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归故枝》倚不眠

10、第 10 章 （10）

　　也许有吧。迟烟酌暗想。

　　迟烟酌将车停在德邻路旁，打开车门下车，走向不远处的安澜江边。许是十一月夜晚的江边已经开始变得寒冷，周边并没有什么人。

　　他围着江边走了一圈，秋末的江风褪去了凉爽，带上了一层刺骨的湿冷。

　　迟烟酌抬眼望去，一棵祈愿树立在离他不远的江岸。那棵树褪去了春夏的繁茂，枝干在寒风中显得格外瘦硬，树上挂满了红绸和许愿牌。

　　他走近，在众多许愿牌上看见了自己的名字。

　　希望迟烟酌不要太累，吃好睡好。

　　祝迟烟酌平平安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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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忽然笑了一下，很淡，嘴角刚扬起一点弧度就收了回去。他想起之前粉丝留言说想让他去看看安澜江边的祈愿树，可他的任务总是很忙，也不想应付粉丝。

　　当初加入娱乐圈成为卧底，是因为当初的娱乐圈中混入了BM成员。政府为了以备后患且不打草惊蛇，成功抓捕那位BM成员后选择让迟烟酌继续待在娱乐圈。

　　迟烟酌准备拿出手机拍下，却发现手机被忘在车上了。

　　回到医疗中心时已近乎零点，迟烟酌径直前往通讯室，他的经纪人周敏给他打了很多电话，要求他立即回复。

　　视频通话刚打过去，对方就接通了。

　　“迟烟酌，你必须给个准话！”周敏的眉头紧锁，妆容精致的脸上满是焦虑，“《暗流2》的开机发布会就在一周后，你现在人在哪里？为什么所有活动都推迟了？”

　　“我受了点伤，需要静养。”迟烟酌平静地说，左肩的伤口在绷带下隐隐作痛，“医生建议至少休息两周。”

　　“什么伤？严重吗？为什么不去我们安排的私人医院？”公关总监李维季一连串发问，“你知道现在网上有多少传言吗？有人说你拍戏重伤，有人说你要退圈，甚至有人说你卷入刑事案件被警方调查！”

　　听到最后一句，迟烟酌的眼神微凝。

　　“只是拍摄时的旧伤复发，不严重。”他保持语气平稳，“至于那些谣言，发个官方声明就可以。我休息一周，然后正常参与《暗流2》的宣传。”

　　导演陈琛叹了口气：“烟酌啊，我不是催你，但剧组几百号人等着。如果你真的需要休息，我们可以调整拍摄计划，但至少开机发布会你得露面，哪怕只出现半小时。”

　　“我明白。”迟烟酌点头，“发布会我会参加，远程连线可以吗？”

　　三人对视一眼，周姐最终叹气妥协道：“可以，但必须是高质量的视频连线，不能让人看出你在医院或疗养院。背景要看起来像在家休养。”

　　“没问题。”

　　“还有，”李维季补充道，“你这几天必须发几条社交媒体动态。不需要多，但要看起来正常。粉丝很担心你。”

　　“我会安排。”

　　通讯结束后，迟烟酌靠在椅背上，揉了揉太阳穴。维持双重身份从来都不容易，但这次任务的时间跨度超出了预期。他原本以为与祁璟晔接触几周就能完成评估，但现在情况复杂化，BM的威胁、祁璟晔的研究价值，还有他们之间奇特的共鸣连接。

　　“需要帮忙吗？”

　　迟烟酌抬头，看到祁璟晔站在门口。他已经换下了病号服，穿着简单的灰色卫衣和运动裤，脸色还是有些苍白，但精神明显好了很多。

　　“你怎么起来了？医生让你多休息。”

　　“躺太久骨头都软了。”祁璟晔走进来，自然地坐到旁边的椅子上，“我听到你刚才的对话了。明星生活不容易啊，受伤了还得应付这么多事。”

　　“工作的一部分。”迟烟酌关掉通讯设备，“明天转移后，我需要安排时间处理这些。可能需要离开基地一两天。”

　　祁璟晔的眼神微微一暗，但很快恢复正常：“应该的。不过，安全吗？BM不仅知道你的明星身份，如今还知道你是有特殊能力的人，如果他们想在公共场合动手的话……”

　　“我会做好防护。”迟烟酌安抚道，“而且，如果我一直消失，反而更引人怀疑。适当的公开露面是必要的掩护。”

　　祁璟晔点头，沉默片刻后说：“我看过你的电影，《暗流》。”

　　这个突然的话题让迟烟酌有些意外：“嗯？”

　　“演技很好。”祁璟晔的语气很认真，“特别是最后那场独白戏，那种压抑中的爆发……很真实。我当时就在想，这个演员怎么做到把那么复杂的情感演绎得如此精准。”

　　迟烟酌没有回应。那场戏之所以真实，是因为他确实在演绎某种自己的影子，一个隐藏真实身份，在双重生活中挣扎的人。

　　“演戏是技巧。”最后他说。

　　“不只是技巧。”祁璟晔直视他，“我能感觉到，你在某些时刻是真实的。不是演，是流露。”

　　迟烟酌移开目光：“你看得太仔细了。”

　　“我对你的一切都看得很仔细。”祁璟晔轻声说，然后像是意识到这句话过于直接，补充道，“毕竟，你是我的保护者，我需要了解你。”

　　房间里陷入微妙的沉默。

　　“明天转移后，你会暂时住在北山基地的特别区域。”迟烟酌打破沉默，“那里生活设施齐全，你可以继续研究，但所有对外通讯需要经过审查。这是标准程序。”

　　“我理解。”祁璟晔说，“不过，我有一个请求。”

　　“什么？”

　　“我想参与BM相关的情报分析。”祁璟晔的表情变得严肃，“我对他们的了解可能比你们数据库里的更多。而且，如果我父亲那边的商业网络能合法动用，也许能获取一些非传统情报来源。”

　　迟烟酌考虑这个提议。祁璟晔作为祁氏集团继承人，确实有庞大的商业和人脉网络。不过这些资源的使用需要谨慎评估。

　　“我需要向上级申请。”他说，“但原则上，如果你的参与能提高行动效率，应该可以批准。”

　　“谢谢。”祁璟晔微笑道。“另外，关于我的能力训练，我需要指导。森林里那次共鸣虽然成功，但也暴露了我控制力的不足。如果有系统的训练……”

　　“基地有异能训练部门。”迟烟酌伸手去拿茶杯，“我会安排最合适的导师。”

　　“我想要你。”祁璟晔脱口而出。

　　迟烟酌愣住，握着茶杯的手紧了紧。

　　“我的能力与你共鸣度最高，你也是最了解我能力特点的人。”祁璟晔解释道，“而且，我信任你。”

　　这个理由无可反驳。迟烟酌的异能特性确实最适合指导祁璟晔，能量感知和调和能力能帮助稳定祁璟晔不可预测的现实修改能力。

　　“我需要同时执行其他任务，时间可能有限。”迟烟酌试着拒绝。

　　“只要你有空的时候。”祁璟晔立刻说道，“我不需要全天式的训练，只要有计划地指导就可以。”

　　迟烟酌最终点头道：“好。但训练必须严格按照安全规程，你的能力太危险，失控后果不堪设想。”

　　“我明白。”祁璟晔笑道，“那么，合作愉快，教练。”

　　这个称呼让迟烟酌心中一动。他看着祁璟烨，突然意识到他们的关系正在从单纯的特工与保护目标，转变为更复杂的合作伙伴。

　　“合作愉快。”他回应。

　　警报系统突然发出低鸣，不是紧急警报，而是有访客到达的提示。

　　监控屏幕显示，林烨悬站在主入口外，手里提着一个箱子，表情平静。

　　祁璟晔皱眉，不满道：“他来做什么？”

　　“应该是交接转移计划的细节。”迟烟酌放下茶杯起身，“你先回房间休息，明天转移需要体力。”

　　祁璟晔点头：“小心点。我不喜欢他看你的眼神。”

　　迟烟酌没有回应，只是目送他从侧门离开，然后去正门开门。

　　林烨悬站在门外，穿着一身黑色战术服，显得干练专业。他举起手中的箱子：“最新情报和装备。父亲让我提前送来，顺便最后确认路线细节。”

　　“进来吧。”

　　两人坐下。林烨悬打开箱子，里面是几份加密文件和两套新型通讯设备。

　　“BM最近在城市内有异常活动。”林烨悬调出平板上的数据，“四个可疑据点同时有人进出，车辆调度频繁。情报分析认为，他们可能在准备拦截行动。”

　　迟烟酌仔细查看地图和监控截图：“我们的路线随机选择，他们不可能提前预判。”

　　“可能有内部情报泄露。”林烨悬抬眼看他，“或者，他们有某种追踪祁璟晔的方法，不需要预判路线。”

　　这个可能性让迟烟酌心中一紧。如果BM 能实时追踪祁璟晔的位置，那么无论选择哪条路线，都会被拦截。

　　“祁璟晔身上有没有可能被植入追踪器？”迟烟酌问道。

　　“医疗团队做了全面扫描，没有发现。”林烨悬回答道，“但他的能力本身就是一种能量标记。高灵敏度探测器可能在特定距离内锁定他的能量特征。”

　　林烨悬向前倾身，继续道：“所以我建议调整计划，我们准备两个车队，一真一假。假车队走主要路线，吸引注意力。真车队走隐蔽路线，但车上不载祁璟晔。”

　　迟烟酌立刻明白了：“你想让祁璟晔用其他方式转移。”

　　“对。”林烨悬调出一张地图，“这里有一条废弃的地下铁路隧道，从城市下方穿过，出口靠近北山基地。我们可以让祁璟晔通过隧道转移，你和他单独行动，轻装简行，减少暴露风险。”

　　这个计划大胆且有效，地下隧道隐蔽性好，BM不太可能监控的到。

　　“隧道结构安全吗？多年废弃，可能有坍塌风险。”

　　“工程部门已经初步勘测，主要路段结构稳定。”林烨悬道。

　　迟烟酌考虑片刻，点头：“可行。但需要祁璟晔同意，他的身体状况可能不适合长途步行。”

　　“隧道内有轨道工程车，已经修复了一辆，可以电动行驶。”林烨悬显然做了充分准备，“整个行程大约两小时，比地面车队快。”

　　“那就这么定。”迟烟酌做出决定，“我和祁璟晔走隧道，你带假车队走主要路线。假车队必须有足够的防护，不能成为靶子。”

　　“当然，假车队会有全套防护和充足人员，确保安全。”林烨悬顿了顿，“小酌，隧道任务风险很高，一旦被BM发现，你们在地下无处可逃。你真的要亲自……”

　　“这是我的任务。”迟烟酌打断他，“而且，隧道环境封闭，如果发生战斗，我能保护好他。”

　　林烨悬盯着他，眼神复杂：“你对他真的很上心。”

　　“他是重要保护目标。”迟烟酌重复这句说过多次的话，“这是我的职责。”

　　“只是职责吗？”林烨悬的声音低下来，“小酌，我们认识七年了。我见过你执行各种任务，保护过政要、科学家，甚至其他异能者。但你对祁璟晔，真的很不一样。”

　　迟烟酌平静地回视：“每个任务对象都不同，我的应对方式也不同。祁璟晔的情况特殊，需要特殊对待。”

　　“特殊到你可以为他做能量传输，损耗自己的生命力？！”林烨悬的语气里有一丝难以掩饰的情绪，“医疗报告我看了！你传输给他的能量相当于你三个月的基础储备！这不是普通任务的投入！”

　　房间里的空气变得紧绷。迟烟酌意识到，林烨悬的介入比他预想的更深入。

　　“我的身体状况不影响任务执行。”迟烟酌有些不耐烦的说道，“更何况，我的能量水平已经在恢复。如果没有其他事，你可以回去了，我需要休息。”

　　明显的逐客令。林烨悬的脸色变了变，却又很快恢复平静。

　　“还有一件事。”他调出另一份文件，“关于你明星身份的安排。部门建议，在《暗流2》拍摄期间，你减少公开活动，尽量在基地和片场两点一线。我们已经和制片方协调，你的戏份会集中拍摄，减少在外时间。”

　　“周姐那边同意了？”

　　“周敏女士已经签署了保密协议，她知道你是特殊部门的人，但不知道具体细节。”林烨悬解释道，“电影拍摄可以作为掩护，但必须严格控制风险。”

　　这安排合理，迟烟酌点头同意。

　　“那么，明天下午一点，隧道入口见。”林烨悬起身，走到门口时停顿，“小酌，小心点。无论你对祁璟晔是什么感情，别忘了你也是需要保护的人。”

　　门关上，迟烟酌独自站在会议室里。林烨悬的话在他脑海中回响。

　　对祁璟晔是什么感情？

　　是任务所需的专业关注？是对共鸣伙伴的责任感？还是……

　　他摇摇头，把这些思绪甩开。现在不是分析情感的时候，明天的转移行动需要百分之百的专注。

　　来到祁璟晔的病房，迟烟酌发现祁璟晔还没睡，正坐在小客厅的沙发上，手里拿着一本旧书。

　　“谈完了？”祁璟晔抬头问道。

　　“嗯。计划有变。”迟烟酌坐下，解释了隧道转移方案。

　　祁璟晔安静听完，然后说：“所以我们要在地下独处两小时？”

　　这个角度出乎意料。迟烟酌愣了一下：“是的。有什么问题吗？”

　　“没有。”祁璟晔合上书，“只是觉得，比起坐在装甲车里，我更愿意和你一起走隧道。”

　　迟烟酌心中一颤。

　　“隧道环境复杂，需要警惕。”他提醒道。

　　“有你在，我不担心。”祁璟晔把书放在桌子上，说道，“而且，也许这是个机会。我的研究显示，某些地下环境可能增强或干扰异能。隧道里可以测试一些理论。”

　　“安全第一。”迟烟酌严肃道，“不要在转移过程中实验能力。”

　　“遵命。”祁璟晔笑道。

　　迟烟酌看着他的笑容愣了神。

　　祁璟晔见状抬手在迟烟酌眼前挥了挥手：“烟酌？”

　　迟烟酌回过神，脸颊微微泛红，他站起身，故作镇定道：“早点休息。”

　　“你也是。”祁璟晔笑着说，“对了，关于你明星身份的事，如果需要我配合掩护，可以告诉我。祁氏在娱乐圈也有些投资，也许能帮上忙。”

　　这个提议让迟烟酌意外：“你怎么知道？”

　　“听到你刚才的通讯了。”祁璟晔坦白道，“不是故意的，房间隔音没那么好。双重身份不容易，看着你那么辛苦，我也想为你分担一些。”

　　“谢谢。”迟烟酌心中一暖，真诚地说道，“如果有需要，我会告诉你。”

　　“那就说定了。”祁璟晔站起来，两人在客厅中间面对面，“晚安，烟酌。明天见。”

　　“晚安，璟晔。”

　　回到自己房间，迟烟酌站在窗前，看着外面漆黑的夜色。

　　手机突然震动，是周敏发来的消息：“公关稿已经写好，你确认一下。另外，导演说你那场独白戏被提名金翎奖最佳男主角片段，恭喜。”

　　迟烟酌看着这条消息，突然感到一阵割裂感。

　　他深吸一口气，回复了周敏，然后开始检查明天要用的装备。

　　迟烟酌最后检查了一遍枪械和通讯设备后才躺下休息。

　　他看着天花板发呆了许久，最终闭上双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