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斩羽》一条XX

12、第12章

　　从江承那拿回家的瓜子被吃的差不多的时候，陈凌羽跟江亦唯终于做好了养小猫的所有准备工作，这是一个天气晴好的周末，陈凌羽跟江亦唯约好了要去接小猫回家，距离当时说好的两天收留期已经过去了好几个礼拜。
　　“小羽，我晒在后院的红薯干你拿点去给江承，上次他给的瓜子你爸特别爱吃。记得谢谢别人呐。”陈桂香坐在超市柜台里头，一边点账一边头也不抬的叮嘱正要出门的儿子。
　　“别总偷偷摸摸把家里东西往外顺，拿什么东西都要给我到柜台这里来汇账，混蛋小子，一到月底做账我这账乱七八糟的。”
　　陈凌羽被抓个正着，却还是脸不红心不跳的从冰箱里顺了两瓶饮料往包里塞。偷偷冲他妈做了个鬼脸然后往后院奔去。
　　陈凌羽家前头是店面，四四方方的大开间摆着好几排货架，小岗村就这么一个超市，平时生意也还算凑合，穿过货架后头开着一扇小门，就到了后院，后院将生活区跟工作区区分开来，院子不大，却打理得干干净净，院子一角种着一株栀子花，此时还没有到开花的季节，花树叶片却也绿油油的，长势喜人，紧挨着花树的是搭的葡萄架，葡萄还没到挂果的季节，只有硕大的叶片支棱着。
　　葡萄架下是一个小小的四方桌，配着两个草编的蒲团，陈清平正端坐在蒲团上看一本《酉阳杂殂》。
　　陈清平在小岗唯一一所初中当语文老师，陈家是典型的女主外，男主内模式，陈桂香风风火火，是个急性子，陈清平却平静的像一潭清水，两人能凑到一块，不为别的，只因为这一谭清水确实是长得好看又有文化。
　　陈清平确实是长着一张好脸，五官端正，身姿挺拔，丝毫没有中年男人的流里流气，气质雅致大方自带着一股书卷气，陈桂香不懂丈夫看的书，却也觉得这样的丈夫摆在家里都是好看的。因此胯骨轴子城门楼子似的也过了这么些年。
　　陈凌羽看了一眼入老僧入定一样的父亲，叫了声爸。
　　陈清平应了一声，却也没抬眼看陈凌羽，陈凌羽早习惯了自己爸爸这个脾气，也不理会，径直捞了个塑料袋开始装一旁晒着的红薯干，一边装还一边放几根进嘴里慢慢嚼着，红薯干晒得正好，香香甜甜的又有嚼劲，陈凌羽想着要给江亦唯也带一点。
　　“小羽，下边簸箕里面有装好的，你直接拿下边的吧。”陈清平说。
　　陈凌羽往下一看，确实有好几包现成的红薯干，还贴心的塑封着，估计是陈桂香装好了预计放在超市里卖的成品。陈凌羽想也不想的就塞了两包现成的到书包里。
　　”那我出去啦，爸。”陈凌羽抬眼看他爸，只见他爸还是刚才那个姿势，全神贯注的看着眼前的那本老书。仿佛刚才的对话是幻觉一样。
　　到江承理发店的时候，江承正在跟一位烫头的阿姨拉家常。阿姨的头包的跟个阿拉伯人似的，正讲的眉飞色舞的，简直要从烫头圈子里跳出来。
　　“梅婶，您就别替我费那个心了，我知道隔壁村的姑娘好，但是您瞧，这是我女朋友送我的，我早有主了，我俩好着呢。”江承朝梅婶伸出手，展示那枚戒指。
　　“那我天天打你这边过怎么一次都没见到过你女朋友，你可别糊弄你姨，再说了，十里八乡的姑娘，你姨我谁不知道啊，也没听说谁跟你处上了呀。”梅姨还在喋喋不休的，唾沫星子横飞四溅。
　　江承笑咪咪的，不动声色挪了挪步子，躲开梅姨的唾沫星子，“哎呀，您不知道的事可多着呢，您看，这两小孩来找我了呢，您先看会电视吧。我看看他们找我什么事。”
　　电视里正播到电视剧新月格格那一段，楚楚可怜的女主角声泪俱下的说着雷人的台词：“我不是来拆散你们的，我是来加入你们的。”梅姨的注意力很快被吸引了过去。
　　小猫这些日子被照顾得很好，江承是个很心细的人，两个月大的小猫其实完全就可以断奶了，江承没给猫继续喂羊奶，反而准备了鱼汤拌饭，猫猫也很爱吃。
　　江亦唯将小猫放进提前准备好的猫箱子，这个年纪的小猫一天一个样，这时候已经比刚接来那阵子胖了不少，更圆乎乎了。
　　”你俩说好了两天来接，看看现在都多少天了，再过两天，这猫都在我这混熟了不肯走了。”江承一边说一边帮着江亦唯打包小猫的东西，其实也没什么东西，都是些零零散散的吃的，还有用碎毛巾剪成长条的自制逗猫棒。
　　“江承哥，我们都知道你心肠好，就知道你不会不帮这个忙的。”陈凌羽从包里掏出那一袋子包得仔仔细细的红薯干，递给江承。“这是我特意给你带的红薯干。味道好极了，你留着慢慢吃。”
　　江承接过红薯干掂了两下，确实分量不少，他随手将红薯干收起来，冲陈凌羽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替我谢谢你妈。”
　　“对了，上次你让我帮你下载的电影，我给你下好了。”江承弯下腰，拉开抽屉，从里头掏出一个U盘。递给陈凌羽的时候，又故意一缩手，“别只顾着玩，你也多学习学习，快高考了吧。再只顾着玩可考不上大学了”
　　陈凌羽家里没有电脑，他妈也没给他买手机，平时想看点电视上没有的电影就只能去网吧，但是网吧有风险，毕竟被陈桂香抓住了少不得得挨顿打，因此最方便的方式就是下载好了，用U盘插到电视机上看。
　　“哎呀，知道的知道的。你怎么跟我妈一样啰嗦啊，考不上就考不上呗，考不上我就来你店里给你做洗头小弟。”陈凌羽接过U盘，又看小猫已经被装好了，拉着江亦唯就走。
　　“快走快走舟舟，今天周末，咱们现在回去正好可以到你家看这个柯南剧场版，我想看很久了。”陈凌羽扯着江亦唯。
　　江亦唯同江承简单交代了下家里的事，便跟着陈凌羽结伴离开了。
　　小猫在箱子里有些不适应，上蹿下跳的，于是江亦唯只好将猫从箱子里拿出来抱在怀里，于是小猫便不折腾了。
　　回家路上陈凌羽骑着自行车，后座上坐着江亦唯，江亦唯抱着猫，微风阵阵，将陈凌羽的白色衬衫吹得鼓起来，路边的小花打着摆子，小猫呼噜呼噜看着这新奇的一切，憧憬着即将开始新的生活。
　　那天的云很白，天很蓝，空气中有淡淡的花香，以至于后来的江亦唯，又独自一人回到小岗，同样的路走了千次万次，却再没有见过像今天这样明亮又欢快的色彩，那些记忆中的彩色，组合成一团，又消融成一块一块，最后变成一团看不清的灰色，随即便消失得再也不见。
　　江亦唯却无法抓住，也不愿意承认，忘不掉的不是那条回家的路，而是与陈凌羽一起走过的那个春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