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梅籽》点雾水馅

4、第4章 生日 假惺惺

　　魏月在写语文卷子，前面的一个位置坐下一个女生，是新来的那个，抬头淡然地看她，短短几秒，收回视线。

　　“我叫云芽。能和你交个朋友吗？”云芽声音温柔，笑容也漂亮，双眸里满是期待。

　　魏月音色淡淡的，“班里有小团体，你不用和我交朋友。”

　　班里有二十多个女生，五六个小团体。魏月和她们没什么交际，怕牵连到王廷，都不敢和她多来往，偶尔讲几句话。

　　班里有些女生看不惯她，从小学初中就看不顺眼。

　　“没关系啊，是我和你交朋友的。”云芽眉眼舒展，没有一点被拒绝后的尴尬。

　　魏月不说话，笔尖戳在卷子上，抬眼看着云芽，察觉到班里其他女生往这边看着。

　　这样的目光，魏月见到很多回，已经习惯了，收拾卷子，拿上其他学科的卷子，向外走去。

　　“就说不让你去，她最高冷了，在班里话都不说一句，从小学就天天冷着张脸，搞得谁欠她钱一样。”

　　走到门口，魏月听到这样的说辞，在责怪云芽的初来乍到，不听她们的规劝。

　　她无视走廊里那些始终都停留在她身上的炽热眸光，走到墙角下的长椅处坐下，摆在石桌上写，写着写着，听到边上树荫下，常青树围成的小圆圈里，传来梁明嫣和罗林讨论习题的声音。

　　她顿住，站起来看一眼，梁明嫣和罗林面对面坐着，在打电话。

　　中午的光影浮动，周边的雪松在风中摇曳，周遭的声音几乎静止，只听得见梁明嫣讲电话的谈笑声。

　　讲的普通话，问些家常，问罗林刚到学校里习不习惯，适不适应。梁明嫣一一作答。

　　魏月写完卷子，收起文具，看了时间，离开了这里，走了几步，躲在浓厚的树荫旁，看着罗林抱着书，和梁明嫣一起走出来。

　　梁明嫣背起书包，走在罗林前面。

　　魏月才终于看见，梁明嫣的书包拉链上，也有一个小葫芦挂件，是粉红色的，在阳光下，更耀眼了。

　　晃在她的眼里，很漂亮，很扎眼。

　　魏月抱着卷子和文具离开，觉得自己有点问题，为什么要偷听他们说话。

　　他们的氛围很融洽，融洽到认识很久很久了。

　　说从初中就认识…

　　梁明嫣之前就说过，她在初一转学到哪个一中来着，认识了一个跳蒙古舞很厉害的男生，有可能会来安县一中。

　　要是到了安县一中来，他们会一起写作业，去舞蹈室，去同一所大学。

　　魏月真不是有意去听到这些的，是那个时候的梁明嫣在军训结束后的跳的拉丁舞，俘获了很多人的心思，很多人都缠着她说话，问东问西，恨不能把她家底都翻出来。

　　魏月在走上楼梯拐角时，差点撞到一个从楼上下来的男生，忙后退了一步，他也让了步。

　　魏月贴着墙边走着的，加快步子走到二楼。

　　在座位上坐下，等待预备铃响。

　　走廊上回荡着梁明嫣的欢声笑语，和罗林一前一后的进来。

　　魏月不想去看罗林的，可怎么也控制不住，目光从他进教室后，就一直追随到了他在位置坐下。

　　她是什么时候开始收到男生写的情书和零食的？

　　一看见书包边上的糖果，看见就牙疼。

　　在整理书包时，碰到了左手，疼痛传来，她嘶了一声，眉头皱着，也忍着。

　　在上课后，听着张余生讲物理，也记着笔记，忽而从教室门口飘进来一些不轻不重的烟味。

　　她蹙眉，目光偏过去，看到在走廊上站着的背影，熟悉和陌生感扑面而来。

　　男人四十多岁，身高腿长，手肘微微撑着护栏，深沉的眉眼看向班里，终于将步子迈向门口。

　　“老师，打扰了，我是魏月爸爸，找她有事。”

　　“魏月。”张余生声音温和：“你家长找。”

　　魏月很反感万昭到学校找她，不喜欢他身上的烟味，和他可怜的眼神。

　　魏月从后门出去，跟着万昭到楼下的雪松阴影下。

　　万昭静默地看着她，看她越发出落漂亮的眸子，跟她母亲一样也越来相似的面容，长发用黑色皮筋扎着，散散地拖在肩上，微风吹拂，一丝跌打扭伤的药味在空气中弥漫。

　　“小月。”万昭开口，却不知将后面的话说完，早上在医务室的检查，她的手没有骨折，全是擦伤，额角也撞破了皮，贴着创口贴。

　　他在心里祈祷着，不要留疤，不要破相。

　　“说吧，什么事。”魏月偏开头，去看教学楼，空荡荡的走廊，教室内传来学生的回答，老师的提问。

　　“明天，回家，给你过生日。”

　　“不用。”魏月脱口而出的拒绝，每年的生日，她都不和万昭一起。

　　万昭看她的倔强，心口沉默，“小月……”

　　“你要没事。”魏月没有正视过他一眼，“我上课去了。”

　　万昭把从医院买的祛疤膏给她，“这是祛疤的，你拿去，每天都要涂，三个疗程的，涂完我再给你买。”

　　“卓敏我已经给她转到三中去了，不会影响你上课的。”

　　“你程阿姨不容易，你别跟她争闹，卓立要高考了，别让她分心。”

　　“假惺惺。”魏月丢下这句话，就上楼回班级。刚走到班级门口，下课铃响起。

　　万家在学校附近的锦明苑，魏月没去过，那是万昭为了让万年他们上学方便买下的。

　　魏月也向来是绕道而行，不挨近锦明苑。

　　晚自习她不上了，和邓佳仪请了假，在收拾作业时，卓立先进来了，要帮她拿书包。

　　书包重，挂在肩上有些重量，魏月一只手不方便，躲开了卓立伸过来的手。

　　“假惺惺。”这三个字，也用到了卓立身上，魏月讨厌他，讨厌卓敏。更讨厌程芳的攀比。

　　她的声音不小，班里的同学都听见了。

　　卓立面皮紧绷，道了歉：“对不起！”

　　每次都是这样，卓敏惹事，欺负她，拿蛇虫鼠蚁吓她。他都要来道歉。因为讨厌，她永远看不到卓立的真诚和抱歉，全是假情假意。

　　“滚！”魏月挂好书包，拿上资料，从后门出去，向校门口走去。

　　魏进在校门口等她，脊背弯着，有些驼背，双手背在身后，失神的双目在从校内出来的人群里寻找着魏月的身影。

　　魏月看到在路灯下站着的外公，小跑过去，“阿公。”

　　魏进接过她的书包，看到万年也在，心口突然骤疼，喊了他，“小年，我带小月去输液，你早点回家。”

　　“阿公，我也去。”万年咬唇，知道外公心里痛苦，他跟着，走进学校附近的诊所。

　　透明的输液管，魏月看了一遍又一遍，手肘的疼痛还是很明显，她吃了止痛药，好像更痛了。

　　魏进坐在她旁边，声声浅叹，他回头，看着闭着眼睛休息的魏月，这丫头，眉眼与魏窈神似，现在快十六岁，更像了，像青春年少的魏窈。

　　他就这么一个女儿，老年丧女，是他的悲苦。

　　魏月输完液，去吃饭，她没什么胃口，嘴里泛苦。落寞地站在窗边，看着陷进黑暗的景色。

　　仿佛还能听到从学校传来的打闹声。

　　可能是因为她身上的药味，魏雯晚上没回房间，听见她的声音从魏婷的房间传来。

　　房间里，只剩下她一个人，她不喜欢热闹，也不喜欢孤僻，可她没办法了。

　　她只能这样高冷孤僻下去，兴许到高中，可能到大学也是这个怪性子，拒人于千里之外。

　　新的一天，看着手机上的日历提醒，5月7号，是她的生日，十六岁生日。

　　魏月走进教室，感受到其他女生的注目，那样的目光，很不舒服，有嫉妒、有反感、有讨厌。

　　听到了有人不满，把书本重重地砸在了桌子上，发出不小的动静，那一声声不耐烦的啧声，魏月当做没听见。

　　魏月站在桌前，桌面上摆满娃娃、药膏、祛疤的、治疗跌打扭伤的创口贴，看着上面的便签纸，粉色紫色红色、漂亮的字、不漂亮的字，看得有些罪恶感。

　　她往边上看了看，有一个没人坐的位置，坐下了，没勇气去看摆满生日礼物的桌子，也没力气去收拾。

　　魏月能清晰地感觉到，从昨天开始，班里的男生女生看她眼神不一样，连同隔壁班的都有不少人站在窗边，有意无意地看过来。

　　她抓紧圆珠笔，紧张地咬着牙关，夜里没睡好，课间十分钟，她趴下都能睡着。

　　大课间她也没去，趴在桌上睡觉，直到安静的教室，传来高声说话的声音。

　　她枕在手臂上，耳里嗡嗡的，似乎是听到了有人在说她的名字，是两个温柔的女声，也是她最想要听见的，在魏窈去世后，想要见到的人。

　　她忙起身，小腿推开凳子，穿过过道，去走廊见正要询问她在不在班级里的吴弦音和黄苒。

　　和见到万昭卓立的态度截然不同，此次，她笑容灿烂。

　　吴弦音拉过她的右手，三人一起往楼下空旷无人的地方走去。

　　二楼走廊的人，不管是男生女生，视线都追随过去，有些怔愣了，头一次，看见这样明媚爱笑的魏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