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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安平县 卜青还是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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卜青还是头一次见这样的人,寻常人家手里有几个铜钱都藏严严实实深怕与外人知晓,程迹不过和他初识,就敢交给他这样的重担,也不怕他昧下金佛像,或是换了钱,自己藏了大头。
别看程迹是个男子,可程迹是外乡人,又身份不明,便是他私吞了金佛像程迹要闹村长肯定向着本村人,说不定还要把程迹送去衙门。
没有户籍的人去了衙门,若没个人担保是要吃牢饭的。
“我的命都是卜青哥儿救的,按说这金佛像送你当报酬也是合该的,只是我被歹人抢劫,身无分文,还要靠金佛像换些安身的钱财,只能换了钱给一小部分当酬劳。”
“我不稀罕你的报酬,明日我正要去县里一趟,可以帮你跑一趟当铺,衣裳你要是信的过我,可裁布回来给你缝制,必然比店里卖的合身,还能便宜不少,你只给我些铜钱做报酬即可。”
程迹哪里有不应允的,他正缺钱,要是能省下一点是一点,且店里买的哪有定制的合身,果然这里哥儿学的东西和女子差不多。
“你要不要请个大夫?”卜青疑心程迹并非是饿的走不动道,他见过饿极了的人是什么模样,日落前他见程迹面色苍白,但并不瘦弱,走不动道多半是身上有伤。
只是程迹没有细说,他也不好追问。
“贵吗?”程迹干巴巴的询问,实在是他金佛像还没换钱呢,转头又要花出去,万一看个大夫把那点家当全搭进去了,他还不如等自己缓过劲。
从山崖上摔下来身上连道疤都没有,真出事也只可能是内脏有问题,也不是这里的大夫能治的。
“只看病诊金不贵,但要是抓药就贵了,而且要请人来村里一趟,须得另算钱。”
程迹暗自活动了一下筋骨,都能动,“还是不必了,我身上也没伤口,许养两日就好了。”
真是一文钱难倒人,好在程迹小时候也不是没过过苦日子,心态还能放稳。
卜青听人这样说,也没再劝,其实县里的大夫治个头疼脑热还成,其他病症也多是开点补汤罢了,要是没病不如把钱换两只老母鸡回来炖了,比药养身体。
卜青又问程迹还需用些什么东西,他好一块带回来。
程迹初来乍到,一时间也不知要买些什么东西,卜青便替人做了打算,什么刷牙子、牙粉、鞋袜等必备品,都给程迹罗列清楚,程迹同意买,明日他才好换了钱给程迹一并捎回来。
程迹任由卜青安排,他又借着初来乍到生地向卜青打听起此地的情况,两人絮絮叨叨说到外头公鸡都开始打鸣,才发现他们竟然熬了一个通宵。
卜青打了个哈欠从箱子上起身,外面天已经有了亮光,“县城离村里远呢,我要起身走了,你把金佛像取来给我,等我换了钱回来交给你,再去请村长过来。”
卜青忧心他那猴头菇放久了品相变差,鲜货比干货值钱,一朵完好无损的鲜猴头菇,运气好能卖一贯,他昨日采了几朵,虽大小不一,但卖去县里的酒楼,三贯也能卖得,有了这笔钱,今年冬日也不必忧心如何熬过去。
程迹将金佛像取下来,交给卜青,卜青估摸了一下重量,按照如今市价,这金佛像还挺值钱的,可要去了当铺,自然不会给高价,好在看金佛像的品相好,金匠的手艺雕刻也不错,当铺见了肯定喜欢,这便有了讲价的余地。
“你要活当还是死当?”
死当乃一锤子买卖,换的钱多,活当多应个急,日后能赎回去,程迹说金佛像打小戴着,说不准是人亲生爹娘留的东西。
万一人想留个念想,自然是要活当,但活当便换不得多少钱。
“死当。”本也是买来求个心安的佛像,能当出去换钱也没有赎回来的道理。
“那好,我且出门了,你可以睡会儿。”卜青推开门,借着天光把背篓背上,昨日摊在簸箕里的杂野蕈又装回了背篓。
虽然除了猴头菇,其他杂野蕈卖不上什么价钱,但蚊子再小也是肉。
卜青刚走出去两步又折返回来,把屋里的木棍放在程迹手边,“你要是内急,撑着木棍去外头,别弄到我床上。”
干稻草不值几个钱,可他现在手里的铜钱恨不能一个掰成两半用,是舍不得拿去买干稻草的,再说村里人也没几个愿意和他做生意。
程迹被卜青大咧咧的提醒,面色带了点红,他只是四肢乏力,躺了一夜虽然不见得活动自如,却也不至于说拉撒在人床上,这点羞耻心他还是有的。
真要是出了那种事,程迹大概得立刻拿金佛像换的钱给人打张大床赔罪。
卜青看人愣头愣脑的点了点头,半信半疑,但时间不等人,从卜家村走到镇上不过小半个时辰,走去县里,得一个多时辰。
平日卖山货镇上的食肆能吞吃下,今日他要去卖猴头菇,又要去当金佛像,必须得去县里。
卜家村人口不多,但附近十几里有十好几个村子密布,有些村子离县里镇上远,有什么需用的东西都是每五日到各村折中的一处破庙,开个小墟,足够满足村中人家需求,如卜青这样名声不好的,生意是没法在小墟做的。
村道口已经有村里人赶着牛车等人,时下不是急需用耕牛的时候,不少有牛的人家便做起了拉人生意。
多是去镇上,也有去县里的,钱自然要花的多些,卜青舍不得,打算靠双脚走过去,他自个儿会编草鞋,夏天也正合脚穿草鞋走路,不过是多花费些时辰,也算不上多累。
卯时过半出发,辰时末才到了安平县,县城门口有士兵把守,来往的百姓虽习惯了城门口的几尊守门神,但也不敢轻易招惹。
卜青埋头进城后,轻车熟路的去了平日卖山货的酒楼,他第二任丈夫是县里的书生,可惜是个病痨鬼,娶他进门是算命先生说八字相合,他那前婆婆周氏舍了些银钱把他买来冲喜。
他嫁过去半年,那人便一命呜呼了,等过了头七卜青被赶回卜家村,来福酒楼的掌柜是他在县里半年结识的大人物,托王掌柜的福,他才能有个谋生的出路。
“青哥儿来了,今日带来什么新鲜山货?”
来福酒楼的小二见着卜青,热络的打招呼,卜青克死三任丈夫的凶名县里不是没听说过,但县里人的忌讳没有村里多,平日和卜青接触也多是笑脸相迎。
卜青想,要不是他一个乡下哥儿没有依仗,也没个一技之长,他早搬来县里住,大门一关,街坊邻里就是说闲话他都听不着。
“昨日进山采杂野蕈,得了几朵山珍,知道酒楼稀罕这些,一早我便送来了。”
酒楼不做朝食生意,此时虽然开了门,但还没有客来,王掌柜站在柜门后偷闲。
他是认得卜青,因为卜青的前婆婆周氏从前在楼里做事,后头给她那儿子娶了个死了丈夫的寡夫冲喜,街头巷尾还热闹过一阵,儿子娶亲后,酒楼的差事周氏便让卜青过来代劳。
事是卜青做,钱是周氏拿,王掌柜颇有些看不上,但卜青说来说去也是人儿夫郞,他也没有插手人家家事的道理。
那半年,卜青在酒楼做事干的极好,做掌柜的最喜欢勤快的人,后头卜青被送回娘家,酒楼里的差事王掌柜也没让周氏再来。
去年听说卜青又给配出去了,只是成亲当日新郎吃醉了酒跌茅坑淹死了,自那以后卜青隔一段时间便背着山上采来的山货到酒楼问收不收。
王掌柜看人可怜,加上卜青卖的东西不掺假,酒楼也的确要些山货,才拉了长线买卖。
不过卜青来卖山珍还是头一回,引得王掌柜好奇张望,“青哥儿,是什么山珍?”
“猴头菇。”卜青将猴头菇取出来,虽过去了一夜但猴头菇瞧着还新鲜,跟刚采下来似的。
王掌柜听到猴头菇也来了精神,实在是这东西不好得,寻常杂野蕈到了时节,落一场雨去山里走一趟,只有采不完的,但像猴头菇这样的山珍可遇不可求。
唯有老练的赶山客和常进山的猎户能采到,也看运道,他在来福酒楼干了这么多年掌柜,也没收过几回这等好东西。
“品相极好,半点没折损。”王掌柜看完货,笑的合不拢嘴,今日县里大户人家的少爷定了一个席面,猴头菇来的正好,县里的少爷们手头宽裕,又是做东请客,要是能拿出长脸的好东西,打赏是不会少的。
“青哥儿,我也不折你的价,你手里的猴头菇都卖给我,我给三贯半,如何?”
比预想的还多了半贯,卜青哪有不答应的道理,王掌柜在收货上不会给高价,但也不会刻意压价,当然他去药铺或是其他食肆酒楼可能卖的价更高,但要王掌柜知晓了,以后他的山货来福酒楼大抵不会再收。
王掌柜见卜青这样爽快,大手一挥,连带着卜青背篓的杂野蕈也比平日高了两文一斤收购,杂野蕈一斤不过十来个钱,一背篓换的钱不过百文,只能算猴头菇的搭头。
卜青让王掌柜将三贯钱换成碎银,剩余的散铜钱点好数,都收拾好放进背篓,又用准备好的麻布片包好。
走的时候王掌柜还让卜青把柜台上的点心拿去吃,卜青一早起来赶路是没有吃饭的,县里小摊卖的炊饼他也不舍得买。
王掌柜让他拿点心去吃他也没拒绝,酒楼里卖的点心都是现做的,来福酒楼的厨子手艺也好,从前卜青在酒楼上工的时候,也跟着混吃了些,只是回村子后,他再没这样的口福。
卜青一边吃一边往当铺走去,他的事办完了,程迹的事还有一大堆呢,早点办完,赶在午时末到家最好,不然下午的日头越发大,赶路容易中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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