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山食肆岁岁长》A豆A豆

3、第一顿饭

　　一碗姜汤下肚，林墨身上的寒气散了大半，昏沉的脑袋也清明了许多。
　　窗外天已经大亮，淡金色的晨光透过糊着棉纸的木窗照进屋里，落在土墙上、地面的青石板上，也落在石青山挺拔的身影上，把一切烘得暖融融的。
　　石青山收拾完空碗，转身看向炕边的林墨，声音低沉平稳：“饿不饿？我给你做碗面。”
　　话音刚落，林墨的肚子就轻轻响了一声。
　　原主饿了好几日，他穿越过来又耗尽力气，此刻胃里空空荡荡，一听见“吃的”两个字，整个人都松了口气。他有些不好意思地轻点了下头，声音还有些哑：“麻烦你了。”
　　“不麻烦。”
　　石青山说完，便转身出了里屋。
　　这屋子分里外两间。
　　里屋是睡觉的土炕，外屋才是灶台、案板、水缸，一应炊具都摆在那里，既通风，又不会让烟火熏到睡觉的地方。
　　一进外屋，石青山先往灶膛里添了两根干柴。火星噼啪一跳，橘红的火苗窜上来，舔着黝黑的锅底，暖意很快铺满整间屋子。
　　他从面缸里舀出半瓢面。
　　不是雪□□细的上等面，是乡下最常见的杂合面，带着一点点麸皮的淡黄色，闻着有麦子的粗香，实在、顶饱。
　　石青山将面倒进粗瓷大盆，凭着手感一点点加温水，另一只手用筷子慢慢搅动，把面粉搅成均匀的面絮。之后便直接上手，手掌按下去，一折一揉，力道沉稳。
　　他揉面极熟，几下就把面团揉得紧实不粘手，盖上一块干净的湿布，放在案板上醒着。趁着醒面的功夫，他开始做汤，灶上坐了小锅，舀进几瓢井水。
　　等水快开时，他揭开墙角的陶罐子，用竹片挑出一小块乳白色的固体猪油——这是乡下人家省着用的油水，平时都凝固着，只有遇热才会化。
　　猪油入锅，遇热慢慢融化，散出醇厚的油香。石青山丢进一小段葱白、两片生姜，小火稍稍一炸，葱香姜香立刻混着油香飘起来。
　　他没有多放调料，只捏了一小撮粗盐，滴了两滴自家酿的淡酱油，汤底就算齐了。
　　这边汤烧着，那边面团也醒得差不多。
　　石青山掀开湿布，将面团按扁，拿起擀面杖擀开。
　　他动作熟练，几下就把面团擀成一张厚薄均匀的大面片，折叠之后，握刀切丝。刀起刀落，清脆有序，不一会儿，一叠粗细均匀的面条就切好了。
　　锅里水大开，他抓起一把面条下锅，用筷子轻轻拨开，防止粘在一起。面条在滚水里慢慢舒展、变软，透出熟色。
　　不过片刻，面就熟了。
　　石青山先舀一勺热汤冲进粗瓷大碗，再把面条捞进去，最后撒上一小撮切碎的葱花。
　　没有肉，没有蛋，就是一碗最朴素的素面。 他端着碗走进里屋，轻轻放在炕边的矮桌上：“吃吧。”热气袅袅升起，香气扑进鼻腔。林墨拿起筷子，挑起一缕面条。入口筋道顺滑，带着麦子本身的香气，汤底温润，猪油醇厚，咸淡刚刚好，一口下去，空了许久的胃瞬间被熨得服服帖帖。
　　他安安静静地吃，一口面，一口汤。
　　没有山珍海味，没有精致摆盘，可这碗朴素的面，却比他从前吃过的任何东西都要暖。
　　一碗面吃完，林墨放下筷子，长长舒了一口气。身上有了力气，心里也踏实了许多。林墨想着自己暂时无路可去，眼前的石青山虽然话少面冷但应该是个善良的人。他抬眼看向刚把空碗接过去的石青山，抿了抿唇，还是把心里的话说了出来：“石大哥，我……我如今实在是无处可去。”
　　石青山握着碗的手顿了顿，抬眸看他。“我爹娘不在了，家也没了，身无分文，连个落脚的地方都没有。”林墨的声音不高，却很诚恳，“你救了我，我不能白吃白住。我虽肩不能扛，但读过书，识文断字，烧火、择菜、这些活计，我都能做，只求你能让我暂时留下来，帮你搭把手。”
　　石青山沉默了，他站在炕边，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粗瓷碗的边缘，眉头微不可察地蹙了起来。
　　他是个哥儿，在这乡下地方，本就容易被人说闲话。家里突然留一个外乡来的年轻男子，传出去，指不定又要被人嚼成什么样。
　　可他低头，瞥见林墨那张依旧苍白的脸，还有那副病怏怏、连坐直都要费点力气的模样，到了嘴边的拒绝，又咽了回去。窗外的风掠过，带着几分初秋的凉意。他心里清楚，这才刚入秋，往后只会一天比一天冷，林墨这副身子骨，别说出去谋生，怕是连走出村子，都要再晕在路边。 沉默了半晌，石青山才缓缓开口，声音依旧沉稳：“你这身子，先养好再说谋生的事。”林墨眼睛一亮，刚要说话，就被石青山抬手止住了。“我这屋旁边，还有个小杂物间，堆着些干柴和旧家什。”石青山看了眼外屋的方向，“我晚点收拾出来，铺张草席，再抱两床旧被褥过去，你先住那里。”“石大哥！”林墨又惊又喜，撑着炕沿想要起身道谢。
　　“别乱动。”石青山皱了皱眉，把他按回炕头，“刚发过高烧，好好躺着。”
　　说完，他端着空碗，转身往外屋走，只留下一句淡声的叮嘱：“歇着吧，今夜我先过去睡，你先养病等明日收拾好了你再搬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