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重》至叶

12、第 12 章 第二天

　　第二天一早，天刚亮透，淡金色的晨光就斜斜泼在临潮中学的铁门上。

　　空气里还带着夜里的凉，风一吹，树叶簌簌掉碎光，整条上学路都软乎乎的。

　　晏知渡背着书包走到校门口，刚要刷卡，身后忽然传来一声很轻的车铃响。
　　他一回头，就看见郁寻风推着自行车站在那儿，校服领口被风吹得微微掀动，整个人清清爽爽，比晨光还干净。

　　“早。”郁寻风先开口，声音还带着一点刚睡醒的低哑。

　　“早啊！”晏知渡眼睛一亮，脚步自然地凑过去，“你骑车来的？”
　　“嗯。”郁寻风把车停在指定区域，动作利落，“走了，进去。”

　　两人并肩往教学楼走，路上全是赶早读的学生，吵吵嚷嚷，书包带拍打着后背。

　　“我靠快点，再晚老班要逮人了！”
　　“急什么，我早饭还没吃完呢！”

　　喧闹从四面八方涌来，郁寻风下意识往晏知渡那边靠了半寸，把人跟拥挤的人群隔开一点。
　　动作自然得像做过一百遍。

　　晏知渡心里轻轻一暖，侧头看他：“昨晚……谢谢你啊。”
　　郁寻风眼睫微动，淡淡“嗯”一声：“写完了？”
　　“写完了！”晏知渡笑得眼尾弯起来，“全靠你，不然我真要写到半夜。”

　　郁寻风看着他亮晶晶的眼神，唇角几不可查地勾了一下，没说话，只脚步放慢了一点，等他跟上。

　　晨光把两人的影子贴在一起，不宽不窄，刚好是少年人最舒服的距离。

　　刚进教室，喧闹扑面而来。

　　陆星辞叼着包子冲进来，书包往桌上一砸：“我靠差点迟到！老班今天查岗，谁迟到谁完蛋！”
　　宋望舒跟在他后面，手里攥着豆浆：“让你别买别买，非要买，差点害死我！”

　　江逾白趴在桌上补觉，帽子盖着头，谁都不理。
　　沈砚时已经在刷题，一副谁吵跟谁拼命的样子。

　　夏知栀看见晏知渡，立刻挥手：“这里这里！我带了小饼干，你要不要？”
　　温舒然也跟着笑：“还有牛奶！”

　　晏知渡刚要走过去，郁寻风忽然轻轻拽了一下他的袖口。
　　很轻，一下就松开。

　　“先放书包。”他淡淡说。
　　晏知渡一愣，乖乖跟着他往座位走，耳尖有点发烫——这人，占有欲还挺强。

　　两人刚坐下，前座温见夏就紧张地回头：“晏知渡，你……昨天作业写完了吗？我好多不会……”

　　晏知渡刚要开口，郁寻风已经先一步把自己的草稿纸推到中间，声音不大不小，刚好够两人听见：
　　“不会的，按这个思路写。”

　　温见夏愣了一下，小声道谢，接过纸的时候手都有点抖。
　　晏知渡侧头看郁寻风，眼底带笑：“你不是嫌吵吗？”
　　郁寻风瞥他一眼：“你心软。”

　　简单三个字，晏知渡心口一软，差点笑出声。
　　这人明明冷淡，却把他的性子摸得清清楚楚。

　　早读铃很快响了。
　　语文老师还没来，全班各自乱读，有人念课文，有人背单词，有人偷偷补作业，整间教室像一锅温吞煮开的粥，热气腾腾，全是活气。

　　晏知渡翻开语文书，刚读两句，就感觉有人轻轻踢了一下他的鞋。
　　他低头，看见郁寻风的鞋尖挨着他的，没用力，就轻轻碰着。

　　他抬头看郁寻风。
　　对方目视前方，一脸正经读书，耳根却悄悄泛红。

　　晏知渡忍住笑，也没挪开，就任由两人的鞋尖在桌下安安静静贴着。
　　像一个只有他们知道的小秘密。

　　桌上书声琅琅，桌下鞋尖相抵，少年人的心动，藏在最不起眼的小动作里。

　　没一会儿，陆星辞在后面小声哀嚎：“我真服了，昨天化学作业一道不会，早知道也去抱学霸大腿了。”
　　宋望舒叹气：“人家只给晏知渡讲，你算哪根葱？”
　　“卧槽你看不起我？”
　　“不然呢？”

　　两人在后面小声互怼，晏知渡听得差点笑出声，肩膀轻轻发抖。
　　郁寻风侧头看他，眼底带着一点浅淡的笑意，用气音说：“认真读。”

　　晏知渡收敛笑，乖乖点头，可嘴角还是压不住地往上扬。

　　阳光越升越高，透过窗户洒在课桌上，把书页照得发亮。
　　晏知渡偷偷在课本空白处写了一个“风”字，很小，藏在字里行间。

　　刚写完，手腕忽然被人轻轻碰了一下。
　　郁寻风的指尖擦过他的皮肤，飞快拿走笔，在那个“风”字旁边，补了一个“渡”。

　　两个字挨在一起，安安静静，像他们本人。

　　晏知渡耳尖“唰”地红了，慌忙合上课本，心跳快得不像话。
　　郁寻风装作没事人一样继续读书，只是握着笔的手指，也微微泛红。

　　窗外的风又吹进来，掀动书页，也掀动少年人心底藏不住的温柔。

　　早读快结束时，老师走进来，在讲台上放了一叠默写纸：
　　“等会儿默写，不准看书，不准交头接耳，谁作弊直接站着。”

　　全班一片哀嚎。

　　“不是吧一来就默写？我还没背啊！”
　　“救命我昨天光顾着补化学了，语文完全没看！”

　　晏知渡也有点慌，他昨天满脑子都是化学，语文确实没怎么背。
　　他侧头看向郁寻风，眼神里带着一点求助。

　　郁寻风没说话，只是把自己的语文书往中间轻轻一推，用指尖点了点重点段落，用气音说：
　　“看这里，一分钟。”

　　晏知渡立刻凑过去，鼻尖快碰到书页，认真记重点。
　　两人靠得极近，呼吸缠在一起，阳光落在他们头顶，暖得不像话。

　　老师在讲台上来回走，没人发现这一小方角落里的默契。
　　全世界都在早读，只有他们，在悄悄共享一段不敢声张的温柔。

　　默写纸发下来，晏知渡提笔就写，居然大部分都记住了。
　　他偷偷侧头看郁寻风，对方已经写完，正安静等着，目光落在他纸上，确认他都写对了，才轻轻点头。

　　那一眼，比一句“加油”还要有用。

　　晏知渡弯眼笑了笑，低头继续写。

　　早读下课铃一响，全班瞬间松了口气。
　　喧闹再次炸开，骂声、抱怨声、松口气的声音混在一起。

　　“可算结束了，我差点当场去世。”
　　“我好多不会，凉透了。”

　　晏知渡把默写纸交上去，回头看向郁寻风，小声说：“谢谢你啊，又救我一次。”
　　郁寻风看着他，沉默两秒，语气淡却认真：
　　“我会一直在。”

　　一句话，让晏知渡的心跳，再次失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