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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倾诉 程迹被一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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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迹被一口回绝,一脸懵,他好像没得罪卜青,往日里连做饭缝衣服这样的事卜青都愿意做,这次只是领个路怎么拒绝的这么干脆。
连钱的事都不提一嘴。
“我名声不大好,现在村里人都不知道你和我有干系,跟我走在一块,对你不好。”卜青见程迹表情凝重,小声解释。
虽然程迹只要和村里人接触,迟早都会知晓他的情况,但他还是不想说出口。
“青哥儿是杀人放火了?”一听不是得罪了卜青,程迹放松下来。
“怎么可能,我若杀人放火必然被衙门拿了,该砍头砍头,该流放流放,怎么还能好好在村里过日子。”卜青被问的莫名其妙,要说那种偷鸡摸狗的小事民不举官不究也就算了,杀人放火这样的大事,一旦官府知晓都是要上上下下彻查到底,哪还能让他这么光明正大的在村里走动。
“既然没有杀人放火,我为何不能与你交往,外人喜欢说什么只管说去,我不介意。”比起听外人叽叽喳喳,程迹更相信自己的眼睛。
“你又不知道我在村里是怎样的名声?此时说不介意,日后知道了说不定要立刻跑的远远的。”卜青不信。
“那青哥儿便告诉我,我从你这里知道详情,不比其他人添油加醋与我说的好?”一般被流言蜚语所扰的人,多半是受害者,大部分人欺软怕硬,对施暴者三缄其口,对受害者口讨笔伐,只一个道理,柿子专挑软的捏。
程迹已经确信卜青的为人,当真在村里听到卜青的谣言,他也要亲自过问卜青是什么情况,而不是偏听偏信。
卜青见程迹目光坦荡,手指攥着衣角,好半晌才开口,“我嫁了三回人,丈夫都死了,旁人都说我克夫。”
说罢,卜青低垂着头,不敢看程迹脸色。
“他们怎么死的?”程迹闻言当然吃惊,卜青才多大,都还没到他熟知的法定结婚年龄,竟然被嫁了三回,当爹娘的也忍心。
许是程迹听到这个消息,眼神中没有半分对他的审视,卜青竟然有了掏心窝子要把之前嫁了三回的事原原本本说出来的冲动。
卜青哑着嗓音,头一回亲自对外人开口说起他的三场亲事。
“头一个,是村里人家,自幼也是一块长大的,到了成亲的年纪他家托媒人上门说亲,我嫁去当天,他在喜宴上被征兵的差爷抓走,一年多后,传回来死讯,死在战场了。
第二个,是县里的书生,体弱多病,他娘见大夫没本事,便打起了冲喜的主意,寻了算命先生算和她儿子契合的生辰八字,那算命先生先前合过我的八字,正好配上,我被爹娘从婆家带回来,又给嫁了一次,这次只过了半年,那人就病死了。
过了头七,我被赶回家,家里人也嫌我晦气,这时候又有一个地痞上门提亲,成亲当日他与狐朋狗友一块吃酒,腹胀去茅房不慎跌进茅厕,淹死了。
那边村子我也待不下去,回村后爹娘也不肯认我,把我赶了出来,草屋是村长看不过眼,请了村里几个汉子帮忙搭的。”
卜青说着说着眼泪就流了出来,好似这几年的委屈终于有地方发泄。
旁人背后指指点点他当看不见,但夜里难免想起来,也不知能和谁说这满腹委屈。
“擦擦。”程迹拿出一方手帕,是卜青带来放在背篓里的,他方才换衣服将手帕一并塞进怀里,正好用上。
“你、你听完了,当真不怕?”卜青接过帕子狠狠的擦了擦脸,在一个认识不过几日的男人面前哭成这样,真是太丢人了。
不过憋闷了许久的委屈一口气倾诉完,他心里也畅快了不少。
“有什么好怕的,在我看便是你不嫁给他们,他们难道就不会死吗?
当兵的去战场,本也没几个能回来,而那书生,都要到冲喜的地步,恐怕早药石无医,横竖都是个死字,至于最后那个闲汉,只要他吃酒,早晚都有出事的时候。”
程迹反而气卜青的爹娘,怎么挑选儿婿的,尽是些歪瓜裂枣,把自己哥儿卖了三回已经够可气的,还不让人进门,这个时代让一个孤身哥儿讨生活,他要怎么活下去?
“可他们都是在我嫁过去之后死的。”卜青还是第一次听到有人这样说。
“你爹娘选的这些人,不是你换成别人嫁过去,难道他们就不死了?”程迹反问。
“应该还是要死。”卜青底气不足,但认为程迹的话也有道理。
“既然横竖都是死,又怎么能赖到青哥儿头上,我看都不能说你太倒霉,毕竟成亲的人选也不是你定的,该怪也该怪你爹娘识人不清,害了你。”
卜青被程迹大逆不道的话吓的说不出话,自古百善孝为先,他虽也认为爹娘对他心狠,但他也不敢去怪罪,要是担上个不孝的名声,他更活不下去了。
“你爹娘之后可又来找过你?”程迹既然知道了卜青的情况,万不能让卜青继续被欺负,在他看,要不是外人嫌弃卜青克夫的名声,卜青爹娘还不知道要把卜青嫁出去多少次。
想必每次出嫁彩礼钱都没少收,嫁妆自然是没有的,不然卜青家里为何什么都没有,他可知道在古代嫁人的女子,手中的嫁妆都属于自己的私产,嫁去夫家,夫家也没权利动用。
被休或是和离了,嫁妆也能带走,哥儿想必也是守这样的规矩。
卜青摇头,都在一个村子,莫说来见他,便是路上遇到,都要恶狠狠的瞪着他让他离的远远的,以免沾染上晦气。
“你的户籍如今还在你爹娘名下吗?”
“不在,村长带我去县里立了独户。”他的户籍自嫁人后,都是在夫家挂名,第三任丈夫家里爹娘早逝,名下也没有一儿半女,卜青是能以寡夫的身份申请独户。
“那好,青哥儿你记住,现在他们不来找你,是因为他们从你身上得不到好处,日后万一你发迹了,他们必然还要上门缠着你,你可不要心软。”这样的人程迹见的多,他必须要让卜青知道事情的重要性,万不能心软又和爹娘纠缠不清。
“……我又不是傻子,他们都赶我出门不管我的死活了。”卜青轻声道。
程迹其实更希望卜青和他那心狠的爹娘断亲,但古代讲究一个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没听说需要女儿养老的。
只要律法层面卜青吃不着亏,这种大逆不道的法子他还是不提为好,到底他和卜青只认识几日,太过交浅言深也不知卜青能不能接受。
“事情我已经原原本本知晓,现在青哥儿可愿意带我去打水,我几日未洗澡身上都馊了。”程迹抖了抖衣袖,好好的衣裳再多穿会儿,也都要泛着馊味了。
“你就算不怕我克夫的名声,但我是个寡夫,你跟我一块出门,外人总会传一些谣言,会影响你日后说亲的。”卜青想程迹这人真没救错,深山和尚的事他又信了,要不是山里长大为被世俗沾染,怎么会有如此赤城之心。
要不是他嫁过人,说不得……卜青又把那个念头掐断,他如今能平平安安过完此生就不错了,哪还敢奢望再觅良人。
“青哥儿你想的太长远了,我居无定所,身上有多少钱你是清楚的,唯一拿的出手的只有这具皮囊,但也二十五了,听师父说山下人家成亲早,我这样的年纪,哪有年轻的姑娘哥儿愿意嫁我。”
娶亲对程迹来说还是太遥远了,他才大学毕业三年,按照原本的计划或许三十往后才会考虑结婚,现在阴差阳错来了此地,一切都要从头奋斗。
等他能买房安家,都不知多少年过去了。
一想到亲事程迹就头疼,干脆不想,还是洗澡要紧,他都不敢站的离卜青太近,怕身上的味道熏着人。
卜青安安咂舌,程迹看着这样年轻,竟然已经二十五岁了,比他要大七岁呢,这个年纪的汉子没成亲的,多是家里实在揭不开锅,程迹虽然有几贯钱傍身,但他没有房子,名下也没田地,还真说不好谁好谁差。
“还是我去挑一担水来。”卜青怕程迹身体没养好,做活万一又给人托严重了怎么办?
“青哥儿莫要小瞧我,我真已经大好了,这边应该离公井不近,挑水肯定费劲,等明日去县里,要是我能把这间屋子租下,日后青哥儿你要用水,我也一并帮你挑了就是。”
程迹话都说到这个份上,卜青还能说什么,只叫人等片刻,他回去取木桶和扁担来。
别看卜青去草屋前什么都没有,但住了大半年,许多东西还是慢慢添置起来了,木桶和扁担是他自己找侯叔帮忙打的,比市面上要便宜。
只是他力气小,每次挑水两只木桶都只装大半,再多便不成了,看程迹也不像是能干力气活的人,不知道一担水挑不挑的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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