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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9章 部长的秘密 国二开学后 ...

  •   国二开学后的第三个星期,津竹和惠第一次注意到那个细节。
      那天是周二,网球部的训练照常进行。和惠坐在场边的绿色长椅上,画夹摊开,铅笔沙沙作响。春日的阳光暖洋洋的,照在身上很舒服,她画着画着,有些昏昏欲睡。然后她抬起头,习惯性地去找幸村的身影。
      他站在球场另一侧,正在指导切原的发球动作。切原今天状态不错,连续发了几个好球,幸村拍了拍他的肩膀,似乎在表扬他。
      一切看起来都很正常,但和惠注意到了。
      在他转身的瞬间,他的手抬起来,按了按额头。那个动作很快,快到如果不是一直盯着他看,根本不会发现。他的眉头微微蹙了一下,然后立刻松开,恢复成平时那副温和从容的样子。
      和惠的铅笔停在纸上,没有继续画。她看着幸村继续指导切原,和真田说话,布置下一项训练内容。他的笑容依旧温和,声音依旧平稳,步伐依旧从容。刚才那个按额头的动作,像从未发生过。
      也许只是累了。和惠想。部长的工作很忙,训练也很辛苦,累了是正常的。她把那个画面记在心里,低下头,继续画画。
      但那一天,她画得比平时慢。

      一周后,她又看见了。
      那天训练结束后,部员们三三两两地收拾东西离开。真田在训斥切原,柳在记录数据,丸井和桑原在讨论什么新的甜点。幸村站在球场边,背对着她,似乎在看着什么。
      和惠收拾好画夹,正要走过去叫他一起回家,却看见他的肩膀微微晃了一下。然后他的手又抬起来了,按着额头。比上次更用力,时间也更长。他的背脊绷得很紧,像是在忍耐什么。
      “精市?”她叫了一声。幸村的手立刻放下来。他转过身,脸上带着她熟悉的笑容。
      “画完了吗?走吧。”他走过来,接过她手里的画夹,动作自然得像做过一万次。和惠看着他,想从他脸上找到什么蛛丝马迹,但那张脸和平时一模一样——温和的、笑着的、什么都看不出来。
      “刚才……”她开口。
      “嗯?”
      幸村看着她,眼神清澈,像真的不知道她在说什么。和惠张了张嘴,最终还是把话咽了回去。
      “没什么。”她说,“走吧。”
      他们并肩走出球场,走过那条熟悉的路,走过那家团子店,走到岔路口。和惠一路上都在想那个按额头的动作,想他绷紧的背脊,想他转身时的那个笑容。那个笑容,和平时一样,又好像不太一样,但她说不出哪里不一样。

      又过了一周。
      那天训练进行到一半,切原又一次摔倒了。真田的怒吼声震天响,丸井在旁边笑,桑原去扶切原,柳在笔记本上记录着什么。
      一片混乱中,和惠的目光越过人群,落在幸村身上。他站在场边,看着这一切,嘴角带着淡淡的笑意。然后他的身体晃了一下,很轻微,很短暂,像被风吹了一下。但和惠看见了。她还看见他的手撑住了旁边的铁丝网,指节用力得泛白。她站起来,幸村察觉到她的目光,转过头来。他看见她站起来,朝她笑了笑,摇了摇头,像是在说“没事”。
      和惠没有坐回去,她站在原地,看着他。隔着一整个球场,隔着来来往往的部员,她看着他。幸村和她对视了几秒,然后移开目光,继续看向场上的训练。他的手从铁丝网上放下来,背在身后,站得笔直,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和惠慢慢坐回长椅上,她低下头,看着手里的铅笔。铅笔在微微发抖,不知道是因为她的手在抖,还是别的什么。那天训练结束后,她没有像往常一样等幸村一起走。她收拾好画夹,先离开了球场。
      不是不想等他。是不敢看他。她怕看见他强撑的笑容,怕看见他按额头时紧皱的眉头,怕看见他撑住铁丝网时发白的指节。她怕自己会忍不住问出来,而他又是那样笑着说“没事”,她怕那个“没事”是假的。
      那天晚上,她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她想起小学四年级那个秋天,她母亲住院的时候,幸村每天放学都来陪她。他坐在她旁边,安静地陪她写作业,给她讲网球部的趣事,在紫藤花下握着她的手说“我在这儿”。那时候她什么都不用说,他都知道。
      现在轮到他了,但她什么都不知道。

      第二天放学后,和惠没有去网球场。她等在二年A组的教室门口,等真田出来。真田出来的时候,看见她站在走廊里,愣了一下。
      “和惠?今天不去球场?”
      “弦一郎”和惠叫他的名字,声音比平时低,“我有话问你。”
      真田看着她,表情严肃起来。他们走到校园角落的那棵樱花树下。四月的樱花已经落得差不多了,枝头抽出嫩生生的叶子。和惠站在树下,看着真田,开门见山。
      “精市是不是有什么事?”
      真田的眉头动了动,“什么事?”
      “他最近……”和惠斟酌着措辞,“看起来不太对。有时候会按额头,有时候会晃一下。昨天训练的时候,他撑住铁丝网,指节都白了。”
      真田沉默着。
      “我问过他,他说没事。”和惠继续说,声音有些急,“但我觉得不是没事。弦一郎,你和他天天在一起训练,你肯定知道什么。告诉我。”
      真田看着她,目光里有一种她读不懂的东西。是犹豫?是担忧?还是别的什么?
      过了很久,他才开口。
      “精市的事,他自己会说。”
      和惠愣住了。
      “他如果不想说,谁都不能替他说。”真田的声音很低,很沉,“这是他自己的事。”
      “可是……”
      “和惠。”真田打断她,难得地叫了她的名字,“你是最了解他的人。你应该知道,他不想让你担心。”
      和惠张了张嘴,却说不出话来。她明白真田的意思。她太了解幸村了——他从来不愿意让别人为他担心。他总是笑着,总是温和的,总是把所有的重担都扛在自己肩上。但她就是知道,所以才更担心。
      “他……”她的声音有些发抖,“他是不是生病了?”
      真田没有回答,他只是看着她,目光里有一种很深很深的东西。那是担忧,是无奈,是一个朋友对另一个朋友的守护。
      “和惠。”他说,“等他想说的时候,他会告诉你的。在那之前,你只要像以前一样就好了。”
      像以前一样,坐在场边画画,等他训练结束一起回家,和他说那些无关紧要的话,对他笑,像什么都不知道一样。和惠站在那里,看着真田转身离开。他的背影笔直,步伐很大,却走得有些沉重。
      她靠在樱花树上,闭上眼睛。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落在她脸上,暖暖的,痒痒的。但她心里一片冰凉。她想起幸村那个笑容——温和的、从容的、什么都没有露出来的笑容。那个笑容下面,藏着什么?
      她不知道,她只能等,等他愿意告诉她。

      从那天起,和惠开始每天多带一份便当。
      她早上起得很早,在厨房里忙活。母亲问她在做什么,她说“自己想吃”。母亲看着她往便当盒里摆得整整齐齐的饭菜,没有多问,只是笑了笑。
      那个便当做得很用心。米饭上铺着煎蛋卷,旁边摆着小番茄、焯过水的西兰花、切成兔子形状的苹果。和惠不知道幸村喜欢吃什么,她只是把自己能想到的、觉得好吃的、觉得有营养的都放进去。做完之后,她用便当布包好,放进书包里。
      到学校之后,她没有去教室,而是先绕到二年C组的走廊。
      幸村他们班还没有人,走廊里空荡荡的,只有晨光从窗户照进来。和惠走到他的储物柜前,从书包里拿出那个便当,轻轻放进去。没有署名。什么都没有。她关上柜门,快步离开。
      那天中午,她坐在教室里,看着自己那份简单的面包,想着他会不会发现那个便当,会不会吃,会不会觉得好吃。下午去球场的时候,她偷偷看了他一眼。
      他正在指挥训练,和平时一样。但他的脸色似乎比平时好一些,动作也有力一些。和惠低下头,继续画画,心里却有一点点高兴。
      第二天,她又放了。
      第三天,第四天,第五天。
      每天早上,她都会绕到二年C组的走廊,把便当放进他的储物柜。每天下午,她都会偷偷观察他的脸色,看他是不是比前一天好一些。她不知道他有没有发现便当是谁放的,她也不知道他吃了没有。她只知道,他的脸色似乎真的在慢慢好起来。
      有一天,她照常去放便当的时候,发现储物柜的门上贴了一张小纸条。
      她愣了一下,左右看看,确认没人,才凑过去看。那张纸条上只有四个字,是她熟悉的字迹:“谢谢。很好吃。”
      和惠站在那里,心跳得很快。她伸手把纸条揭下来,攥在手心里。然后她打开柜门,把便当放进去,关上,快步离开。那天下午去球场的时候,她坐在长椅上,打开画夹,开始画画。画了一会儿,幸村走过来,在她身边坐下。
      “今天画什么?”他问。
      “画你。”她随口说,然后愣住了。
      幸村也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好啊。”他说,“我坐着不动。”
      他真的一动不动地坐在那里,像一尊雕塑。和惠看着他,忍不住笑了。
      “不用不动。”她说,“你休息就好。”
      幸村放松下来,靠在长椅背上,仰头看着头顶的榉树。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落在他脸上,斑驳的光影晃动着。和惠看着他,铅笔在纸上移动。她画他的侧脸,画他微闭的眼睛,画他嘴角那一点淡淡的笑意。他看起来比前几天好多了,脸色不那么苍白,眉头也不再紧皱。她画着画着,忽然开口。
      “精市。”
      “嗯?”
      “不管发生什么,”她说,眼睛没有离开画纸,铅笔继续移动,“我都会在这里。”
      幸村转过头,看着她。她没有抬头,只是继续画着。阳光落在她的发顶,把她的头发染成暖暖的棕色。她的侧脸很认真,铅笔在纸上沙沙作响。
      “我知道。”他说,声音很轻。和惠的笔顿了顿,然后继续画。
      那天傍晚,他们一起回家。走过那家团子店,走过那棵老樱花树,走到岔路口。
      “明天见。”幸村说。
      “明天见。”和惠点点头。
      她转身往自己家走。走了几步,忽然听见他在身后叫她的名字。
      “和惠。”
      她回过头,幸村站在夕阳里,整个人被染成暖金色。他看着她的眼睛,笑了笑,“便当很好吃。”
      然后他转身走了。
      和惠站在原地,看着他走远。夕阳把她的脸映得通红,不知道是光还是别的什么。她低下头,轻轻笑了。
      原来他都知道,他一直都知道。
      那天晚上,她躺在床上,想着他说的那句话——“便当很好吃”。想着他说那句话时的笑容,想着他转身走远的背影。
      窗外,夜风吹过,紫藤树的枝丫轻轻摇晃。和惠闭上眼睛,嘴角带着浅浅的笑意。
      不管发生什么,她都会在这里。
      一直在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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