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网王]朝夕幸惠》风起飞腾

13、第13章 病室里的光 幸村住院的

　　幸村住院的第一个周末，津竹和惠站在医院门口，犹豫了很久。
　　她知道病房号——真田告诉她的。七楼，神经内科，703室。但她不知道该不该上去。该带什么？该说什么？他会不会太累？会不会不想见人？
　　她在门口站了二十分钟，最后深吸一口气，走了进去。电梯里只有她一个人，数字一格一格跳动，她的心跳也跟着一格一格加快。七楼到了，电梯门打开，她走出去，顺着走廊找到703室。
　　门虚掩着，露出一道缝。她站在门口，从门缝里往里看。
　　白色的病床，白色的窗帘，白色的墙壁。幸村躺在那里，穿着病号服，闭着眼睛，脸色比上次见面时更苍白了一些。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他脸上，让他的睫毛在眼睑下投下淡淡的阴影。
　　他看起来好安静，安静得让她心里发慌。
　　她轻轻敲了敲门。
　　“请进。”他的声音传来，比平时轻一些，但还是很温和。
　　她推开门，走进去。
　　幸村睁开眼睛，看见是她，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和惠。”
　　那一声呼唤，让她眼眶一热。她走到病床边，在椅子上坐下来。那椅子是专门给探病的人准备的，硬邦邦的，坐上去不太舒服，但她现在顾不上这些。
　　“你怎么来了？”幸村问。
　　“来看看你。”她把带来的东西放在床头柜上——一个布袋，里面装着课堂笔记、几本她新画的速写、还有一些网球部的消息。
　　幸村看着那个布袋，眼睛里有什么东西亮了一下。
　　“这些是什么？”
　　“笔记。”她把笔记本拿出来，“这周的课堂笔记，各科的都有。还有作业，老师说的重点，我都记下来了。”
　　幸村接过笔记本，翻开看。里面是密密麻麻的字迹，工整清秀，每一个重点都用不同颜色的笔标出来。他看着看着，笑了。
　　“你的笔记比我的还详细。”
　　“怕你看不懂。”和惠说，“老师讲得很快，有些地方我自己也不确定，你如果觉得不对，等我回去问清楚再告诉你。”
　　幸村点点头，把笔记本小心地放在枕边。
　　“还有吗？”
　　和惠从布袋里拿出那几本速写簿。
　　“这是这周画的。”她递给他，“网球部的。”
　　幸村接过来，一页一页翻开。
　　第一张，切原在球场上狂奔，后面跟着真田，真田的嘴巴张得很大，一看就是在骂人。
　　“切原又闯祸了？”他问。
　　“嗯。”和惠点点头，“他忘了训练时间，迟到了二十分钟。真田罚他跑二十圈，他跑完就瘫在地上了。”
　　幸村笑了，继续翻。
　　第二张，柳莲二站在树荫下，闭着眼睛，手里的笔记本打开着。但和惠画出了他微皱的眉头，和平时不太一样。
　　“柳那天……”和惠顿了顿，“他查了很多关于你病情的资料。后来他合上笔记本，很久没打开。”
　　幸村看着那张画，沉默了一会儿。
　　“他会好的。”他说，声音很轻，“大家都会好的。”
　　他继续翻。
　　第三张，丸井和桑原在吃蛋糕，丸井脸上沾着奶油，桑原在给他擦。两个人都在笑。
　　“丸井君说，等你回来，他请你吃新出的草莓蛋糕。”和惠说。
　　幸村笑了：“好，我记住了。”
　　第四张，第五张，第六张。
　　每一张都是网球部的日常，每一个人都在画里活着、动着、笑着。幸村一张一张看过去，嘴角一直带着笑。
　　翻到最后一张的时候，他的手停住了。
　　那是他自己。
　　画里的他穿着病号服，躺在病床上，闭着眼睛，阳光落在脸上。和惠画得很细，连睫毛的阴影都画出来了。
　　“这是……”他抬起头。
　　“我来的时候，你睡着了。”和惠低下头，声音有点小，“就画了这张。”
　　幸村看着那张画，看了很久。然后他抬起头，看着她，笑了。
　　“谢谢。”他说，“我很喜欢。”

　　从那天起，每周六下午，和惠都会来医院。她带着新的笔记、新的速写、新的网球部消息，坐在那张硬邦邦的椅子上，絮絮叨叨地说个不停。
　　幸村有时候精神好，会坐起来和她说话。他们聊网球战术，聊柳收集的新数据，聊切原又闯了什么祸，聊真田又骂哭了哪个一年级。他说话的时候，眼睛里有光，和以前在场边指挥时一样。
　　“你知道吗，切原上周自己加练，练到抽筋。”和惠说。
　　幸村笑了：“他这么努力？”
　　“嗯。真田说，他想等你回来的时候，让你看到他的进步。”
　　幸村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轻声说：“我已经看到了。”
　　和惠看着他。
　　“每次你来，带来的画里，都有他。”幸村说，“他一次比一次进步。摔跤的次数少了，救球的次数多了。我看得出来。”
　　和惠低头看了看自己带来的速写。确实，切原摔跤的那张画，她画得越来越少。取而代之的，是他奔跑的样子、挥拍的样子、认真的样子。
　　“你注意到了。”她说。
　　“我都注意到了。”幸村笑了笑，“每一个人的变化，我都看在眼里。”
　　有时候他精神不好，只是静静地躺着，听她说话。她就一直说，说学校里的事，说美术部的新活动，说真田又骂哭了哪个部员，说团子店出了新口味的团子。她不知道他听进去了多少，但只要他闭着眼睛，嘴角带着笑，她就继续说下去。
　　“今天美术部去写生了。”她说，“我们去看了神奈川的海。我第一次画海，画得不太好，但老师说有进步。”
　　幸村闭着眼睛，嘴角微微弯着。
　　“下次我带画来给你看。”她说，“虽然不太好，但你可以看看海的样子。”
　　幸村轻轻“嗯”了一声。
　　她又说起网球部的事。
　　“这周切原没摔跤。一次都没有。他自己高兴得跳起来，被真田骂了，说太得意忘形。”
　　幸村的嘴角弯得更明显了。
　　“柳这周开始记数据了。他还是闭着眼睛，但那个本子又拿出来了。丸井说，他终于恢复正常了。”
　　幸村的眉头轻轻动了动，像是在笑。
　　“桑原剪了头发，短了好多。丸井说他像换了个人，不习惯。桑原说，等你回来，你就认不出他了。”
　　幸村轻轻笑了一声。
　　和惠看着他，心里涌起一股暖暖的东西。她就这么一直说，说了一个下午。说到嗓子有点哑了，说到窗外的阳光变成了橘红色，说到护士进来查房，她才停下来。
　　“我该走了。”她站起来。
　　幸村睁开眼睛，看着她。
　　“下周还来吗？”
　　“来。”她点点头。
　　幸村笑了。
　　“那我等你。”

　　有一次，和惠来的时候，幸村正在输液。他的手背上扎着针，透明的液体一滴一滴从管子流进他的身体。他靠在枕头上，脸色有些苍白，但看见她来，还是笑了。
　　“今天带什么了？”他问。
　　和惠把东西放下，从布袋里拿出一个新本子。
　　“这是这周的速写。”她递给他，“还有笔记，还有网球部的消息。”
　　幸村接过速写本，一页一页翻看。他的动作比平时慢一些，但看得很认真。翻到某一页的时候，他停住了。
　　那是一片海。
　　神奈川的海，蓝得透亮，浪花拍在礁石上，溅起白色的泡沫。天空中有海鸥在飞，远处有船，更远处是天际线。
　　“你画的？”他问。
　　“嗯。”和惠点点头，“美术部去写生那天画的。”
　　幸村看着那幅画，看了很久。
　　“很好看。”他说，“很亮。”
　　和惠看着他，发现他的眼睛里映着窗外的光，亮亮的，像那片海。
　　“等你好了，”她说，“我们去看海。”
　　幸村转过头，看着她。
　　“真的？”
　　“真的。”
　　他笑了。
　　“好，我们去看海。”
　　那天下午，幸村的精神不太好。输液让他昏昏欲睡，说着说着话，眼睛就闭上了。和惠没有走，就坐在那里，安静地陪着他。她看着他的脸，睡着的他，眉头舒展开来，不像醒着时那样总是带着温和的笑容，而是露出一点疲惫和脆弱。她看着看着，忍不住伸手，想替他拨开额前的一缕头发。
　　手伸到一半，又缩回来了。她只是看着他，看了很久。
　　护士进来的时候，她正低着头，在速写本上画着什么。护士看了一眼，笑了笑，没有打扰，悄悄退了出去。
　　和惠在画幸村睡着的脸。画得很轻，很柔，每一笔都很小心。画完之后，她在那张画下面写了一行小字：“精市睡着的时候，眉头是松开的。很好。”
　　她合上速写本，站起来，轻轻走出病房。门关上的时候，她回头看了一眼。夕阳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他的床上，落在他脸上，把他整个人都染成暖金色。
　　她忽然想起他说的那句话：“很好看。很亮。”
　　现在他也很好看。也很亮。

　　有一周，和惠来的时候，幸村在做康复训练，不在病房。
　　她坐在病房里等，等了好久。护士进来换药，看见她，笑了笑。
　　“你是幸村君的妹妹？”
　　和惠摇摇头：“同学。”
　　“哦，经常来看他的那个。”护士点点头，一边换药一边说，“每次你来，幸村君的精神就会好很多。”
　　和惠愣了一下。
　　“真的？”她问。
　　“真的。”护士说，“你不知道吗？他平时虽然也笑，但那笑容不太一样。你来的时候，他笑得特别真，眼睛里都有光。”
　　和惠不知道该说什么。
　　护士换完药，看了她一眼，笑着说：“你多来，他好得快。”
　　护士走了，和惠还坐在那里，想着她说的话。你来的时候，他笑得特别真，眼睛里都有光。她想起每次来的时候，他确实都在笑。但那是她的错觉吗？还是真的？
　　她每次来，心里都是满满的期待。期待见到他，期待和他说话，期待看他翻看速写本时的笑容。那种期待，让她每周都盼着周六快点来。所以，他也是这样的吗？也在盼着她来？
　　门开了，幸村坐着轮椅被推进来。他看见她，眼睛亮了一下，笑了。
　　“等很久了？”
　　和惠摇摇头，也笑了。
　　“没有。”
　　那天下午，她给他讲这周网球部的事——切原终于学会了新发球，真田难得表扬了他一句，柳说这个数据很有价值，丸井买了新口味的泡泡糖，桑原说太甜了受不了。
　　幸村听着，笑着，偶尔问一两句。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他们身上。
　　和惠忽然觉得，这个小小的病房，好像也没那么压抑了。
　　因为他在这里，因为她也在这里。

　　日子就这样一周一周过去。
　　秋天深了，窗外的树叶落光了。幸村还在住院，但气色比刚来时好多了。有时候他能下床走动，和惠就陪他在走廊里慢慢走几圈。有时候他精神好，他们就在病房里下棋，或者一起看和惠带来的速写。
　　那些速写越来越多了。每一周都有新的，每一张都是网球部的日常。切原的进步，真田的笑容（虽然还是那么凶），柳重新打开笔记本的样子，丸井和桑原的日常拌嘴，仁王和柳生的默契配合——都被和惠一笔一笔画下来，带到这间小小的病房里。
　　幸村把那些速写一张一张收好，放在床头柜的抽屉里。有时候他一个人，会拿出来翻一翻，看着那些画，就像看见了球场，看见了部员们，看见了外面的世界。
　　还有她。
　　她每次来，都会坐在那张硬邦邦的椅子上，絮絮叨叨说个不停。说她画的画，说学校的事，说路边新开的花。她说话的时候，他就看着她。看着她认真的表情，看着她说话时偶尔比划的手势，看着她说到高兴处弯起的嘴角。
　　他发现自己越来越期待周六的到来，期待听见她的脚步声，期待看见她推门进来的那一刻，期待她说“我来了”时的那张笑脸。
　　有一天，她走后，护士进来查房，看见他在翻那些速写，笑着说：“你女朋友真好，每周都来。”他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不是女朋友，他想。但比女朋友更久，更重，更说不清。
　　他们认识八年了。从五岁那年的紫藤花下，到现在。她一直在。从他第一次住院，到现在第二次住院。她一直在。
　　他不知道以后会怎样，但他知道，她在，他就安心。
　　那天晚上，他躺在床上，看着窗外的月光。月光很亮，照进来，落在那些速写上。他想起她每次来时的样子，想起她说话时的声音，想起她低头画画时的侧脸。他想，等出院了，他要告诉她一些事。
　　一些这些年一直没有说出口的事，但现在还不是时候。
　　现在，他只是翻着那些速写，笑了。
　　窗外，月光正好。
　　而她，下周还会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