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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Chapter 7 恋人絮语 我自以为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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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斯阳打开手机,调出门口的监控,看她离开了,才把屏幕合上。
他打开微信,进了她的对话框,想说点什么,但光标停在那里,什么都没打出来。对话还停在上次,也是他们互加联系方式之后唯一的一次对话。
他盯着那行记录看了一会儿,心里涌起一阵说不清的烦躁,把手机息了屏。
他很清楚,如果他不主动,她不会联系他的。
当然,除非她情绪失控的时候。
林斯阳将脸埋进掌心。
他有时候不知道自己该不该庆幸这张脸,一张和周止言有着八分相似的脸。原因说来也简单,他们都肖似各自的母亲,而他们的母亲是双胞胎。
他见过她看着这张脸时候的眼神,有时候会失神,像是透过他在看别的什么地方。每当那种时候,他会不由自主地厌恶起这张脸,厌恶它的来历,厌恶它像一块借来的皮。
可是当她就在他身边,他又会庆幸,正是这张脸,才让她对他有所青睐。
他清楚这两种感觉都是真的,也清楚它们同时存在有多荒诞。
周末,林叙回了一趟城西的家。
她平时在城东住,在城东见习,只有周末才回去,虽然她实际上并不太想回。
她和家人的关系说不上不好,只是父母对她的要求一向不低,而她好像从来没有真正达到过那条线。
林叙出生在一个公务员家庭,从爷爷奶奶那辈起就是体制内的人,这种基因似乎也渗进了她母亲对她的全部期望里,从小各方面都得拔尖,毕业后顺理成章地考进S市的公务员队伍,把这条路走得平稳妥当。
可惜林叙骨子里是个叛逆分子,只是叛得不太外露。
表面上她一路循规蹈矩,最好的小学、最好的中学、最好的高中,样样没落下。但高考前她来了一出大的,早恋和人发生关系,被同学拍下了进酒店的视频,录下了过程的音频。虽然画面和声音都对不上脸,无法直接坐实是她,但家里人还是对她失望透顶。好在林叙即便被这件事搅乱了状态,成绩也没有垮到哪里去,最终考进了S大,全国顶尖的学校,读了本科。
林父林母对那段过往选择了集体失忆,当作她只是偶尔走岔了一步。大学四年,林叙也确实重新拾起了好学生的那套,绩点、科研、竞赛、学生工作,该拿的都拿了,家里人的满意度慢慢回了原位。
但这种循环似乎注定要再来一次。毕业前夕,林叙又拉了个大的,保研资格拿到手,体测说不去就不去,放弃了前面全部的积累,说要换行。考研报了名,临到考试又说不去了。
林父林母没有办法,苦口婆心地劝她,考公吧,安稳下来,考个公务员,早点结婚生子,别再折腾了,趁着年轻好找人家。
林叙嘴上答应着,备考却是三天打鱼两天晒网,考出来的分数还不如那些学校远不及她的人,气得林父林母说她书都读到沟里去了。
当然,平心而论,这个家庭一切正常。没有苛待,该有的关爱没少,该有的家庭氛围也没缺,只是那条隐形的期望线始终悬在那里,林叙永远差着那么一截,谁也不说破,但谁都知道。
她这周刚回到家,屁股还没坐热,就被母亲通知,星期天要去喝喜酒,让她一起去。
“谁的喜酒?我都不认识人家,去了多尴尬。”林叙感到一阵绝望,她现在这个年纪,出去赴宴就是被追问工作和婚事的命。
“你那么大了,家里亲戚总要认识认识吧。就你一个小孩,不能那么任性,连基本的人情世故都不懂。”林母自有她的一套道理。
林叙没有为所动,难道他们还能帮我安排个工作不成?
“你不想去也得去,那么大人了,别丢人现眼。”林母撂下话来。
林叙连这场喜酒是谁办的都没搞清楚,就这么被拉了去。为了表示尊重,她还是认真打扮了一番,化了个妆,戴上一对水滴形耳环,针织衫配羊呢半身裙,外面罩一件大衣。
她觉得这身打扮,她妈应该挑不出什么毛病。
没想到还是能被挑出来。
“你这口红那么艳,妆化得跟妖怪一样。针织衫里面穿打底,不伦不类的,真是丢死人了。”
“行了,都这样了,出门吧。”林叙感到无语,再待下去,她要原地发疯。
宴席设在晚上,酒店名字颇有些古意,叫唐宫,位置就在寸土寸金的市中心中央大道上。
她们到得早,主家让人先去偏厅坐着喝茶聊天。林叙进去才知道是场婚宴,迎门的婚纱照上一对璧人修图得十分相配,但她还没来得及细看,就被拉着走了。
偏厅位置不多,人来得也早,林母先占了个位置坐下,然后回头给她找空座,却被人夹在中间,进退不得。
“你从那边绕一下啊。”林母朝她招手。
林叙不是不想绕,是前头一个男人翘着二郎腿挡住了过道。
“傻站在那干嘛,蠢啊,不过来?”
那男人似乎察觉到自己挡了路,挪开腿让了一下。林叙绕了过去,走到跟前,位置却已经被人坐了。
林母看着她,一脸嫌弃,神情像是在说废物。
“我就站这儿就行了。”林叙平静地说。
林母又看见对面空着个位置,让她过去,但过道里早挤满了人,根本挤不过去,那个位置也随即被人落了座。
“真没用,养你这么大有什么用。”林母低声责怪着,然后开口让人加个座,旁边一个姐姐看不下去了,把自己的位置让了出来。
林叙刚要坐下,又被林母一把拉起来:“别人坐热的位置,你直接一屁股坐下去,你就那么让人讨厌啊!”
林叙无话可说,走开,站在旁边看手机。
林母的声音又来了:“傻站着干嘛?有位置不坐,你能不能别那么讨人嫌。”
林叙坐了下来,低着头盯着手机屏幕,试图把自己与这一切隔开。
“你摆这一张臭脸给谁看呢?”
“我没有臭脸,我在回消息。”林叙轻声说,心里却有些绝望,她只是想安静地待着,为什么这也不行。
她悄悄环顾了一圈,担心这一来一往被旁人听进去。还好,隔壁的姨婆正和一个小姑娘聊得起劲,旁边那个让座的姐姐也在说话,话题转到了姨婆孙女的学业上,那孩子在二中读书,成绩拔尖。
所有的话头都没有绕到她身上,一切都还好。
只是这偏厅里的一幕,落在廊道外某人眼中,却是一清二楚。
林斯阳没想到会在这里看见林叙。
她今天打扮得很好看,化了妆,面容格外娇艳,耳边垂着一对水滴形的耳饰,整身衣着知性而温婉,简单,却挑不出什么毛病。只是脸上的神情和这身打扮不太搭,依旧是那副倔强任性藏不住锋芒的模样,像一株仙人掌,你让它温柔,它只会把刺竖得更直。
她母亲显然不喜欢这份尖锐,正拼命想把仙人掌上的刺一根根拔掉,大概是希望它变成一株芦荟吧。
林斯阳没打算这个时候过去找她。这种时候贸然出现,大概只会让她生厌。
“斯阳,傻站在这儿干嘛呢?”同是伴郎的好友走过来,看他一个人杵在廊道里往里张望,有些摸不着头脑。
“你看谁呢?”李如行也顺着他的视线往里瞥,人太多,乱糟糟的,也不知道他究竟在看什么。年轻的姑娘倒是有几个,一个低着头盯手机,一个举着手机叽里呱啦发语音,还有几个扎堆凑在一起说话。要不是年轻姑娘的话,李如行就更看不懂了。
“没什么,走吧,新郎还等着呢。”
“哎对了,那个伴娘叫什么来着,好像对你有意思……”
“别扯没用的。”
李如行勾着林斯阳的肩,两个人一唱一和地往里走,说说笑笑,身影消失在廊道尽头。
桌上的话题变了又变,却始终没有绕到她身上,林叙在心里暗暗感动。
酒席还没正式开场,宾客还在陆续入席,她坐得有些不安分,借口上厕所溜了出去。
林斯阳看见她从偏厅走了出来。
“不好意思,我去一下。”他向身边的新郎说了一声,没等对方回话,人已经走了。
“斯阳你干嘛去——”新郎话没说完,连空气都没抓住。
李如行瞥了眼林斯阳离去的方向,慢悠悠开口:“他刚才就不对劲了。”
“什么情况?”新郎一头雾水。
“在廊道那边盯着偏厅看,跟个偷窥狂似的。”李如行如实相告。
新郎愣了一下,“偏厅?那边坐的是我爸那边的亲戚。”
“你和林斯阳都姓林,不会你们其实是一家吧?”李如行起了好奇心。
“不至于。林斯阳不是S市人,他妈才是S市人。”
“康林工业园不是和他有点关系吗?”旁边有人嘟囔了一句。
“一半一半吧,他外公留下来的产业。”
李如行没接他们的讨论,站起身去找林斯阳了。
林叙站在酒店门口的喷泉前,没穿外套,就那么看着门外的车水马龙发呆。
肩膀上忽然滑落什么东西,是一件衣服。她转头一看,是林斯阳。
“你怎么哪都有你?”林叙觉得这个人的出现频率实在有些过分。
“你觉得哪能没我?”林斯阳有些好笑,“我哪都能去。”
林叙懒得和他拌嘴,拿起衣服递了回去。
林斯阳没接,反手将她揽住,“就穿了这一件,夜风凉。”
林叙低头想说什么,却发现鞋带松了,弯腰要去系。
林斯阳眼疾手快拦住她,走上前,单膝跪在她面前,替她系鞋带。
李如行下到楼门口,正好撞见这一幕。女孩披着一件明显大了好几号的西装外套,伴郎半跪在地上,像是在求婚。
“我说,林斯阳,婚礼还没开始呢,你搁门口先求上了?”李如行抱着手臂站在一旁,一脸吃瓜。
林斯阳帮林叙系好鞋带,站起来,揽着她往里走,“走了。”
林叙跟着他进了礼堂,进门前把外套从肩上拿下来还给他,“穿着不合适,我妈在楼上,穿这个她要问的。”
林斯阳接过外套,嘴上没放过,“怎么,问一句也不行?”
林叙睨了他一眼,没再搭理,径直走向电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