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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2章 ...

  •   手机闹钟响起的时候,天刚擦亮。
      陈凌羽翻了个身,将脑袋埋到枕头下,烦躁的蹬了两下腿,实在是不想起,昨晚三点才睡,早上六点就要起。再过一个小时,就要去便利店打工了。
      伸手摸出手机,比闹钟更闹心的是一页一页的催还款短信。陈凌羽眼睛还没睁开,大脑就先于身体打了个激灵。
      怎么这么快又到十五号了吗,花呗借呗信用卡,还完每个月的待还金额,手机余额还剩1500,再过几天,王桂香的疗养院也要缴费了,还好过几天能收到一笔工资,应该勉强能撑得住。
      陈凌羽两手一摊,将身体在床上铺成一个大字,眼神空洞的看着发黄掉灰的天花板。
      这些年走走停停,从这个城市混到那个城市,身体停不下来,心更是像死了一般。
      恍惚间,陈凌羽想起小岗山坡上的蒲公英,风一吹,细小的绒毛会往天上飘,像一片片羽毛,一直在飘,却不知道要落到哪一片土壤。
      回顾短暂的二十五年,踏实的日子从陈凌羽跟着王桂香离开小岗的那天起就结束了。剩下的只有无休止的漂泊跟流浪。
      离开小岗那年,陈桂香还是有积蓄的,只是命运总爱开玩笑,遇人不淑,被骗身骗钱的狗血情节毫无意外的找上陈桂香,天真的女人孤注一腔热血追求爱情,无情的骗子骗身骗钱还留下大笔的债务。
      于是陈桂香一怒之下从楼上一跃而下,脊柱断裂,后半生都要在疗养院度过。那一年陈凌羽十七岁。
      高中肄业,典卖家产,独自照顾生病的母亲,在身体都还没有发育完全的年纪,被迫承担起大人的责任。
      有过怨恨吗?或许曾经有过那么一秒。
      但很快也被生活的重担给压没了,人是很难扛得过命的。
      “喵呜~”裤脚被咬住,一只通体雪白的长毛狮子猫不满的打了个滚儿。小猫瞪着圆圆的鸳鸯眼,不满的看着陈凌羽。
      “还叫,小馋猫,睡醒了就要吃”陈凌羽揉了揉小猫的脑袋,被小猫无情的躲开。肥嘟嘟的小猫坐成一只三角饭团,面无表情的看着陈凌羽。
      “臭粥粥,不给吃就甩脸子是不是,你这臭脾气真不知道是随了谁了!”
      陈凌羽利落的翻身下床,在橱柜并排的猫粮跟各色罐头中,犹豫了一下,还是拿了大罐的牛肉罐头,将罐头倒入猫碗,小猫寻着味道慢悠悠的踱过来了。
      陈凌羽蹲在猫旁边,看小猫吃得正香,忍不住拿手摸了摸柔软的猫头,粥粥像察觉到什么似的,在进食的空档拿头蹭了蹭陈凌羽的手心。
      “呵!你这个势利眼小猫。”陈凌羽轻笑,“还记得舟舟吗?我昨天晚上遇到他了,他现在,,,他现在过得很好,跟我想象中的他一样。”
      小猫埋头苦吃,哼哧哼哧。
      “我好像有一点想他。”陈凌羽自言自语。
      陈凌羽手摸上粥粥的尾巴根,沿着小猫软软的背脊,逆着毛从尾摸到头,在粥粥不满的哈气声中,猫毛像蒲公英一样炸开,窜到半空中。
      江亦唯伸手抓住飞到眼前的白色绒毛,陈凌羽正咧着嘴冲着他笑,手里还拽着一根光秃秃的蒲公英花梗。
      夕阳的余晖洒在陈凌羽身上,少年细碎的头发被照成金黄到近乎透明,两根粗粗的眉毛舒展着,眼瞳出奇的黑,那是一种极其纯粹的颜色,像白玉盘上嵌着两颗宝石,却不显得突兀,纯真的看不出一丝杂质。
      “舟舟,下午那道数学题你做对了吗?回家让我抄一下”
      陈凌羽拿肩膀撞了撞江亦唯的肩膀,又伸手搭上江亦唯的肩,露出一个带着讨好又乞求的笑容。
      “你是不知道,数学老师真的是过分,我昨天只是有几道题没有写,居然让我罚站了一整堂课!我腿都要断啦~~”小岗的乡音是软绵绵的,带着水乡特有的柔润底色,少年特有的嗓音讲起家乡话来莫名合契,拖的长长的尾音带了几分天真的意味。
      “整张卷子你一个字都没有写。”被无情戳穿。
      “还不是你不让我抄,我才没写的。”
      陈凌羽使坏的勾着江亦惟的脖子往下带,“下次你不让我抄作业,我就把隔壁班宁小阮给你写的情书挂在小岗村口的布告栏~”
      “嘿嘿,服不服”陈凌羽使坏的大笑起来,又拿手中光秃秃的蒲公英梗去蹭江亦唯的耳朵,毛躁的触感让江亦唯耳朵尖有些发麻,脸颊被按在陈凌羽的脖颈处,随着少年起伏的胸腔颤动。
      夕阳将两人的影子拉得老长,小岗的夏天真的太热了,江亦唯额头微微泛出细汗,心跳得飞快,就在江亦唯以为自己快要窒息的时候,陈凌羽放开了他。
      “你怎么了,我又没使劲,你怎么脸红成这样。”
      “我有个秘密告诉你,”陈凌羽拉着江亦唯随意坐到田埂上,四周是还没有凋谢的黄色小花,两人头挨着头,肩膀抵着肩膀,“你知道吗?上次我去理发店找江泽,看到他在看那个,,”
      “哪个?”
      “就那个啊,成人看的,”陈凌羽脸颊浮上一抹红晕。
      “嗯,,江泽成年了。”江亦唯故作镇定。
      “我知道江泽成年了,可是你知道吗,他看的是,,”陈凌羽支支吾吾。“他看的是两个男的。。你说男的跟男的,,怎么能,那样啊”
      江亦唯一怔。小岗民风淳朴,但是却也封闭又落后,当地人有一套固有的规则要遵守,男婚女嫁,繁衍生息是自古以来的传统,而同性恋,这在小岗,绝对称上的是惊世骇俗了。
      江亦唯低下头,强装镇定,小声说“他可能只是好奇,你不要大惊小怪,也不要告诉别人。”
      “我知道的,除了你我谁都不告诉。”陈凌羽拿膝盖撞了撞江亦唯的,又凑近,“那你喜欢宁小阮吗?”
      “不喜欢”江亦唯低头看着地上陈凌羽的影子。
      “嘁,宁小阮可是班花,你真不喜欢?”
      “不喜欢就是不喜欢”
      “那你不喜欢的话,我可不可以追她?”陈凌羽眨巴着大眼睛。像一只纯情的小猫。
      江亦唯不喜欢宁小阮,可是听到陈凌羽要追求宁小阮的话,莫名的就开始觉得烦燥,他找不到缘由,却着急的掰过陈凌羽的肩膀。
      “你不许喜欢宁小阮,你答应过我要跟我一起考市里的大学的。谈恋爱影响学习!”江亦唯看着陈凌羽,没有意识到自己捏着陈凌羽的手臂,细细的手臂被掐出红痕。
      “江亦唯,你为什么不让我喜欢宁小阮呀。”
      “江亦唯,你是不是喜欢我”
      “江亦唯,你还没有认清自己的心吗?”
      陈凌羽还在笑,声音却越飘越远,江亦唯看着陈凌羽,从睫毛开始一点一点的变得透明,很快全身都消散了,变成一根羽毛,轻轻的落在他的怀里,江亦唯想伸手抓住,一阵风吹来,羽毛飘走了,飘的好快,江亦唯追着羽毛跑,叫陈凌羽的名字,却无论如何都追不上。
      “哐当!”窗户被吹开,砸出一声巨响。
      江亦唯从梦中惊醒,抬手盖住自己的眼睛,手心带着湿意,额头也出了汗。
      江亦唯大喘了几口气,翻身按开床头的灯,床头的夜灯亮起,圆形的玻璃灯罩下是一颗盛放的蒲公英标本,微黄的灯光沿着绒毛蔓延,温柔又纯真,与房间深色系的风格显得格格不入。
      江亦唯起身将窗户关上,昨天阿姨走的时候忘了关窗,夜里起了风,将窗户吹得叮当作响。
      江亦唯又做那个梦了,梦里陈凌羽皮肤的温度都好像还在指尖。
      其实现实中陈凌羽没有问出那句话,只是江亦唯想起梦里那双纯净的眼睛,突然有些后悔那时候没有亲他。
      江亦唯给自己到了一杯水,一口气喝下半杯,心情稍稍平复。
      拿出手机拨通,“喂,士宁,帮我查一下去美国登记结婚的流程,材料发我邮箱。”
      接到江亦唯电话的时候,常士宁正在江亦唯办公室整理核对江总接下来一周的行程,常士宁是在江亦唯创业初期就跟着他的,自认为自己这个私人助理对江亦唯还算得上了解。
      江亦唯工作认真,态度严谨,公私分明,只是好像除了这些,也没有别的了,一言一行都挑不出错处,连走路的姿态都完美的像模特。交友圈固定,身边这么多年更是没有出现过一个异性。
      用常士宁的话来说,那就是活得太标准了,更多时候完美得像个假人,是一个完全没有被世俗欲望浸染的精英。
      总是执着于同一款杯子,连咖啡豆都永远只喝一个牌子的,办公桌上永远摆着意味不明的蒲公英摆件,好像是很喜欢植物标本。
      唯一一次的反常,似乎还是在前几天天盛酒楼的晚宴上,从不在这种场合喝酒的江总破天荒的喝了酒,平时轻易不让别人碰自己车子,那天居然破天荒的要求叫代驾。
      职业操守让常士宁本能的注意江亦唯的一举一动,那是个再寻常不过的商业应酬,江总看起来似乎跟平时也没有什么不同,座位被安排在窗边,似乎也只是多往窗下看了几眼。
      “好的江总,材料稍后整理好发您邮箱。请问是您本人要结婚吗?“
      “是我。”短短两个字,让常士宁愣在原地,倒不是惊讶,是实在太惊讶。毕竟在此之前从来没有听说过江亦唯有交往的对象,他对江亦唯行程的了解程度恐怕都要远远高于江亦唯本人。
      “江总,,您是说,您本人结婚吗?”常士宁再次确认。
      在得到肯定答复之后,回答“好的,江总,具体信息稍后会发您邮箱,请问需要我帮您跟伴侣订去美国的机票吗?
      “暂时不用”江亦唯挂了电话。慢悠悠的喝完剩下的半杯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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