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留灯》拉布拉多拉得多

6、Chapter 6 恋人絮语 当人以自己

　　走出单位大门，她远远就看见一辆黑色SUV停在路边。男人倚在车门旁，一身黑色羊毛大衣，里面是黑色针织打底，配了条浅色牛仔裤，站在冬日的阳光里，显得格外闲散。

　　林叙径直走过去，“你怎么在这？”

　　林斯阳替她拉开了副驾驶的门。林叙也不拘泥，利落地坐了进去。他顺手替她把安全带系好，动作自然，一气呵成。

　　林叙看着他的手，有些困惑。

　　林斯阳瞥见她那副若有所思的打量神情，觉得有些好笑，但也没说什么，只是伸手捏了一把她的脸，然后绕到主驾驶那侧上了车。

　　“怕林大小姐觉得我吃了就跑不负责任，特地过来报备一声。”他发动了车，驶入主干道。

　　“倒也不至于那样想你。”林叙瞥了眼空荡荡的后座，“只是我东西落在你那，你好像也没顺手带来？”

　　他整辆车都空得很，没有任何多余的装饰，只有基本的纸巾盒和手机支架。纸巾还是加油站赠送的那种，牛皮纸盒子，简朴到让她莫名生出一股想把它撕开的冲动。

　　“我知道。”林斯阳不以为意，“不急，不然你哪有心甘情愿再跑一趟我那的理由。”

　　他想到前几次，她撩了他，转头又躲着走。

　　林叙自知理亏，抿了下嘴，没接这个话茬，换了个方向，“档案室钥匙还在你那，我下午要用。你别带我跑太远，我要赶两点半的班。”

　　“不远，就附近吃个饭，吃完带你回去睡一觉。”

　　“你想干嘛？”

　　“我说带你回去睡觉，你又不乐意了？”林斯阳似乎存心捉弄她，一本正经地装糊涂。

　　林叙决定把话挑明，“你要是想干那种事，我可不去。”

　　“什么事？”

　　“上床。”

　　“午睡不上床睡吗？”

　　“林斯阳。”林叙像一只炸了毛的布偶猫，飞机耳竖起来，朝他狠狠哈了口气，“我的意思是，你要是想和我发生实质性关系，我就不去了。”

　　林斯阳知道再逗下去，她真的要抬爪呼他脸上了，连忙顺着毛捋下去，“没有，我没那个意思。就是想让你睡个好觉。你睡眠本来就不太好，我那边离这不远，隔音也好，睡着会舒服一些。”

　　飞机耳慢慢放了下来，炸开的毛一根根顺回去。

　　林叙安静了，没再说话。

　　午餐是在一家粤菜馆吃的。装潢是那种经典的粤菜风格，质感考究，一眼便能看出品味，以及不低的价格。

　　林叙懒得和他多扯，她饮食向来不挑，或者说，她吃得太少，几乎没有挑的必要。

　　林斯阳把菜单递过去，问她想吃什么，被她原封不动地推了回来。

　　“我什么都行。”林叙说的是实话，不是在和他闹脾气。

　　林斯阳本想逗她，但想到她刚刚已经炸过一次了，便换了个方式，“点三个菜一个汤？”

　　“太多了，我吃不了那些。你胃口大的话就当我没说。”

　　“那你至少给我吃一份青菜、半份肉、一碗饭，再来一个汤。”

　　“会胖的。”

　　“鱼肉或牛肉，汤选蔬菜汤，不点油腻的。”林斯阳继续翻着菜单，“饭没得少。”

　　“不吃米饭可以吗？”林叙见他如此坚持，只好和他讲价。

　　“至少吃一点。”林斯阳松了口。

　　菜色很好，但她吃得少，勉强扒了半碗饭。

　　她以为林斯阳会催她继续吃，但他只是扫了一眼，什么都没说，起身去结账，顺带叫服务员打包。

　　“我以为你们这种人都不打包的。”林叙看着服务员装盒，对林斯阳挑了下眉。

　　“谁的钱也不是大风刮来的。”林斯阳没有否认。

　　“其实我每次出去吃，吃不完都会打包，然后断断续续吃上一个星期。”林叙分享着自己的饮食习惯，语气坦然。

　　林斯阳差点没被气笑，她是真的不把自己身体当回事。

　　“你有什么习惯是健康的？”

　　“我健康起来还是很健康的……”林叙想反驳，林斯阳抿了下嘴，点了点头，示意她说下去。

　　“我既不轻断食，也不节食。饮食均衡，有荤有素，蔬菜尽量多吃，碳水只吃粗粮不碰精细碳水，总量控制，但不是不吃，只是吃得少。”林叙认真回忆了一下自己平时的饮食结构，非常健康，只是叫人毫无食欲。

　　“常年少油少荤，一旦突然吃一顿重口的，肠胃就会吃不消。”林斯阳没有评判她这套饮食的好坏，只是平静地点出了她的问题所在。

　　她知道他说的是真的。饮食结构稍微一变，肠胃就先撑不住；当然也和精神状态脱不了关系，她的焦虑会引发肠易激，严重的时候大半夜干呕、跑厕所，反反复复。

　　她已经很久没吃得这么饱了。

　　回林斯阳公寓的路不长，但久疏碳水的身体像是被那半碗米饭打了一剂镇定剂，还没坐稳，困意就漫上来，眼皮开始不受控制地往下坠。林斯阳看了一眼她快要磕下去的脑袋，顺手将空调调高了一点，让她好睡一点。

　　车子滑入地库，林叙已经睡着了。

　　林斯阳绕到副驾驶那侧，解开她的安全带，将人抱起来，用脚顺手把车门踢上，毫不珍惜。

　　他手长脚长，林叙窝在他怀里，小小的一只。

　　她今天没穿外套，还是他的那身衣服，穿在她身上却格外合适。他不提倡她减肥，但不得不承认，就这个身材和这张脸，随便乱穿都自有一种风格。

　　手机屏幕亮了，是宜年阿姨发来的消息——止言一个月后回来。

　　林斯阳从消息上移开目光，落到林叙的脸上，心里默默算了一下：时间不多了。

　　他从烘干机里把林叙的衣服取出来，转身看见她的外套还搭在客厅小沙发的扶手上，应该是昨晚激情时随手一放，就那么留在了那里。他顺手摸了一下口袋，有硬物的凸起，拉开拉链，是一个钥匙圈两把钥匙串在一起，应该就是她说的档案室钥匙。

　　他把钥匙放回去，拉好拉链，又从自己这边取了一把家里的备用钥匙放进去，附了一张小纸条，上面写着地址和门口的密码。外套挂到了门边的衣架上，让她出门时一眼就能看到。

　　想了想，他又在门上贴了一张字条，提醒她把衣服带走。

　　烘干机里的那些衣物，他叠好了，拿进主卧的衣帽间。

　　他的衣帽间其实空得很，还有好几个格子闲置着。他把她的衣服展开，一件件挂进靠里的那个柜子，停顿了一下，决定把这边的柜子留给她放。

　　一切收拾妥当，他折返到主卧看了一眼林叙。

　　她睡得很平，呼吸又轻又稳。被单和被套是今早换的新的，昨天那套他已经丢进了洗衣机，上面留有昨夜两人的痕迹，也分不清是谁的。

　　不管这个故事最后走向哪里，至少，他已经不再是坐在台下的观众了。

　　林斯阳低下头，亲了一下林叙。

　　她的睫毛轻轻颤了一下。

　　他笑了笑，小骗子。

　　然后起身，离开了这间房子。

　　林斯阳关门的声音传进来，林叙睁开了眼睛。

　　她打量了一圈面前的房间，黑白灰，没有多余的摆设。

　　她觉得林斯阳这个人实在矛盾。明明是个玩得花的公子哥，偏偏要摆出一副深情的样子，到手了之后似乎还挺入戏，打扮偶尔带着点叛逆，但大多数时候又相当正经。会玩机车，但车开得稳得很。

　　林叙睡不着，坐起身，环视了一圈。

　　林斯阳不会在卧室装监控吧，客厅倒说不准。

　　不对，她又不偷东西，担心什么监控。但她隐约不想让他知道自己刚才在装睡，也说不清为什么。

　　她摸过手机看了眼，才一点半。

　　叹了口气，她重新躺回去，把被子扯上来，试图再睡一会儿。

　　没睡着。硬撑到两点，她起身出门。

　　门上贴着林斯阳的字条，她顿了一下。他的字和他这个人的感觉不太一样，一撇一捺没有笔锋，端正，不歪斜，字形收得很紧，但他人却是放开的，随性，锐利，想让你看见什么，就直接摆在你眼前。

　　她想到昨晚山顶上的那一眼。他眼睛里的情欲和欲望没有遮掩，直直地递过来，清清楚楚地告诉她他要什么。

　　林叙把衣服穿上，离开了。

　　出门后她习惯性地揣手插进口袋，指尖碰到的东西却和记忆里的对不上，多了一把钥匙，还有一张叠起来的纸片。

　　她取出来看，是一把长条形的钥匙和一张纸条，纸条上写着公寓的单元、楼层和密码。密码很随意，看起来像是他的生日，000110。

　　好多零，看起来很适合当零。

　　她想把钥匙和纸条扔了，但想到自己身上还穿着他的衣服，她的衣服他也还没还，两边都有个烂摊子没收，便重新把东西塞回了口袋。

　　而且这样也好，等衣服洗干净，直接放进他公寓，人搁那儿，她不用和他对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