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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他很会演戏 ...

  •   “看来还是只能靠我们自己了。”走出鸿都楼,元寒朝感慨道,“不过这地方的菜做的还不错,价格也实惠,就是酒有些勉强。怪不得这么多人都来吃。”
      江浸月回头,抬眼望向三四层紧闭的窗户,绯红的窗纱透着黑影,隐约能听到些丝竹声。
      “兴许是二楼的客人点的曲子呢。”
      “不,声音不对。方才我们听到二楼的乐声,都是琵琶或月琴独奏,唱的也是文人诗词。”她凝神细听,只听得靡靡之音,还有数种乐器伴奏。
      “若我没猜错,上面两层至少有一层恐怕是青楼的营生。”
      “可是我们没有他们说的‘酒引’,连二楼都上不去,何况方才我见一楼四周有不少人神色警惕,恐怕是便衣的守卫。倘若这楼中真有不对,只怕夜里守备也不会放松。”元寒朝叹了口气,不多时却又眼珠一转,道:“姐姐,我知道谁会有‘酒引’了。”
      “不行。”江浸月想也没想便开口否决。
      “姐姐,我的意思是,去找阿姐——她不会告诉姑父的。”
      江浸月缓神,狭长上挑的眼睛像柳叶船,漂在刚解冻不久的春水上慢慢舒缓,最终与水融为一体。春水容许雏鸭跳入去试冷暖,碎裂的冰层却仍浮在水面,似乎永远都不会消融。
      “我们没有办法单独让她知道我们回来了。”江浸月冷声道。
      “办法总是有的,你就放心好了,姐姐。”元寒朝依旧信心满满,道:“你且回客栈歇一歇,日落前,我肯定给你将‘酒引’拿到手,保证是神也不知鬼也不觉。”
      江浸月见他神情笃定,就似从前她每次来月事腹痛不已不想练功时,他总能叫师父“顺理成章”地“有事”,将当日的练功免了,便也不再否定,只是握了握他的手,嘱咐他小心。
      回到客栈,锁门关窗,又换下男子装束,江浸月才觉得筋骨都松弛了下来。昨夜没睡好,又强打着精神折腾了这一上午,又加上初春本就干燥,她只觉得眼睛和口鼻都干涩得像有小虫在啃噬爬行,猛灌了半壶茶水才合衣囫囵入睡。
      这样一来,没过多时她便内急转醒,来不及换装做掩饰,披上外裳便冲了出去,却没想到客栈中有一家三人俱吃坏了肚子,将客栈旁的茅房全占满了,她只好吸了吸气,跑到昨夜出门时瞧见的客栈后身的巷子里一处茅房,倒也管不了它是否废弃,打量了四遭不漏缝儿便钻了进去。
      好容易从茅房出来,她才松了口气,却看见茅房门口有两个走镖打扮的人瞧着她一脸惊异,旋即又露出一副猥琐的表情,对视一眼,慢慢向她围了过来,当中一人还口称道:“正愁没法儿向相爷交差,这就送上门一个小娘们儿。”
      这位置偏僻,周遭竟再看不见一个路人。江浸月神色一凛,看着那两个人逼近,心中倒忍不住冷笑,霎时间抽出腰间短刀,脚下一错,转瞬一到其中一人面前,一刀背劈在那人颈侧,又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一腿扫去将另一人绊倒,屈腿压在其背上,将其双手反缚在身后,厉声喝道:“说!丞相要你们做的是什么勾当?”
      那人半张脸被摁在泥地上,侧眼见同伴已经晕倒在地,话都说不利索,只喊:“女侠饶命!我们,我们也是迫不得已——”
      “别废话!”
      刀锋在眼前划过,寒光刺眼。那人哆嗦得更甚,满脸横肉抖如筛糠,竟当场尿了裤子。
      “相爷、相爷要我们将落单的女子绑到一处,自有人会去将她们带走。”
      “带走她们的是什么人?”
      “是丞相府上的管家,我,我认识他,我可以带你去找——”
      江浸月一个手刀将他也拍晕,又将二人拖到一旁树下,那他们的衣带当绳索将二人绑在树上打了死结,抽出帕子擦了擦刀,盯着二人想了想,还是又拿出刀将二人脚筋挑断,又重新将刀擦拭干净,才不紧不慢地回了房中,直等到元寒朝回来,才吩咐道:“后面巷子里的树上绑了两个人,暂时无用了,不过日后兴许要他们作证,你去处理了罢。”
      元寒朝心下诧异,却也未置喙,到了后面才见那尚且晕死的两个人脚筋已经被挑断,他忍不住笑了笑,将刀收回到了腰间。
      江浸月手中掂量着那枚金叶子状的“酒引”,只见它除了镂着那熟悉的纹样外并无什么别致的地方,也没对持有者的身份做标记,只是凑近去看时,会有一缕熟悉的香气萦绕在鼻息。
      昙花香。
      这样难制成的香,恐怕全天下也只有元寒晚才有心思又肯费功夫去自己制成来用了。
      她将“酒引”收到袖中,靠在床头等元寒朝回来,不一会儿竟又睡着了。想是下午把那两个肥硕的男子搬来搬去又绑起来实在还是费了些力气。
      元寒朝洗净手回来时,便见江浸月的侧颜被落日蒙上了一层橘金色的面纱,弦月般冷清的面庞多了几分柔和恬淡,散开的发丝有些凌乱地坠在脸颊两侧,在微风中轻轻颤动。
      他慢慢凑近,又缓缓俯身,直到他的鼻尖近乎要挨上她的,才又梦醒抽离般轻轻地挪远了一点。像对峙的猫似的这般试探了许久,直到暮色西落,橘金成了玄青,他才露出了一点玩味似的坏笑,轻轻向她面颊上吹了口气。
      江浸月忽而惊醒,一睁眼便看见元寒朝像突然跳上人的大腿上的小猫似的放大的脸,愣了一瞬,不知为何竟觉得脸颊像被炭烤了,有些烫。
      她盯着元寒朝眨了眨眼,扭过头去找到发带,低头将头发拢起,束好,又侧身走到一旁的木桌上倒了一杯茶水,喝了两口,才侧身对着元寒朝问道:“这会儿是几时了?”
      “大概是酉中了吧,姐姐。”
      “哦。”她随意应了一声,看向窗外已经黑下来的天,默默翻出假胡子贴在脸上。
      “你贴歪了,姐姐。”元寒朝很自然地凑到她身前,伸手把她的胡子贴正。“我们是要出去吃晚饭吗,姐姐?”
      “嗯。去鸿都楼,去二楼。”
      元寒朝略微皱了一下眉——他皱眉总是很轻,是一瞬的事情,所以他眉间很是平整,不似江浸月总是不自觉地就在颦眉,眉间有一长一短两条浅浅的纹。
      邱瑟瑟曾说,她要是再接着皱眉,说不定就能在眉心凑出来一个“川”字了。
      “我们白日里才去过,若是被人认出来——”
      “不会的,我打听过了,一楼的所有人忙完午饭后都会换班。”江浸月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不敢听元寒朝说话,也不敢看他的眼睛。
      “那我们走吧,姐姐。”元寒朝还是原来的样子,话音尾略微扬起,还要拐一个弯,像小猫的尾巴旗。
      江浸月突然有点头疼。
      “您二位——不是太师元家的人吧?”在听到那个掌事的问出这话时,她的头就更疼了,实在想不通那么一片金叶子究竟如何能被看出来分辨出来是谁家的。
      “我们是太师夫人的外甥。”她清了清嗓子,开口道。
      “太师夫人是我们的姨母。我们早就听说鸿都楼的名号,这回进京才特意向表姐求来这‘酒引’,想来痛痛快快地玩一玩,这金叶子无假,求您也行个方便。”元寒朝信口开河,从旁补充道。
      “原来是二位表公子,某岂敢。”那人换了一副表情,将金叶子还给两人,侧过身伸手将两人请上了二楼。
      江浸月一边接过金叶子收好,一边瞟了眼元寒朝。
      嗯,是的,他很会演戏,也很会编瞎话。
      掌事将二人送到楼梯尽头,便有两名身着绿色薄纱衣的年轻女子迎了上来,将二人引到一间包厢内,却并不留下服侍,只是退了出去。紧接着便有两个绯衣女子进来,分别跪坐在二人身侧斟茶。
      在这二人身后又进来一个与那掌事的打扮相似的中年男子,躬身笑着问道:“二位公子初次来我们鸿都楼,想要尝些什么?”
      “将你们这楼中招牌的菜式都上一遍吧,记在太师府账上。”元寒朝一副财大气粗的纨绔公子哥儿模样。
      那人应声退了出去,不多时,便有一队着青衣的女子鱼贯而入,从点心果子,到冷碟酒水,再到热菜,全用一水儿的各式各样的青瓷盘盛着,直叫人眼花缭乱。
      好容易菜都上完了,二人瞧身边那两个绯衣女子还没有要走的意思,想来是专意在席间随侍的。江浸月想了想,咳嗽了两声,开口道:“我们二人有要事要谈,你们先出去罢。”
      “是。”那两人很是乖顺的样子,从善如流地退了出去。
      方才所见的女子都蒙着与衣裳颜色相同的面纱,看不清楚长相,但瞧起来身量都还很瘦弱,只有十二三岁的样子。江浸月瞥见包厢外晃动的人影,清楚那两个女子仍站在外面,一则为了随时听到客人的召唤,二则兴许就是这鸿都楼幕后之人的眼线,在此记录客人言行,为其提供拿捏这些官场大员或是其子侄家眷的把柄。
      她又闭目凝神细听,楼下的声响明显要盖过楼上。方才她趁上菜的间隙往通向三楼的楼梯处探看时,也未见到几个人影。
      想来,夜间的腐朽与罪恶尚在帷幕之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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