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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Chapter9 “你们不要 ...


  •   张啸醒过来的时候,不知道自己昏迷了多久。

      她躺在一张行军床上,和之前那张一模一样,铁管冰凉,床单潮湿。头顶还是一盏节能灯,惨白的光照下来,刺得她眼睛发疼。她眯着眼适应了一会儿,然后慢慢转动脖子打量四周。

      这是一间新的房间。

      和之前那间差不多大,水泥墙,水泥地,铁门。但不同的是:这间房间没有任何管道口。墙上没有通风管,没有水管,连门缝都被什么东西从外面封住了,只透进来一丝微弱的光线。

      空气很闷,像被人装进了一个密封的匣子里,每一次呼吸都像在跟这间房间抢夺所剩无几的氧气。

      张啸盯着天花板看了很久,脑子里一片空白。

      感觉空气突然厚重得像一块湿透的棉被,她张开嘴大口大口地吸气,但肺里始终填不满,喉咙像被人掐住了,她伸手摸了摸脖子,什么都没有。

      更恐怖的是,她右腿的残端传来一阵酥酥痒痒的刺痛感,仿佛有千万只蚂蚁在断面爬。

      张啸忍不住伸手去抓,但那种感觉不仅没有消失反而更强烈了。

      “啊……”

      她咬着嘴唇,喉咙里发出一声声痛苦的呻吟。

      门外传来脚步声,铁门上的小窗被拉开,一双眼睛往里面看了一眼,然后门被打开了。

      郑秋池走了进来,身后还跟着钱欢愉。

      “你醒了。”

      钱欢愉看见张啸醒了十分高兴,但脸上的表情和之前有些不一样了。

      那张瓷娃娃一样的脸上没有了笑容,嘴唇抿成一条线,眼睛下面有一圈淡淡的青色。

      郑秋池走到床边蹲下来,伸手探了探张啸的额头。

      “好像发烧了。”郑秋池自言自语道。

      钱欢愉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药瓶,拧开盖子,倒出两粒白色的药片递给郑秋池。郑秋池接过药片,另一只手去扶张啸的后脑勺,想把药喂进去。

      张啸的嘴唇碰到药片的瞬间,一股苦味在舌尖上炸开。她猛地偏过头把药片吐了出来,白色的药片滚到地上沾了灰。

      郑秋池低头看了一眼地上的药片,然后抬头看着张啸,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钱欢愉从门口走过来,蹲下来把地上的药片捡起来攥在手里。她也看了张啸一眼,转身出去了。

      但过了大概两分钟,她又回来了,手里还多了一杯水和两粒新的药片,门外跟着进来了两个人。

      简长宁走在前面,陆离跟在后面。简长宁的手臂上贴着一块纱布,看包扎像是刀伤,她的表情很不好看,嘴角往下撇着,眼神阴郁。陆离还是老样子,面无表情像一块石头。

      张啸额头泛着虚汗靠在床头,这五个人都围在她的床边。房间很小,五个人站进来就显得拥挤,空气也变得更闷,简直让人喘不过气!

      郑秋池再次把药片递过来。张啸还是偏过头去,牙关紧咬,嘴唇紧紧闭着。

      简长宁见状往前走了一步,张啸的身体立刻不自觉地绷紧了,胃里翻涌了一下,后者只好又后退了半步。

      “我来。”

      郑秋池把药片放在搪瓷杯的杯盖上,然后一只手捏住了张啸的下巴。她的手指很有力,指腹上有厚厚的茧子,像砂纸一样粗糙。张啸的下巴被捏住,嘴巴不自觉地张开了一条缝。

      郑秋池把药片塞进她嘴里,然后端起搪瓷杯往她嘴里灌了一口水。张啸本能地想把药片吐出来,但郑秋池的手已经捂住了她的嘴,另一只手抬着她的下巴,让她的头往后仰。

      药片顺着水流进了喉咙。

      张啸咳嗽了两声,水从嘴角溢出来,顺着脖子往下淌,浸湿了领口。

      钱欢愉上前几步帮忙擦了擦领口,张啸的胸膛剧烈起伏着,她剧烈咳嗽起来。

      但是很快,那种闷热窒息的感觉像退潮一样消退了,她的呼吸开始重新变得顺畅,就连腿也不痛了。但这种感觉,却让张啸感到一阵深入骨髓的恐惧。

      那些白色的药片能让她的身体在短时间内恢复正常,所以相对应的,长期服用了就再也离不开,这些东西一旦上瘾,她或许就再也逃不出去了。

      张啸不知道这么活下去还有什么意思。

      她盯着天花板上的节能灯发呆,眼前出现了一块紫色的光斑。

      她想起自己小时候第一次穿白大褂,衣服太大,袖子卷了三道,她妈站在旁边给她拍照,说她像一个小大夫。

      大学入学那天,她拖着行李箱走在校园里,梧桐树的叶子落了一地,踩上去沙沙响。

      实习第一天,带教老师让她给一个老奶奶量血压,她的手在抖,老奶奶握了握她的手说不怕。

      她想起自己站在球场上的样子,想起跑步时风灌进衣服里的感觉,想起夏天穿短裙时膝盖以下被太阳晒出的那道分界线。

      那些东西现在都没了。

      不是被人抢走了,是已经彻底地被人抹去了,连痕迹都没有留下。

      就算她逃出去,她也回不到原来的生活了。

      眼泪从眼角滑下来,沿着太阳穴流进头发里。

      张啸不知道这样行尸走肉般地活着还有什么意思,眼泪就无声无息地涌了出来。

      一滴一滴地落在枕头上,洇开一小片深色的水渍,就像一朵快要枯死的花。

      简长宁的手指在身侧蜷了一下,然后推开站在床边的人跪在地上,伸手去擦张啸脸上的眼泪。

      “别哭了,”

      她温热的手掌刮在张啸脸上,但后者只觉得心里揪着疼。

      “别哭了行不行?是我没用,都是我没用。你别哭了,求你了,别哭了。”

      郑秋池被推得向后倒了一下,皱着眉头表情很复杂。钱欢愉则两只手绞在身前,圆圆的眼睛里蒙着一层水雾,看着张啸无声流泪的样子,她的嘴唇抿得紧紧的。

      张啸的眼神里什么都没有。陆离伸手想说什么,但话还没出口就噎住了。

      走廊外面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不过几秒,高叶便出现在了门口,她的手里拿着一个对讲机,赶来的时候还扶了一下歪掉的眼镜。

      高叶看见房间里的场面先是愣了一下,眯了眯眼镜后的眼睛,然后迅速收回目光,喊了一声钱欢愉。

      钱欢愉和她对上了一眼,然后突然像连接上了雷达似的,什么也没说,两个人一前一后地走了,脚步在走廊里敲出一连串密集的声响。

      “怎么了?”钱欢愉道。

      “刚才中继台收到贺羿的消息,说是让我们赶紧过去,情况很紧急。”

      钱欢愉连忙点头,两人一起收拾着东西离开,铁门打开的时候仿佛是什么东西被从沉睡中唤醒了。

      风从外面灌进来,带着一丝丝外面的气息,吹着脖子冷嗖嗖的。

      张啸盯着天花板,仿佛感受到了外面的那一丝气息。

      那些白色的药片让闷热和疼痛短暂地散去了,但这种短暂的正常本身就是最深的恐惧。

      张啸盯着天花板,身体的感受是最诚实的。

      起初只是极其细微的变化,那顺畅的呼吸开始变得有一丝滞涩。接着,右腿残端那熟悉的酥痒和刺痛感,像潮水一样,又开始缓慢地漫上来。

      它从骨头的断面出发,沿着神经的路径,一丝一丝地攀爬。

      张啸知道,十个小时已经过去了。

      走廊里,简长宁刚刚做完最后一组卧推。八十公斤的杠铃被重重放回架子上,发出一声闷响。她拿起毛巾擦了擦脸上的汗,目光扫过墙上的时钟。

      她抓起外套走出健身房。然而,她刚拐过最后一个弯,还没到张啸的房间门口,就听到了一阵异样的声响……

      简长宁加快了脚步,却看到郑秋池刚好从张啸的房间出来。

      郑秋池的手里拿着一个搪瓷杯,杯壁上沾着水渍,里面的水只剩下杯底几滴。

      不仅如此,她的嘴唇上有一道新鲜的伤口,下唇的中间偏左的位置,皮肉翻开,露出里面深红色的嫩肉。

      伤口上的血液还没有完全凝固,在灯光下泛着湿润的光泽。

      郑秋池正用手背擦着嘴角,血迹被抹开了,从嘴唇一直抹到下巴上,郑秋池抬头看见简长宁的时候,整个人僵了一下。

      郑秋池神色如常,她想和简长宁擦肩而过,但却被后者一把抓住了手臂。

      郑秋池被拽得整个人转了过来,肩膀撞上走廊的墙壁发出一声闷响。

      简长宁的一只手已经握着拳头,朝着郑秋池的脸打过去。那只手青筋暴起,从手背一直延伸到小臂。

      郑秋池只看到一道影子从眼前掠过,但那只手没有落下来。

      陆离稳稳地接住了简长宁的手掌。她的手指扣在简长宁的掌根上,绷得像一根拉紧的钢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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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已完结文《她在恨海情天里恋爱脑》 求求藏下一本>~<《谁说妹宝不能做1!》 【心软的神受X顶级卖乖攻】【尾骨】 至亲去世,十七岁的陈方灵以为,被全世界推来推去之后,不会再有人伸手了。 直到陈先知出现。 黑色大衣,冷淡的眉眼,走过来时像一阵带霜的风。 陈方灵认得她——陈先知,她小姨的养女,听说是有名的律师,年入百万。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