清的红线，狠狠的缠住了陈凌羽的咽喉，也把他永远的缠在了过去。
　　”娇娇，这不是一回事，你永远都是我的妹妹，我会照顾你，不管发生什么事你都可以来找我。你以后会遇到自己真正爱的人，你们会幸福的生活在一起。”陈凌羽没有推开李娇娇，他像哥哥一样轻轻拍了拍对方的脊背。“快回去吧，明天我还来看你。”
　　医院人来人往，车进车出，一直没有停歇，停车场的一角，低调的黑色的轿车后车车窗半开着，一只修长的手夹着烟伸出来，虚虚的挂着，浅浅的火光忽明忽暗，烟灰厚厚的堆着，并没有掉下。
　　车里的男人冷着一张脸，从这个角度，透过车窗恰好能看到不远处抱在一起的男女，女人亲昵的埋在男人胸前，不管怎么看都是一对亲昵的恋人。
　　“小江总，现在走吗？江总说让您探望结束务必要回去。”前排司机小心询问。
　　男人收回烟，面无表情的将还燃着的烟头揉进手心，火光消失，烟头被扔进车载烟灰缸。
　　“走吧。”
　　“好的，小江总。您的手，需要这边帮您处理一下吗？”江亦唯修长的指节上是触目惊心的红痕，手背关节处有几处擦伤，细小的伤口还隐隐渗着血珠。
　　司机是江家多年的老人，今天是送江亦唯来探望住院的长辈，探望本该早早结束，几个小时前江总脸色难看的回到车里，手上也受了伤。司机疑心他是不是跟人起了冲突，但是职业操守却容不得他多问。
　　“不用管，走吧。”
　　黑色车身从陈凌羽身边擦身而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