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绑匪是个万人迷》一团云花糖

7、Chapter7 “正常人谁

　　张啸非常兴奋，她快速爬过去，浑然没有察觉到脚底的管道越来越滑、越来越湿润。

　　金属管壁上那层薄薄的水珠变成了细密的水膜，手指按上去几乎抓不住。她的左腿蹬了好几次都打了滑，只能用残端抵住管壁的侧面，靠手臂的力量往前拖。

　　管道尽头的光越来越亮。和走廊里那种昏黄的应急灯光不同，这里的是一种更冷的、带着蓝色的光，像大海的颜色。

　　张啸的心脏扑通扑通跳，仿佛胜利就在眼前，她爬到了通风口。

　　和她的那个房间里的那个一样，这里的通风口也被一个方形的铁栅栏给挡住了。上面是十字交叉的铁条，有四颗螺丝钉。

　　张啸透过铁栅栏往外看，但是视野很有限，只能看到一小片区域。

　　她费了九牛二虎之力，脸上都被挤出了褶子，才看清下面有一层灰白色的光，晃动的，像有什么东西在流动。她再次尝试，使劲把脸贴近铁栅栏，鼻尖几乎顶到了冰凉的铁条上，想看清楚外面到底是什么。

　　外面的一股湿润的气息从栅栏缝隙里钻进来，扑在她脸上，带着腥气的味道，有点像海风。

　　张啸的鼻子抽动了一下，心脏跳得更快了。外面是开阔的，而且还有水，那就有极大的可能会通向外面。

　　她赶紧掏出了那把勺子，把勺柄塞进第一颗螺丝钉的凹槽里用力拧。

　　这里的螺丝钉看着小巧，但比房间里那些更紧，大概是湿气太重所以锈得更厉害。她咬紧牙关，两只手握住勺子柄，把全身的重量都压上去。螺丝钉发出“嘎吱”一声尖锐的金属摩擦声，终于松了。

　　第一颗螺丝钉掉了下来，弹了一下顺着斜坡滚了下去，发出一连串清脆的声响。

　　第二颗螺丝钉也掉下来的时候铁栅栏已经松了，只有上面的两颗螺丝钉还固定着。张啸把手指伸进栅栏的缝隙里，用力往外掰了一下。铁栅栏的下沿翘起来一条缝，足够她看到外面的情况了。

　　她把眼睛凑过去。

　　外面是一个很大的空间。灰色的水泥墙，高高的天花板，和她之前看到的那些走廊和仓库一模一样。但这里的光不一样，是从侧面照射过来的，蓝色的，冷白色的，透过什么东西之后变得摇摇晃晃的。

　　她调整了一下角度，终于看清了。

　　下面居然是水，一大片水。

　　她所在的通风口嵌在墙壁的上方，大约两米高的位置。墙壁下方是一个巨大的玻璃缸，从地面一直延伸到几乎到她脚下。玻璃缸里灌满了水，蓝色的，在灯光下泛着波光。

　　水里仿佛还有什么东西在游动，一群一群的，从她的视线里掠过。

　　貌似是鱼群。

　　她的脑子里闪过这个念头，那些鱼在水里游动，身体翻转的时候鳞片反射出刺眼的白光。

　　通风口的铁栅栏就嵌在玻璃缸上方的墙壁上，如果她能从这里出去，就能顺着墙壁爬到地面。

　　但就在这时，她脚底下却突然一滑。

　　管道底部长了一层绿色的滑腻的东西，她的左腿蹬上去的时候完全没抓住，整个人的重心猛地往前一栽。

　　她的身体往前扑，胸口撞上了铁栅栏。铁栅栏发出“嘎吱”一声。下面那两颗螺丝钉承受不住她整个人的重量，连着崩开了。

　　铁栅栏飞了出去。张啸的身体失去了所有的支撑，头朝下栽了下去。

　　她听见“扑通”一声。

　　巨大的水声在耳边炸开，然后整个世界都变成了蓝色。水从她的耳朵、鼻子、嘴巴里灌进来，冰凉刺骨，像无数根针同时扎进她的皮肤。

　　她的眼睛本能地闭上了，但眼皮挡不住那种被水压迫的感觉，眼球像要被挤出来。

　　她拼命挣扎，手脚在水里乱扑腾。但她的右腿是空的，那条不存在的腿让她完全失去了平衡。

　　身体在水里不受控制地翻滚，头朝下，脚朝上，左腿蹬出去的方向总是偏的，残端像一根浮标一样把她的下半身往上拽，她怎么都翻不过来。

　　水从她的喉咙里灌进去。她呛了一大口，喉咙像被火烧了一样疼，肺像被一只手攥住了，拼命想吸气，但吸进来的全是水。

　　她呛咳间睁眼，才发现周围全是鱼。

　　巴掌大的银白色鱼群一群一群地从她身边散开。鱼群被她惊动了，朝着四面八方逃窜，在她的视线里变成一道道银色的闪电。

　　她的身体在下沉。玻璃缸很深，比她想象的要深得多。头顶的光越来越远，水底的方向一片漆黑，像一张张开的嘴在等着她掉进去。

　　她拼命蹬腿，拼命划水，但残端让她完全使不上力，像一条断了尾巴的鱼，再怎么挣扎都只是在原地打转。

　　她以为自己必死无疑了。

　　肺里的氧气越来越少，越来越少。她的意识开始模糊，眼前的蓝色变成了灰色，灰色变成了黑色。她不再挣扎了，身体像一块石头一样往下沉，乌黑的长发在水里铺散开来，像一匹被浸湿的绸缎，在身后缓缓飘荡。

　　她的嘴唇张开，最后几颗气泡从嘴里冒出来，晃晃悠悠地往上升，在灯光下泛着珍珠一样的光泽。

　　就在这时，她模模糊糊地看到了一个人影。

　　在玻璃缸外面，隔着厚厚的玻璃，有一个人影在移动。那个人影跑过来，停在了玻璃缸前面，然后消失了。张啸的意识已经不太清楚了，她以为自己出现了幻觉。

　　然后她听到了水声。

　　很大的水声，像有什么东西砸进了水里。水波剧烈地涌动，把她的身体推了一下。她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水里多了一个人。

　　高叶不知道什么时候脱掉了衣服，只剩一套黑色的内衣。

　　她的皮肤很白，在蓝色的水里像一块发光的玉，肩线平直，锁骨清晰，手臂的肌肉线条流畅而有力，没有一丝赘肉。腰很细，从肋骨到髋骨收成一个利落的弧度，腹部的肌肉在皮肤底下隐隐可见，几条浅浅的线条从胸腔一直延伸到小腹。

　　她的胸被内衣包裹着，在水的浮力下显得比平时更加饱满。

　　高叶在水里非常灵活，像一条鱼。她蹬了两下腿就游到了张啸身边，一只手扣住张啸的后脑勺，另一只手托住她的腰。

　　张啸身体里的氧气已经快耗尽了，意识在一点一点地消散。

　　她看到高叶的脸凑了过来，而且眼镜不见了，没有了镜片的遮挡，她的五官变得更加清晰。她的眼睛是深黑色的，眼尾细长，在水里显得格外亮，瞳孔里映着张啸模糊的倒影。

　　高叶把张啸的脑袋拉过来，然后嘴对嘴地贴了上去。

　　氧气从高叶的肺里渡过来，温热的气流灌进张啸的喉咙，像一股暖流从胸腔扩散到四肢百骸。

　　张啸的肺猛地收缩了一下，然后开始贪婪地吸气。

　　她下意识地抱紧了高叶，两只手搂住高叶的脖子，手指插进高叶湿透的头发里。她的左腿缠上了高叶的腰，残端在高叶的大腿外侧蹭来蹭去，整个人像一只八爪鱼一样缠在高叶身上。

　　高叶被她的反应弄得顿了一下，但没有推开她。

　　高叶一边给她渡气，一边伸手在腰间摸了一下，拽出来一个东西。

　　橘黄色的很小的一个方块。高叶把它塞进张啸的怀里，然后按了一下方块上的某个位置。

　　“嘶——”的一声，压缩救生圈瞬间膨胀开来，橘黄色的泡沫把张啸从高叶身上顶开。救生圈套在张啸的腋下，把她整个人托了起来，带着她往水面上浮。

　　张啸的脑袋浮出水面的那一刻，她大口大口地喘气，喉咙里呛出好几口水，咳得整个人都在发抖。

　　她的手指抓着救生圈的边缘，肺部像被火烧过一样疼，只能趴在救生圈上，大口大口地呼吸。

　　张啸在水面上喘了好一会儿，才想起来水下面还有一个人。

　　但是她扭头看水面，那里波光粼粼的，却什么都看不见，高叶还没上来。

　　她正疑惑着，突然——

　　一只手从水底下伸出来，扣住了她的腰。

　　然后是另一只手。两只手从身后环住了她的腰，十指在她的小腹前面扣在一起，收得很紧。

　　张啸的身体猛地僵住了。她能感觉到背后的那个人贴了上来。

　　温热的、湿漉漉的皮肤贴着她的后背，没有一点布料阻隔。

　　对方的胸口贴着她的肩胛骨，腹部贴着她的腰，大腿贴着她的臀部。那具身体的温度隔着水传过来，比水热得多，像一块被泡温了的铁。

　　高叶的脸从她的肩膀后面探出来。头发湿透了，贴在脸上和脖子上，水珠顺着发梢往下滴。她没有戴眼镜，眼睛半阖着，睫毛上挂着水，深黑色的瞳孔透过水雾看着张啸的侧脸。

　　张啸不敢动。她整个人僵在救生圈上，后背贴着高叶的胸口，能感觉到高叶的心跳又稳又慢，和她自己乱成一团的心跳完全不同。

　　水波在两个人周围轻轻地荡开，鱼群在远处游弋，鳞片在水里闪着细碎的光。

　　张啸的脑子里一片空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