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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哪 ...

  •   “我必须要见到瑟瑟,哪怕是尸首。”
      元寒朝叹气,道:“那我们先去找个地方落脚,待宵禁过后再过去,免得打草惊蛇。”
      他把手轻轻放在她的背上,发觉她在微微颤抖。
      “好。”像哽咽,像叹息。
      元寒朝半拥着江浸月,就近寻了一家客栈,依旧要了两间空房,领着江浸月到其中一间,将床铺等一概收拾齐整。
      江浸月看着他的动作逐渐慢下来,直到最后在她周围那么一小块地方打转,有些好笑,倒是不似方才初闻噩耗时那般头晕目眩了。她起身用他刚打好的热水洗了把脸,道:“我没有事了,阿朝。你也先回去歇一会儿罢,等亥时一刻我们再出发。”
      街上的更声远了。
      元寒朝早与店家打听明白了高丰酒肆的位置,二人皆穿着玄青色的衣裳,像隐匿在月色下的两只身量轻巧的黑猫,悄无声息地探寻过半熟悉半陌生的大街小巷,直到看见那块被砍下一半的牌匾。
      后门前堆着水缸、柴火等诸多杂物,正门则是从外锁着,虽然元寒朝觉得自己完全有一剑劈开它的本事,但碍着周围不远尚有人家居住,怕动静太大扰民,二人只好绕着院墙寻了处低矮的位置,做贼似的翻墙进了院子。
      尸首早被官府收走,只留下擦不净的一滩滩暗红血迹。此外倒是没有人收拾,却也看不出什么打斗的痕迹,像是被害之人毫无还手之力的样子。
      元寒朝还在院子里四处探看,江浸月已经轻手轻脚走到了屋子里。
      凭着熟悉的衣饰,她认出邱瑟瑟和她那新婚夫婿的房间,还在抽屉里找出了自己写给她的那些信。看上去全无一点蹊跷的痕迹,好似真的只是一户过着寻常日子的人家突遭不幸。
      可官府迅速盖棺定论草草结案了事的做派又透露着诡异。
      “看来凭我们自己是找不出什么东西了。”江浸月对才进屋的元寒朝道,“明日我们再扮作寻常路人,向这附近的住家打听打听试试吧。”
      外面又传来了巡夜的声音,江浸月将邱瑟瑟抽屉中的纸张一并囫囵拿走,便与元寒朝一起悄然离去。
      一夜无梦,也无眠。
      江浸月辗转反侧一夜,烙饼一样听着木床因为她翻身的动作嘎吱作响,不知折腾到何时才堪堪睡去,不多时又被元寒朝敲门唤醒。
      她自小因着师父严惩的缘故,不敢赖床,却从来不是一个醒得快的人。师父死后这几个月,无人管她,她却也习惯了早起,不过不再似原先那般立刻起床洗漱,而是躺在床上望天慢慢苏醒,直到江边的号子吹响。
      但今日例外。
      她困在无梦的混沌地,只想永远不再醒过来。
      元寒朝敲了几下门,没有声响,便也了然,只自顾自叹了口气,转身下楼先去寻些吃食。
      他觉得江浸月不醒来也好,醒来她就要为邱瑟瑟的事挂心,一直不得安定。他与邱瑟瑟不过点头之交,算不得多亲近。全天下每日失踪的、枉死的数不胜数,甚或有些是死在他们的手里,因此若说伤怀惋惜,他还是有一些,但也只有一些。
      至于江浸月那样追根究底的欲望,他更是没有一点。
      不过江浸月想找、想查,他自然也会一直陪着她。
      他面上一副顺从相,心里可一向都是这般精神抖擞,又信心满满。
      不过等他拿着买好的肉包回到客栈时,江浸月只留给他了一个空空如也的房间,还有托放到他房间去的一个小包袱。
      江浸月好容易醒来,看着桌上摆的那些信,困倦和懵然一下子烟消云散。她翻身下床,好奇元寒朝今日怎么没来叫她,以为是昨晚回来得太晚,竟让她这个每天有花不完的力气的弟弟也起不来床了。这般想着到隔壁去看时,却只有一间空房间留给她。
      见元寒朝的佩剑还放在床脚,江浸月便猜到他是去买早点,可一想到昨日那小二描述的惨状,她便一点食欲也无,干脆借着元寒朝房中尚温的水随意洗了把脸,又把装信和衣服的包袱放到他房间去,便戴上假胡子和佩剑佩刀出了客栈。
      白日的帝京不似夜晚时那般暗生鬼魅似的沉寂,反而充斥着令人安心的祥和的喧闹。江浸月出门时,正见到三五着官服的人骑马经过,像是才下朝的样子。她忙别过脸去,顺着墙角绕到后巷,直到看见周围都是寻常百姓了,才又重新放开步子往酒肆走去。
      高家灭门一事后,邻近酒肆的几户人家大多都搬走了,如今只剩酒肆后身有两家还冒着炊烟。其中一户的阿婶一听她是来打听高家的事之后,立刻满脸晦气地关上了门。好在另一户住着的一对儿老夫妇,听了她的来意后只是脸色微变,最终还是客气地请她先坐。
      “那个高家得罪了不该得罪的人。”老妇从屋中给江浸月端来了一杯粗茶后,嘀咕了这么一句,便摇着头转身又回了屋中。
      老翁也叹了口气,道:“我们俩也只是猜一猜罢了。那个高家去年为了娶媳妇,花了不少的钱。酒楼开在这地方,本来就挣不了多少钱,他们家也谈不上有什么家底,于是年关的时候,就没交上‘纳福钱’。”、
      “纳福钱?”
      “就是给鸿都楼上的供。”老翁解释道,“小兄弟,你不是帝京的人不晓得。帝京大大小小的酒楼酒肆全都归鸿都楼管。只要是卖酒的,要想第二年还有酒卖,那就得给鸿都楼交‘纳福钱’。”
      “这‘纳福钱’要交多少?”
      “鸿都楼让你交多少你就得交多少。逢年过节的,还有那楼主过生辰、纳小老婆,都要收点钱。交了钱,你就能平安度日。高家出事儿前几天,我们就听见鸿都楼的人来闹,一会儿逼着交钱,一会儿又要他们家拿新娶的媳妇抵钱,闹得啊......”
      江浸月告别老夫妇出来,刚帮他们掩上门便被人从后面蒙住了眼睛。
      “阿朝,别闹了。”
      “你没有吃早饭就出来了吧,姐姐?”
      “不想吃,吃不进去。”
      “那我们还查吗?”元寒朝问道:“那个,鸿都楼?”
      他打小耳朵就好使,何况这周围如今安静非常。
      江浸月闻言,抿唇不语。元寒朝从袖中取出那枚路上捡到的银簪,道:“方才我向卖胡饼的店家打听,他说这簪子上的纹样就是鸿都楼的。”
      江浸月的面色霎时上了一层冷霜,她像是险些踩到捕兽网的兔子一样打了个颤,接过簪子仔细看去,那纹样似乎是林间腾飞而出的一只凤凰,又似乎是被藤蔓缠住的凡鸟。
      “查,接着查。我至少要见到瑟瑟。”
      元寒朝松了口气,跟着江浸月道:“姐姐,你知道那楼在哪里吗?”
      “我大约记得方位,若是找不着,再打听便是了。”
      江浸月的记忆力与元寒朝的耳力不相上下,但凡是走过一遍的路便没有她找不着的。果然,走了不多时,便见一座赤瓦金檐的四层高楼巍然立在御街边上。
      御街北起宫城正南的承天门,南至帝京城南的端成门,宽敞非常,可并驾六辆四骑马车,道旁植木栽花,每至春夏,树荫遮天蔽日,爽气宜人。金秋桂花开时,满街都是桂花香气,直要叫人醉倒在街头。
      能在御街两侧建府的,除却皇亲贵族,便是开国公侯,此外即便是权倾一时的重臣也很难在此住下。唯二的例外,便是帝京府衙和这座鸿都楼。
      江浸月一只脚踏上御街,胃里就一阵恶寒。所幸这会儿下朝的人都走光了,街上打眼看去没有穿着官服的人,一时也没瞧见大户人家的马车,这才叫她放下了半颗心。
      二人佯装寻常路人走进店里歇脚,先叫了一壶茶,又将小二叫来点菜。所幸这鸿都楼凡是生意来者不拒,一楼大堂中坐着的多有荆钗布衣的平民百姓,甚至有脚夫掮客要上一碗热酒和一两碟小菜。
      也正因这般鱼龙混杂,一楼显得无比喧闹,与之相比,向内紧闭门窗的二楼包厢就显得清雅素净得多,被掌事恭敬谄媚地迎上去的,瞧着相貌打扮也都是非富即贵。
      江浸月眼尖,一眼认出那小二衣襟上的纹样与那银簪上的别无二致,放眼望去却未在一楼见到有女子招呼客人,却听见二楼有人唱曲,又有琴声相伴,便给元寒朝递了个眼神。
      于是元寒朝一边点菜,一边试探道:“这一楼也太吵了些,能否在二楼给我们安排个位置?”
      小二歉然道:“抱歉啊二位客官,要想上我们这二楼,得带‘酒引’来。”
      江浸月想这“酒引”恐怕与“纳福钱”一样,都是鸿都楼自己定的规矩,便问道:“那要怎样能拿到这‘酒引’?”
      “这我就不太清楚了,我也只是个在这一楼打杂的。二位若想知道,不妨去问掌事的。”
      于是待结账时,元寒朝特意寻了个由头将掌事的找来,又问他“酒引”一事,掌事却也只是道:“这‘酒引’是我们楼主发的,除了京城三品以上官员和家眷,对其余人来说,这‘酒引’都是有市无价,不可多得。”
      元寒朝见这件事没有眉目,便又问道:“这二楼是雅间,三楼四楼是做什么的?”
      “这......我也只是负责二楼的事,三楼四楼的事,我们不问,也不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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