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6、砍苎麻 苎麻地里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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逼仄狭窄的空间，浓稠的黑夜如同大山般压过来，陈青青先是跑，黑夜如影随形且速度愈来愈快，眼看就要拍上她，她颇为焦急，前面突然出现一张桌子。
四四方四的圆桌，陈青青一个念头闪过，再回过神人已经躲在桌子底下，她抱着膝盖，缩成一团，努力让自己的存在感减少。
就在这时，一只手忽然抓住她的脚踝。
“啊！”陈青青惊叫一声，猛地睁开眼。门窗紧闭，这会儿大约正是月上柳梢时，屋内一点光都没有。
住了这几个月，她以为自己已经习惯，然而此刻面对一片黑漆，陈青青的心骤然捏紧，伸手不见五指受惊的想象便开始无边无际，一瞬间从前看过的惊悚电影涌入脑海，陈青青抖抖被子，下意识裹紧自己。
她越看越觉得有人躲在暗处盯着自己，连被子护体大法都要失效了。
陈青青有点受不住了，摸出火折子，小心翼翼点亮蜡烛。昏黄的烛光映出一小块儿光，没被照亮的地方还是令人浮想联翩，但总算比刚才好，最重要的是——
幸好，还有小梅。
陈青青现反应过来，小梅没跟蒙婶一起睡，而是同她睡，此时侧着身子躺在里侧，呼吸浅浅，睡得安逸极了。
有人心就定了，陈青青长吁一口气，仔细掖掖被子，就准备躺下继续睡，下一秒她的动作僵住，头缓缓扭过去看小梅。
这这这……应该是小梅吧。
陈青青咽咽口水，小梅小小的身子在她眼里无限放大，熟悉的被子也变得有点陌生，她越看越觉得害怕，也不知过了多久，终于鼓起勇气凑近瞄一眼，嗯……眉毛、鼻子、脸五官是小梅没错了。
她小心翼翼伸出手，做最后的验证。飞快摸了把小梅的脸，热的，是小梅无误了，陈青青肩膀微松，彻底放下心来。
然而这一惊醒，她忽然有点入睡了，好不容易等到眼睛疲累，再也撑不住地耷拉下去，眼看就要睡着，将将一闭上，那种被人抓住脚踝的惊悚感顿时就袭来。
陈青青吓得再次睁开眼睛。
一晚上反反复复累睡了、吓醒了，等天亮时折腾得够呛的陈青青，望着窗外的亮光，想应该是安全了吧？
她强忍着睡意起床。
下楼洗脸刷牙，又独自烧完早茶，和蒙婶还有刚起床的朗月吃了几口，她以为自己精神奕奕，实际上吃早茶的整个过程，一连打了好几个呵欠，看得朗月和蒙春禾疑惑不已。
蒙春禾问：“青青，你昨晚没睡好吗？”
“睡得挺好的呀。”陈青青否认道
蒙春禾又问：“那是不是小梅睡觉不老实？”
陈青青摇摇头。
蒙春禾还想再问，看她这会儿功夫又有点迷糊了，连忙止住话头。然后一转眼的功夫，陈青青就挨着墙睡着了。
蒙春禾：“青青该不会是昨晚吓着了，一晚上都没睡吧？”
看她那模样多半就是，朗月皱皱眉。
蒙春禾说：“让青青去睡一觉吧，反正白天也没什么事。”
朗月的手刚搭上陈青青的肩，就感觉掌心下的身体一个剧烈颤抖，随即陈青青惊恐地醒来，看见是她才如释重负地呼了口气。
显然让她一个人待在家里还是有些不妥当。
朗月思索再三，对蒙春禾说：“不如叫青青和小梅跟我们一起去苎麻地。”
小梅倒是没关系，但陈青青？蒙春禾迟疑一瞬，“能行吗？万一叫黄老爷家丁瞧见怎么办？”
朗月神色淡淡，“他们今日不是要进山打猎？”她眯了眯眼睛，“我记得是叫上杨玉和杨河带路。”
差点忘了，昨天黄老爷就是来说这事的。蒙春禾皱眉：“若不是提前得知，真看不出来这黄老爷是来找阿愿的，说起来，他们今天进山会不会碰上阿愿？”
朗月摇头：“我看黄老爷还真不一定是来找阿愿。”或者说除去找阿愿，顺带再做点别的。
先前朗月也赞同阿娘说的家丑不可外扬，思索着黄老爷遮遮掩掩，应是为着家族的体面和阿愿的声誉考虑，但昨晚的试探，叫朗月发现，找得到与找不到对黄老爷来说其实可有可无。
朗月看向迷迷蒙蒙的陈青青，她的肌肤白皙细腻，这个方位看去，下眼睫泛着淡淡的青色，但并没有折损美貌，相反多出一丝楚楚可怜。
她又看向窗外，雾正在消散露出深幽的密林，郁郁葱葱的树木盘根错节地挨在一起，若是初次进入必定迷路。
“带上她们吧，叫先前躲在家里的妹妹们遮掩一番后全都去苎麻地砍苎麻。”朗月如此说。
蒙春禾见她神情坚定，也不再劝，上楼去把小梅薅起来，再回到灶房就看到昏昏欲睡的陈青青靠着女儿的肩膀，而女儿单手将泥和草木混合在一起，抹在陈青青外露的肌肤上。
她的动作很轻，看陈青青的眼神专注而充满柔情，蒙春禾看着看着情不自禁笑了，紧张不安的情绪都消散了些去。
等黄老爷们走了，她们成家的事就可以正式提上日程，哎呀，日子过得可真够快啊，转眼间大女儿要成家了，或许再过两年她也能抱孙了。
一想到那画面，蒙春禾就抑制不住脸上的笑，忘记给小梅擦脸而是下意识将帕子递了过去，弄得小梅还以为是因为自己昨天烧茶，长大了，懂事了，阿娘才让她自己洗脸。
小梅将脸埋进帕子里，虚开的视线瞟向阿娘，见她没反应又大着胆子梳头。
咦，难不成以后她能和姐姐们一样自己洗脸自己梳头？就在小梅开心地扬起嘴角，手里的木梳被夺走，耳边是阿娘的声音：“怎么梳头不叫我？自己一个人乱七八糟的梳。”
小梅泄气地摸摸头上的两个包包，等看到青青阿姊羡慕地瞟了瞟她的头发，她不想扎包包头了，她想盘发、想要漂亮的簪子！
陈青青强忍着呵欠，对上小梅的视线，想起自己如今的模样，心下一动，走到她面前粗声粗气地说：“小梅还认得我是谁吗？”
虽然不知道青青阿姊怎么突然变黑了，但小梅怎么可能认不出来，老实道：“是阿姊。”
噢，好吧。陈青青低头瞧了瞧自己，手臂和脸都抹上朗月自制的灰泥，身上还穿了斗篷蓑衣，已经遮了大半，以为能让小梅迟疑会儿，没想到三秒不到就说出她的身份来了。
朗月无奈，就在家里还能以为是谁。她推推陈青青的肩膀，叮嘱道：“青青，待会儿就在我身边，别乱跑，若是有什么意外把你挤开了就混在人多的里面等我。”
“你看到阿红跟阿柳，同她们一起也行。”蒙春禾补充道。
“好。”陈青青有点紧张地扯扯身上的斗篷，第一次砍苎麻，若不是场合不对，她高低得好好研究研究。
刚走到门口，就见朗月掏出一枚哨子放在嘴边轻轻一吹，略带尖锐的哨声立刻传得极远，陈青青离得近感觉耳朵一阵“滋滋”响，不由抬手揉了揉。
待两长一短的哨声停住，她凑到朗月身旁压低声音问：“这是什么意思？”
朗月摊开哨子解释道：“是村里约定习俗的警哨。”这会儿家家户户的通知怕是来不及，哨声吹过，她们从这里穿过村子时，村子里的人看到一家四口都出去砍苎麻，稍微思索片刻应该就懂她是什么意思了。
陈青青将哨子翻来覆去看了看，没什么特别的，就是很普通的哨，不普通的应该就是朗月将才那几声。
“走吧。”朗月手一翻扣住她的手十指紧扣，不等小梅反应过来，两人就手牵手走在最前头。
“阿娘……”小梅叫了一声，刚想走到她们中间，两个姐姐一人牵一个她，谁知脚才动就被抓了回来。
蒙春禾说：“小梅不想跟阿娘牵手吗？”
“想的。”小梅立刻道。
蒙春禾笑眯眯地拉着她的小手，荡秋千一般晃了晃，“行，今天就小梅和阿娘，阿姊和姐姐。”
小梅看看逐渐走远的两个姐姐，再看温柔期待的阿娘，点了点头。
种满苎麻的山地是在半山腰，需要穿过水田、灌木丛，然后再往上爬爬，走到呈现阶梯坡状的地方就算是到了。不知道是不是种植需要，苎麻地的土远比旁边堆的要高。
陈青青头次见没变成麻缕的苎麻，细长的杆子，只有拇指粗细，叶片宽大、绿中微带着一点黄，背面还有细密的白色绒毛，摸着手感略有点粗糙。
“青青，手握着这里，然后脚往后退，注意割的时候脚不要朝前，免得割到脚。”这会儿地里她们来得最早，朗月拿着镰刀边说边向陈青青展示正确手法。因着怕剌到她的手，还特意在穿斗笠之前给她手心绑上一块布条，这会儿陈青青学着朗月抓一把苎麻秆，就没觉得刺手。
“对，就是这样，镰刀向着样贴着麻杆的底部。”朗月说着，手指微动，镰刀立时割掉近在咫尺的十几根麻杆。
陈青青就学着她将自己握着的几根麻杆割掉，割掉以后，朗月教她手指掐住麻杆中间，用力一掐折断麻杆，翘起来的皮就是她们需要的麻皮。
“你想砍苎麻还是剥麻皮？”
陈青青想到没想就道：“我砍。”这剥麻一掐再一拉，手忙个不停，算了算了，还是砍麻比较好。
朗月轻笑一声：“行，那你砍麻，我在你身后剥麻。”
陈青青连连点头。
等浣溪岩其他村民抵达苎麻地，田埂上已经堆满了麻杆，大家迅速分工，剥麻地剥麻，砍麻的砍麻，没过会儿整个苎麻地变得极其热闹。虽说黄老爷的家丁陪他去山里打猎，但却迎来上浣溪岩的村民，大家都是几百年的老邻居，配合默契。
没过会儿，陈青青就觉得腰酸痛的快直不起来，一手拿着镰刀一手扶着腰，在原地喘气。
“青青？”就听旁边传来熟悉的声音，抬头一看竟然是阿红婶和阿柳婶，陈青青赶忙打招呼，询问道：“阿红婶，阿柳婶，你们什么时候到的啊？”
“也才来不久。”阿红把背篓放下来，里面装着剥好的麻皮，“我们刚才在那边割，看到小梅才走过来的。”
陈青青：“哦哦，”想了想道，“阿红婶，那我跟着你们吧。”
“行。”阿红点点头，她们说话间阿柳已经割下一片麻杆，抱到脚边示意边剥麻皮边聊，别闲着。阿红不禁白她一眼，捞起一把麻杆朝着中间折断，问陈青青，“累不累？”
陈青青见状可不敢停下，弯腰继续割麻杆，顺便回答问题：“累，腰可累了。”
阿红当即就笑了，这小孩怎么这么诚实，都不带转弯儿掩饰的。
眼看脚边的麻杆越来越多，陈青青忽然察觉不对，直起腰环顾四周，原先在她周围剥麻的人竟然不见了？！
人呢？
她耐下心，又重新用眼睛数了一遍，但熙熙攘攘的人群，始终不见朗月踪影。
莫名想起昨晚朗月那句“不会再发生这种事了”，再联想朗月出门前再三的叮嘱，陈青青咯噔一下，心里浮现不好的预感。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