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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生水有虫 程迹天亮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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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迹天亮后翻来覆去也没睡着,因为打卜青走后,他的肚子就开始咕咕作响,自他醒来后莫说进食,连口水都没喝。
肚子饿还好说,但口渴却一时间有些难耐,也不知卜青何时回来。
外面日头高升,程迹抬手看自己左手戴的机械表,还像模像样的在转动,只是不知和这里的时间对不对的上。
从卜青离开到现在也该有三个半小时了,看来这个村子距离县城不近,不过也是,他老家要去县城都要坐近一个小时的大巴才能到,这里人大抵只能靠双腿行走。
正想着,草屋外传来人走动的声音,“青哥儿可在家?”
草屋外说话的人是个嗓音略粗的女人,听起来年龄约莫在三四十岁。
门外的人未曾听到回应,嘀咕了几句话又离开了,程迹松了口气,草屋那门跟没有似的。
万一门外的人推门进来看到卜青家徒四壁的屋里多了个大活人,吓一跳不说,还白白毁了卜青的名声。
希望卜青快些回来。
而被程迹惦记的卜青此刻正虎着脸在当铺,双眼紧盯过秤的伙计,不叫他使什么偷龙转凤的把戏。
虽他来的这家当铺是县里最大的一家,但谁知道当铺会不会店大欺客。
金佛像不是他的,可程迹既然信任他,他自然要把人托付的事办好。
“死当可以给哥儿四贯钱,已经是好价,哥儿要是同意我们现在就立契画押。”伙计看完金佛像,压住心里的激动,这金佛像重量不小,且金匠手艺好,雕刻的佛像栩栩如生,单凭这样的手艺,卖与大户人家,遇上喜欢的十几贯亦卖的出手。
只是卖的价再高,收的价却是不能高,他想多吃些油水,卖东西的哥儿又面嫩的很,好骗。
“你这做事的伙计是见我面嫩,认为我好欺负?这样的金佛像,单说重量就能换五贯还多,更不提雕佛像的金匠手艺如何的好,四贯你打发叫花子呢。”
卜青在酒楼做过事,接触过县里的富家少爷们,端看他们身上金呀玉呀的配饰,几贯几十贯的都有,许多配饰未必值那个价,但人家愿意买个乐呵彰显身份,卖东西的人价喊低了,这些富家少爷还看不上。
程迹这枚金佛像,县里卖首饰的铺子,十几贯的高价也是敢喊出口的,他过来卖虽不指望当铺给十几贯,但四贯也太欺负人了。
“哥儿怎么说话,做生意有商有量是常事,便是哥儿不满意我给的价,只管还价就是。但咱们当铺是开门做生意的,价要是跟着哥儿喊的给,岂不是成了衙门的居养院。”
卜青见伙计说话不客气,当即抢回金佛像,转身就走。
伙计没想到卖货的哥儿是个性子这样硬,要是旁的什么不值钱的东西,走了也就走了,可金佛像值钱啊!
放走了这哥儿,他损失的抽头都要抵半个月的工钱了。
“哥儿,有话好商量,怎么说走就走,气性也忒大了。”
“谁不好好说话,我诚心卖,你要是诚心买,给的价必不能少于七贯,否则免谈。”
“诶哟喂,哥儿,你这就不讲理了,刚刚还说换五贯,怎得又提价到七贯,加价也不是这么加的啊。”
“我方才明明说的是跟金佛像等重的金子可以换五贯还多,但金子成了金佛像,自然更卖的出价,手艺好的金匠师父两贯必然是不可能接这样精细的活。
你要是诚心谈,给个我能接受的底价,不然我便去首饰铺子碰碰运气,说不得人家给的价还要高。”
卜青一番话实在是拿捏人,那伙计有些为难,最后想着少赚了总比一文没赚着强,首饰铺子一般不收二手货,可这哥儿手里的金佛像实在好,首饰铺子未必不肯收。
那里来往的夫人郎君只多不少,不愁卖不出高价,肯定是的多出些。
“成,七贯就七贯,哥儿再不可多加价了。”
卜青见也没有什么再往上抬的余地,便转身和人定契画押,七贯钱也不轻,卜青只要了两贯铜钱,余下五贯全换成碎银。
其中一贯铜钱,足够卜青给程迹带米粮布匹,说到布,卜青还要买些丝线回去,不然都没有线给程迹缝衣裳。
绣花针他有,剪子和顶针得去隔壁白婶家借来用一用,只做几身衣裳,用不了多少时间。
“莫不是要等到天黑才回来?卜青的眼睛夜里看不见,又不曾带个木棍在身边探路,一不小心摔跤了怎么办?”
程迹不知道第几次自言自语了,他隔一会就要抬起左手上的机械手表看时间,可惜外头一直没有动静。
程迹为了让时间过得快些,开始想些别的东西,例如卜青的夜盲之症要如何治。
他没有学医,对如何治疗夜盲症也不过是隐约记得课本上提过,吃胡萝卜和动物肝脏,和动物肝脏比,胡萝卜肯定容易得,可胡萝卜好像不是本地蔬菜,是泊来品种。
他不知道这里到底是哪个时代,只能想的周全一些,没有胡萝卜只让卜青多吃些动物肝脏。
动物肝脏再怎么说也是肉,以社会生产力低下的古代,凡肉食必不是百姓日日消费起的,看卜青家里,也知道这人肯定不舍得花钱买来吃。
金佛像要是换的钱足够他在这里安顿后寻个差事,他便多去肉铺买些动物肝脏,到时候做成菜送给卜青尝尝,想必卜青也不会拒绝,这是乡下人家常见的人情交易。
胡思乱想了一通,程迹终于听到脚步声,和今早走的响动一样,是卜青回来了。
“我回来了,你饿不饿?”卜青背着一背篓东西进屋,见程迹还如他离开一样倒在床上,将背篓里买的炊饼拿出来,油纸包着,一路走回来肯定凉透了,但这个天冷炊饼才好入口。
买炊饼的钱么,自然是程迹自己的,他给人买了零零碎碎东西,都准备出县城了,路过卖炊饼的小摊,才记起程迹的肚子不知道饿了多久。
他蹭了几块点心勉强饱腹,等他走回去再做饭,程迹怕是要饿晕了。
于是干脆用程迹的铜钱买了两个炊饼回去,程迹块头大,卜青买的大炊饼,五文钱一个呢。
“两个炊饼,十文钱。”本地面食吃的少,小麦价便比稻米贵一些,好在县里的人还是吃的起,他们这些乡里人多是闻闻味,舍不得花钱买。
程迹饿的头脑发晕,闻到面食的香气,不知哪来的劲撑坐起来,靠在茅草做的墙壁上,解开油纸包上的麻绳,看油纸包着的两个白白胖胖的大馒头。
炊饼?这不是白面馒头吗?
程迹的疑惑只有一瞬间,就被腹中饥饿压倒,狼吞虎咽的吃掉了两个大馒头,一边吃还告诉卜青有人来找过他。
“许是隔壁住的白婶,她寻我多半是想送我些瓜果蔬菜。”卜青在程迹快噎住的时候,掀开门外储水的木桶盖,取了一筒水递过去,怕程迹给自己噎死了。
他在草屋后开垦了一小片菜地,但种的蔬菜少,白婶家有吃不完的也会送给他,不然烂在地里也可惜。
“水是生的?”程迹噎的有点厉害,接过竹筒却没有立刻往下灌。
“自然是生水,大夏天的,哪还能浪费柴火烧熟水喝,又不是冬天喝了生水容易闹肚子。”乡下人家就是冬日,也多是喝生水,只有县里的富贵人家,喝的是泡好的茶水。
他看程迹这么讲究不像是什么深山老庙的和尚,更有可能是哪个家道中落的富家子弟,被人寻了仇才逃进山里。
“生水中有虫还有虫卵,若不烧熟便饮,长此以往水中的虫子会在腹中生根,此后人不管怎么吃东西,都要被腹中长虫分食,严重些的还可能丧命。”
寄生虫到了他所在的时代才被治住,以现在的医疗水平,打虫药有没有都不好说,他不想和一肚子寄生虫生活。
“你这话莫不是在诓我?”卜青听闻程迹所言面色发白,他自幼喝生水长大,身体无病无灾,肚子里怎么会长虫?
“想必村中吃水都靠水井,而各家都有水缸存水,卜青哥儿你大抵是知道水缸隔一段时间就要清洗一次,不然水缸底部就会生出一些毛虫,那便是生水中虫卵孵化而来的。”
程迹幼时家中吃的山泉水,水缸底部隔一段时间就会长满棕色的毛虫,都是水里的虫卵。
卜青一言不发的拿过程迹手里的竹筒,将竹筒的水泼到门外的地上,显然被程迹的话吓得不轻,“腹中真的有虫,会什么时候死?”
“我只是说严重的可能会死,平日里要是没有腹泻、腹痛、恶心、呕吐之类的症状,便是腹中有虫大概也不严重。
实在不放心便去看看大夫,问大夫能不能配些打虫药吃下去,之后不再吃生食,饮生水就是了。”
程迹也不是故意吓人的,只是不说严重些,喝了十几年生水的卜青肯定不会改掉这个习惯。
卜青回忆自己过去有没有程迹说的症状,好像有又好像没有,但无论如何他都要找大夫看一看,这次猴头菇卖了些钱,足够他拿出来一些去看病。
一想到肚子里都是水缸里的那些毛虫,卜青就浑身起鸡皮疙瘩,他更笃定程迹绝对不是什么山野和尚,肯定是大户人家出身才有这样的见识。
但大户人家出身为什么不知道哥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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