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斩羽》一条XX

13、第13章

　　老旧的窗格开着细小的一缝，纱帘掩着，微风时不时掀起纯白纱帘的一角，荡起来又落下。
　　饱食过的猫懒洋洋的蜷在床边的花格子软垫小窝里安眠，静谧的午后连风都是无声的，只有远处时不时传来两声布谷鸟的啼音。
　　陈凌羽靠坐在床尾，与江亦唯并排坐着，两瓶汽水并排着放在触手可及的位置，少年肩挨着肩。
　　灰白掉皮的墙面上挂着老旧的电视机，艳丽的光影在小小的电视屏幕中跃动，影片中是赤裸交缠在一起的两个年轻的男人。
　　或许是江承错手给错了U盘，柯南剧场版最终没能在这个午后放映，取而代之的是一部香港的老电影，少年时期的好奇心，充沛得无处安放，不知是谁提了一句，要不就看这个吧，于是潘多拉的盒子被打开。
　　电影讲述的是一部同性恋人的爱恨纠葛，怨念缠绵，绚烂的光影和独特的拍摄手法将情爱的氛围烘托到极致，主角们在绝望的爱情纠葛中痛苦，反反复复，陈凌羽不是不知道爱情，却也是第一次看到不一样的爱情形式，那是同性之间不被认可的情感。
　　没有人说话，四周都静悄悄的，除了影片中主角时而撕心裂肺的哭喊时而耳鬓厮磨的低喃再没有其他，少年静悄悄的靠在一起，无声的观看一部电影。
　　或许是电影的氛围太过沉醉，或许是春天的风太过动人，紧贴的肩膀也染上了灼人的温度，洗皱泛白的衬衫下摆掩盖着的是，十指交缠的粘腻。
　　电影正放映到主角在简陋衰败的厨房里相拥跳着一曲探戈，暧昧的味道好似从屏幕流出，陈凌羽僵着半边身子，从脖子到耳后都红成了一片。
　　手被紧紧拽着，分明不是盛夏，陈凌羽却分明感受到了灼热，手心滲出薄汗，粘腻胶着密不可分，两人心照不宣的看着不断变化着画面的电视屏幕，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
　　人类从呱呱坠地的那一刻起，便自动拥有了爱，婴儿时期第一次被母亲拥抱，孩童时期第一次坐在父亲的肩膀上飞，少年时期第一次获得心爱的玩具。从混沌懵懂到拨开云雾，爱的定义是每一个人天生都在探寻的命题。
　　而年少的第一次悸动，恰如一道惊雷，在晴空万里的日子劈出一声巨响，紧跟着的是狂风是暴雨，在心头烙印上无法消散的沟壑，随即又从沟壑中抽出嫩芽，带着微妙的疼还有酥麻的痒。
　　陈凌羽用手指轻微的刮蹭着江亦唯的手心。
　　“舟舟，你说接吻是什么感觉啊？”陈凌羽看着电影中拥吻的主角，轻轻的问。
　　“舟舟，我不喜欢宁小阮。”
　　“嗯，我知道。”江亦唯握住陈凌羽做乱的手指。
　　“那你知不知道，我好像…”陈凌羽变得有些奇怪，他不知道那是什么，只觉得心里像有一个泡泡在飞速膨胀，应该是粉红色的泡泡。
　　江亦唯打断了他，“我想考去沪市上大学，我想去看看我妈妈曾经生活过的地方，你想去吗？”
　　应该不是电影的吊桥效应，因为眼前的江亦唯是那样真实，陈凌羽能真切听到他的声音，感知到他手心湿热的温度，他们的手真真切切的缠在一起，十指紧握。
　　“好啊！我也想去，我听说沪市的小笼包很好吃，我想跟你一起去吃。”
　　陈凌羽早已经忘了电影的进度演到哪里，他想起小时候第一次吃李子的场景，果实挂了一树，陈凌羽吵着一定要吃到最甜的那颗果实，陈清平将他举得高高的，让他自己摘，那时候的陈凌羽摘了一颗又一颗，有酸的也有甜的，吃到再也吃不下也不肯放弃，总觉得下一颗会是最甜的。
　　陈清平告诉他，如果不亲口尝过，怎么会知道哪颗最甜，世界上有数不清的李子，酸或者甜都不重要，最重要的是要亲自去吃，亲自去尝。
　　那时候的陈凌羽并不能理解，只觉得父亲是在骗人，根本就没有最甜的那颗李子，而他也无法记住每一颗李子的味道，前面的味道总会被新的味道覆盖，随之被遗忘，以至于永远也无法分辨比较出最甜的那颗。
　　可是今天，在如此寻常的一天，陈凌羽跟过去很多次一样，坐在这个床脚相同的位置，与江亦唯同看一部电影，交缠的手指，触手可及的温度，近在咫尺的呼吸，陈凌羽觉得，他好像找到了那颗最甜的李子。
　　我要吻他，陈凌羽想。
　　然而等不到陈凌羽动作，电光火石之间，江亦唯的唇贴上他的，浅浅的触碰摩擦了大概两秒，随即又突然分开。
　　鼻尖碰着鼻尖，江亦唯目光灼灼的看着陈凌羽的眼睛，呼吸交换间感受彼此胸膛的起伏，是那样真实。
　　陈凌羽能清晰的看到自己映在江亦唯那双如墨一般漆黑双瞳中的影子，江亦唯眼睛里读不懂的情愫简直要将他融化。
　　于是陈凌羽凑上去，含住了江亦唯近在咫尺的唇，原来江亦唯的唇真的很凉，也很柔软。
　　完成了一次青涩的试探，于是两人拙劣的接吻，像每一个第一次接吻的小孩，没有任何技巧性的挑逗，只是单纯的触碰，却足以引起一场声势浩大的激荡。
　　少年相拥在一起，两颗炽热的心紧紧相贴，他们像电影里的主角一样，小心的表达着自己的情热，屏幕中的光影如梦似幻，以至于没有人知道，电影的主人公到最后也没能一起去看伊瓜苏瀑布。
　　“今天的事，谁都不准说出去。“陈凌羽带着几分气急败坏，或许还是羞涩更多，从电视机里面拔出那块错误的U盘，“我要去找江承算账！柯南剧场版我还没看呢。”
　　陈凌羽拉开窗户，从窗台上一跃而下。只留下还在飘荡着的白色窗帘。
　　……
　　屋外似乎刮起了大风，树枝被卷得老高拍打在窗户上，真搞不懂，沪市的冬天怎么会刮起这样大的狂风。
　　唇齿被掠夺，天旋地转间陈凌羽的腰被撞在沙发边的斗柜上，梅花形状的拉环狠狠撞上腰间，强烈的钝痛得以提醒陈凌羽这一切并不是一场梦。
　　厚重的实木柜被撞得轻微晃动，柜子上小巧的台灯随着晃动倒下，室内很快陷入一片沉寂的黑。
　　室外仍旧下着雨，雨点啪嗒啪嗒砸在窗户玻璃上，陈凌羽的双手被反剪在身后，整个人被江亦唯以一种难言的姿势控制着，他动弹不得，陈凌羽很难去想是如何在着短短一瞬间把事情弄成这样的，他愿意赎罪，所以他遵循要求来到这里，可是他还一句话都没有说出口，便被江亦唯以这样的方式剥夺了交流的权利。
　　江亦唯不需要跟他交流，江亦唯不想跟他说话，江亦唯想要的是羞辱，江亦唯最知道陈凌羽害怕什么，于是他可以什么都不说，用最残忍的方式给予陈凌羽惩罚。
　　陈凌羽想努力放松身体，试图强制将自己的注意力从当前的场景中转移出来，可他已经全身僵硬的仿佛就像一具脆弱的骨架，陈凌羽想，如果江亦唯力气再大一点，自己一定会碎成粉末。连手指都在发麻，十指指尖如同被数不清的细针戳着，而江亦唯似乎也察觉到什么一样似的，故意发出粘腻而色情的吻声，他含着陈凌羽的嘴唇用力吸吮，用牙齿狠狠蹂躏撕咬那片可怜的柔软。
　　身体被强制的下压，只有脖颈被掐住，陈凌羽本能的想要反抗挣扎，可是思想似乎跟行为分离，越是想挣脱反而越是动弹不了，江亦唯身上的味道萦绕在鼻尖，胸膛紧紧的压着自己的胸膛，陈凌羽好像能感知到那片潮湿，那是自己曾经喜欢的味道，是自己曾感知过的温度，多年前他们也曾这样亲过很多次，却没有一次像今天这样冰冷。
　　幸好灯架被碰倒，这个雨夜也足够黑暗，否则陈凌羽想，他一定会看到江亦唯那双充满恨意的眼睛，那是一种如毒蛇般要将自己啃食殆尽的厌恶。
　　“陈凌羽，你不是很喜欢这个吗？为什么要这副抗拒的样子，陈凌羽，你真让我恶心。”
　　漫长的吻让陈凌羽眩晕，可能是忘了呼吸，一被松开便忍不住的开始大口喘息起来，好像要把现场的空气全部吸进肺里，听不清江亦唯说了什么，混沌的大脑只捕捉到了“恶心”的字眼，于是陈凌羽身体本能的做出反应，弯腰开始止不住的干呕，然而肚子里空空的，他只是干呕却什么也没能吐出来，仿佛真的恶心到了极致一样。
　　嘴里泛着苦涩，脑海里的场景像幻灯片一样快速的闪过，缠绕在一起的赤身裸体的男人，摆在神台上的农药，还有一碗又一碗漆黑到看不清成分的苦涩药剂。
　　想到牵手是要恶心的，想到亲吻是要恶心的，想到江亦唯也是要恶心的。
　　在意识涣散之前，陈凌羽终于还是没能看清江亦唯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