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留灯》拉布拉多拉得多

3、Chapter 3 Gas Station Diner 洛丽塔，我

　　这对林叙来说倒是个无法拒绝的理由。她拿起杯子走向水槽，林斯阳却伸手按住了她。

　　“有洗碗机。你的杯子单独放那边，我来处理。”

　　“你是有什么癖好吗？”

　　“你现在洗了放到杯槽里，明天员工来了容易弄混。这是给你的专属杯子。”

　　林叙拿起那个杯子打量了一下。很普通的陶瓷杯，军绿色，没有任何花纹，看起来和架子上其他的毫无二致，除了上手的质感确实不错。她实在想不明白，林斯阳口中的专属究竟体现在哪里。

　　另一个是玻璃杯，林斯阳后来用它装了一杯温水递给她。

　　“这个也是专属？”

　　林斯阳点了点头。

　　“我看着它们平平无奇，怎么区分专属不专属的。”

　　林斯阳拿过杯子在水龙头下冲洗，“外表不重要，重要的是经过了谁的手，又被怎样对待过。”

　　他只是将表层的咖啡渍和污迹冲净，随手搁在了一旁。

　　手上还挂着水珠，林斯阳抄起桌上的钥匙，绕过林叙走到店门口，从旁边一个黑色不锈钢架子上取出了一把大黑伞。

　　林叙没再说什么，跟了上去。

　　车停在后面的地下停车场，是一辆黑色的捷豹SUV，油车。

　　林叙不太懂车，但这个牌子她恰好认识。

　　不便宜。应该是个公子哥。

　　她想了想，还是拉开了副驾驶的门坐进去，顺手扣好安全带。

　　坐定之后，她察觉到林斯阳正饶有兴味地看着她，目光落在她脸上，像是要从她的表情里读出点什么来。

　　“你看我干什么？”

　　林斯阳没回她，把手机丢了过来，上面是高德的界面。

　　林叙输入了住址，然后选择了经过康林工业园的那条路。

　　林斯阳看了眼路线，把手机挂在磁吸架上，然后息屏了。

　　林叙也没去问，她家离这附近也不远，不然她也不会在这边见习，没几个钱还得补贴交通费。

　　林斯阳发动车子离开了地库，他开车很稳，此时已经是深夜，路上人和车不多，有些年轻司机会仗着路况好开得很快，但是林斯阳不是这个样子的。

　　林叙没有驾照，但是她了解一点自动驾驶里面跟驰模型，至少林斯阳的车子是个合格的元胞，速度均匀，没有突然加速或者刹车。

　　“你开车一向这么稳吗？”林叙很好奇。

　　“基本吧。”林斯阳目视前方，“基本的职业道德还是有的。”

　　林叙恶趣味突然起来，“如果我现在亲你，你会怎么做？”

　　“立刻停车到路边，你也不要想下车了。”

　　“这里没有停车位的——”林叙看了一眼周围，还真的有停车位。

　　“你还真这么想啊？那我也可以150米放三脚架。你我要是车内激情被拍了传到网上，就不要怪我了。”

　　林叙没有接话。

　　那句话像一根针，不知从哪里扎进来，她甚至来不及分辨它落在了哪里。嗓子眼里忽然涌上一阵腥甜，胃翻了一下，她抬手捂住了嘴。

　　林斯阳侧眼看了她一下，没说话，但下一秒已经把车稳稳停进了路边的停车位。

　　“你怎么了？”他解开安全带侧过身，声音低下来。

　　林叙皱了皱眉，嗓子眼里面那股恶心还没压下去，没有回他。

　　“你怎么样了？”林斯阳安抚着她的背，将安全带解开，让她好呼吸一点。

　　林叙用手挡住了脸，没有回他。

　　林斯阳开门下车，走到她那边，拉开车门，将她抱了出来。

　　“是不是晕车？车里面空气不好？”林斯阳公主抱着林叙，低头去看她。

　　外面的空气是潮的，雨刚停，带着湿泥的气息，林叙深吸了一口，那股翻涌慢慢压了下去。她动了动，示意要落地。

　　雨已经停了，街道上空无一人，潮湿泥泞，只有昏黄的路灯陪着他们。

　　“可能是，其实你车没有香水味道，皮革味道也不是很重，但是可能我只是不太舒服而已……”林叙想要掩埋着什么，说出来的话毫无逻辑。

　　林斯阳并不意外她的回答，将她放了下来。

　　“要走回去吗？其实也不远了。”

　　林叙思考了一下，点了点头，“可以，那再见吧。”

　　林斯阳觉得好笑，“你一个姑娘家，大半夜在马路上，被人按到车里都不知道什么情况，你觉得我会放心你吗？”

　　“那我那天不也是从我家出来深夜走到你的咖啡店？”

　　“你今天不还说我不是什么好人吗？”林斯阳用林叙今天的话回怼了过去，林叙无话可说。

　　“行了，我带你回去，不然就得和我回家了。”

　　林叙思考了一下，点了点头。

　　林斯阳打开车门，拿下来林叙的书包，背了过来。

　　林叙觉得他背起书包看起来还挺像个学生的，“你背书包还挺像大学生的。”

　　“有没有可能我刚毕业？”

　　“怎么可能？你几岁？”

　　“二十五。”

　　“比我大两岁。”

　　林斯阳不可置否，牵起她的手往前走，抬头看了一眼远处康林工业园的LED招牌，在深夜里面格外明显。

　　康林工业园前面有一幢独立的洋房，一楼的厅室是单面磨砂玻璃，里面暖黄色的灯让人忍不住投向目光。

　　林叙朝前看，目光却在那幢房子上面，装作不经意的样子。

　　林斯阳转头看了她的侧脸。她眼睛是亮的，藏着点什么，像是期待，又像是克制。他看了片刻，将头转回来，看着前路，看着那幢房子，什么也没说。

　　他们走得不快，但是距离总是有限的，他们渐渐靠近那幢洋房，又渐渐远去。

　　林叙的目光很平静，但是林斯阳知道那下面有波澜。

　　到林叙所住的小区楼下，已经是深夜三点半了。她住的地方很安静，是在环城路边的一个半山小区，夜深了，有不知名的夜虫在山里嚷嚷，小区里暖黄的路灯照亮了一地的寂寞。住户们大多都睡了，只有几户人家还亮着灯。

　　“我到了，明天还要上八点半的班，就不邀请你来做客了。”林叙对林斯阳笑了一下，去扯他身上的书包。

　　林斯阳拉过林叙，将她抱在怀里，摸了一下她的头发，“晚安。”

　　林叙已经忘记了她是如何从林斯阳手里拿过书包，又是如何回到楼上。

　　她没有开灯，走到阳台那边去看林斯阳。

　　林斯阳还在那个告别的路灯下，就在她房间的飘窗的正对面，他没有抬头看，似乎在用手机看着什么。

　　林叙包里的手机响了一下，手机的亮度穿过了包的布面，在深夜格外明显，林叙过去取出来。

　　是林斯阳发来的微信。

　　Yang.：早点睡。

　　林叙盯着那三个字，笑了一下，打出了回复。

　　Speaking：三点半了，不早了。

　　她知道，今晚大概是睡不着了。

　　林斯阳离开小区，没有直接回到车上，而是转身走向康林工业园前那幢洋房。他熟练地按下门边的密码，铁门发出轻响，他推门走了进去。

　　客厅的灯亮着，却没有人。他换了鞋，走进厨房，从柜子里取了只玻璃杯，接了杯水。

　　楼梯上传来脚步声。

　　江宜年半夜睡醒下来喝水，在厨房门口看见这个许久没露面的侄子，愣了一下，随即扬起眉，“斯阳？什么时候来的，怎么也不吱个声？”

　　“就刚刚。”林斯阳握着杯子，“送个朋友回家，顺路过来的。”

　　“什么朋友？”江宜年走近，低头往他身上闻了一下，“没喝酒吧？你可别酒驾。”

　　“放心，我不会明知故犯的。”他转身去洗杯子。

　　“送哪个朋友？”江宜年靠在厨房门框上，语气里已经带了点探究，“不会是女朋友吧？”

　　林斯阳洗杯子的动作顿了一下。

　　江宜年没错过，眼睛一亮，“不会真是吧？”

　　“快了。”他把杯子放回原处，“现在还不是。”

　　“那你抓点紧，别让人跑了。”

　　林斯阳没接这句，把话题拨开，“止言今年会回来吗？”

　　江宜年的神情松了一松，“过段时间吧，他那边学业差不多到尾声了。”

　　“倒是舍得让他在外面待这么久。”林斯阳抿了下嘴唇，声音平淡。

　　“能不舍得吗。”江宜年叹了口气，“当年那件事……”话说了一半，没再说下去。

　　林斯阳知道她要说什么，“所以你们不支持止言那件事？”

　　“有别的选择，最好不要走第二遍。”江宜年停了停，“也不知道那姑娘现在怎么样了。”

　　林斯阳没有说话，转身上楼了。

　　他睡的房间是周止言以前的专属书房，装潢摆设和周止言离开国内时候都一样，没有差别。

　　周止言高中时候，林斯阳在S大攻读本科学位，课余便回来住在这里，顺带盯着周止言的功课。

　　现在只剩他一个人。

　　林斯阳在椅子上坐了一会儿，心里空着，却说不清空在哪里。他鬼使神差地推开了周止言的笔记本电脑。机器有些年头了，但Mac的系统依旧利落，屏幕亮起来，光打在他脸上。

　　开机密码是20021030。林叙的生日，和周止言的生日只差了整整一周。

　　他进了那个私密文件夹。密码是0815，林叙和周止言第一次的日子。

　　林斯阳将有线耳机插上，停顿了一秒，点开了第一个视频。

　　声音先进来的。

　　少女的喘息，轻而碎，像刚洗过的樱桃被牙齿轻轻咬破的瞬间，脆，又软，带着水，带着甜，带着某种说不清楚的新鲜劲儿。

　　然后那个声音开口了，低低的，带着一点点气音。

　　“止言……”

　　林斯阳猛地睁开眼。

　　他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闭上的。

　　屏幕上，少女未着寸缕，雪白的皮肤泛着浅浅的粉红，像是被灯光、被手、被目光都轻轻触碰过。耳机里隐约还漏出娇笑声，在这间安静的书房里格外清晰，格外诱人，像一根羽毛，沿着他的心脏脉络的走向，轻轻划，让人心痒痒的。

　　林斯阳握紧了拳头，指节收得很白。

　　他掏出口袋里的U盘，插进电脑，沉默地将视频拷了出来，彻底删除了电脑里面的视频，然后合上电脑盖，那一片光倏地熄灭。

　　屋子里重新暗下去。

　　窗外的风轻轻刮过，不带走任何东西，也不说任何话。

　　这一室的秘密，只有风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