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斩羽》一条XX

3、第3章

　　“喂，李叔，这个月的钱我汇过去了，一共8000，您到时候看下，我妈那边还得麻烦您有空去看下，后面我会找时间回来。”陈凌羽蹲在路边，就着街边的路灯一边啃着一个干巴巴的馒头一边讲电话。那辆折叠电动车被随意的立在一旁。
　　郊区的马路到了夜晚有些冷清，只有零星几辆车经过。等吃完这个馒头，陈凌羽又要去下一个热闹的地开始接单。
　　“小羽啊，你妈那边还是老样子，我前几天刚去看过她，钱不用打那么多，之前你往医院账户里头存的钱还够扣几个月的。你自己一个人在外头也要花钱，天气冷了，也要给自己买几件厚点的衣裳。”李文擎捧着电话，老旧的电视机里天气预报正播到沪市，未来三天，气温持续走低。
　　“我知道的，叔，我这里有吃有穿，你跟娇娇在家也要好好照顾自己，娇娇身体还好吗？”陈凌羽咽下一口馒头。
　　“娇娇还好，天气变冷了，总归有点不适应，偶尔睡不好，我这阵子正好有几天假，打算带她去沪市的大医院里再看看，也顺便能看看你。”
　　“好的呀，叔，你们什么时候过来，到时候提前告诉我，我去车站接你们。”陈凌羽站起身，夜里有些冷了，他拢了拢身上单薄的外套。
　　“嗯，到时候确定了跟你说，行了，不说了，你也早点休息，别总熬夜，身体要紧。”
　　“好的，叔，我马上休息了，你也早点休息，再见。”陈凌羽将手机里的代驾APP打开，点击开始接单，骑上折叠电动车，身影汇入车流。
　　李文擎挂断电话，天气预报已经播完，电视里正放着日复一日相同的广告，声音叽叽喳喳的有些闹人。
　　李文擎是小镇这块片区的民警，认识陈凌羽还是因为王桂香。
　　那时候王桂香哭天喊地的来派出所报警，就是李文擎给她办理的案子。
　　像这样遭遇的女人，李文擎这么些年来也遇见过不少，只是那个女人实在哭得可怜，语无伦次的讲述着可怜的遭遇，抖着肩膀哭红了眼睛却还自说自话的不愿相信事实。
　　“警察大哥，是不是弄错了啊，他可能还会回来的对吧。”女人指甲狠狠抠着桌角，恨恨道“他说过他爱我的啊。好不容易有个人爱我”王桂香说着说着眼泪就顺着脸颊滑落了下来。
　　这样的案子，往往也只能登记一下，苦主就要回家等后续了。谁都知道，钱能被追回来的可能性微乎其微，更何况王桂香想要的，是本就不存在的感情。
　　“女士，这边登记结束了，您可以先回去了，我们有消息会通知您的。”
　　一次再正常不过的报案流程，只是李文擎话音未落，女人却猝不及防的起身，一个俯冲，身子轻飘飘的越过那扇有些老旧的窗子，不带一丝犹豫的跳了下去。
　　李文擎第一次见到陈凌羽是在急救室门口， 17岁的少年看起来比同龄人要瘦不少，手臂在略有些宽大的校服袖口中显得越发伶仃，他应该是刚从学校过来，还背着书包，神色惊慌的站在那儿。
　　两层楼的高度摔不死一个成年人，却足以让王桂香后半辈子只能躺在病床上，再也站不起来了。
　　悲剧每天都在世界的各个角落上演，恰如多年前，李文擎的妻子也是被推进这间急救室，活着被推进去，出来时已经断了气。
　　妻子走了，留下一个有先天性罕见病的女儿，这么多年过去，李文擎以为自己早就忘了当年的那种锥心之痛，可是看着眼前的少年，还是孩子的年纪，看上去比他的女儿娇娇也大不了几岁，就要承受如此巨大的家庭变故，一丝心疼缓缓的漫上李文擎的心头。
　　王桂香人没死，心却死了。她躺在病床上眼神怨毒的盯着陈凌羽，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半天，却只是扭过头去，一个字都不说。
　　而陈凌羽，这个孩子，接下来的路又会怎样艰难呢。
　　从那以后李文擎便有意关照这个孩子，李文擎自己拖着病弱的女儿，生活虽然也艰难得很，但是对陈凌羽，一碗饭，一杯水，却还是给的出的，这么些年陈凌羽东奔西顾，李文擎便时不时帮他去看望下王桂香，陈凌羽往回寄钱很准时，一次都没断过，每月一次的转账意味着每月一次的问候。
　　陈凌羽很懂事，寄回来的东西，除了给王桂香的，每次都会贴心的给李娇娇还有李文擎一份。日子久了，李文擎慢慢将陈凌羽当作了自己的另一个孩子。
　　李文擎拿起遥控器，关掉了电视机。起身走到女儿房间门口，敲了敲门。“娇娇，早点睡了，今天别学习了。”
　　门被从里拉开。“爸，凌羽哥哥这个月打电话来了吗？”李娇娇有些着急，喘气有点快。
　　“不是跟你说别激动吗，注意自己的身体，别总是咋咋呼呼的。我刚跟凌羽通完电话。”李文擎疼爱的摸了摸女儿的头发。
　　“爸，凌羽哥打电话来你怎么不叫我啊，我有好多话想跟凌羽哥说。”李娇娇撅了撅嘴，脸蛋红扑扑的。
　　李娇娇的心思藏不住。李文擎知道女儿心里的那点隐秘，翻过年后，李娇娇也要大学毕业了，女儿被自己呵护着长大，在男女之情方面一直很迟钝，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喜欢上了陈凌羽。
　　陈凌羽是个好孩子，这些年，李文擎看着陈凌羽努力过生活，始终没有放弃过王桂香，就知道陈凌羽是个靠的住的人。
　　李文擎想，如果两个孩子真能情投意合，李文擎是非常放心将女儿托付给陈凌羽的。自己也会竭尽所能帮助两个孩子。
　　李文擎把女儿往房间里推了推。“行了，快睡吧你，过阵子带你去沪市看你凌羽哥，行了吧。”李文擎拿手点了点李娇娇额头，“你可别偷偷给凌羽打电话，他在外面忙得很，少发消息打扰他，听到了吗？”
　　李娇娇听到这话，高兴的跳了起来，“太好了，爸，等我毕业了，我也要去沪市工作，也要跟凌羽哥一样，到大城市去。”
　　“你这孩子，叫你别激动别激动，别等下犯病了又不好，，今晚的药吃了吗？”李文擎抓住女儿的手臂。
　　听到自己的病，李娇娇又像泄了气的皮球，顿时萎靡了下来。“爸，你说我是不是没有办法工作啊，也去不了大城市对吗？我什么都干不了。”
　　这些年李文擎带着女儿，把能看的医生都看过了，这是先天性的罕见病，医生说，如果维护的好，活到五六十岁还是有机会的，这需要大量的时间跟金钱，多少钱李文擎都不怕，李娇娇一直病弱，身边不能缺人照顾，李文擎只怕自己老的太快，怕自己走的太早，不能多照顾女儿几年。
　　“娇娇，别伤心，爸爸肯定会把你的病治好的，到时候不管你想去哪里都可以。”李文擎心疼的安慰女儿。
　　“嗯，我知道的，爸，我先睡了。”
　　门被关上，很快里头灯也熄了。父女两人也各怀心事的睡下，不知道明天会是怎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