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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命案4 好表弟,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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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然原身没见过陈乐幸,也没欠他钱,那陈乐幸是怎么知道他名字的?
他刚才打招呼的时候,说的是“余元”,不是“喂”,不是“那个谁”,是清清楚楚的余元。
一个陌生人,第一次见面,开口就叫出了他的名字,余元后知后觉地感到后背窜起一阵凉意。
他转过身,往刚才的方向望去。
月季花丛还在那儿,红的粉的黄的开得热闹,但那个穿黑色工装外套的身影已经不见了。湖边空空荡荡,只有风吹过时带起的一点涟漪。
走得这么快?
余元皱了皱眉,心里那点不对劲的感觉越来越重。
不对不对,万一人就是听别人说的呢?就原身这种性格,在小区肯定是臭名昭著啊…
陈乐幸要是也在小区住,听说过他很正常吧?
可是…余元想不明白,错了错了,可如果只是听说过但没见过面,又怎么会一眼认出?
原身的手机余元检查过,通话记录干干净净,微信好友寥寥无几,根本没有陌生号码的未接来电。
所以陈乐幸刚才的话没一句是真的,可他这么做的目的又是什么?
[系统…下次这么重要的事可不可以提前告诉我…]
[对不起。]
可恶,怎么还卖惨,算了算了,他也不是那种特别计较的人。
话铃声再次响起,是个陌生号码,还不本地的。
不会是诈骗电话吧…
刚接听对方就开口了:“是余元表哥吗?我是季韫。”
“啊?我是,表弟你到了吗?”
“嗯。”那边顿了顿,尾音拖出一点柔软的、像在撒娇的调子,“我在小区门口呢。哥,你来接一下我呗?我提的礼物有点多,手都勒疼了。”
余元本来想拒绝的,听到“礼物”和后半句那可怜巴巴的语气,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好,你等一下,我马上过去。”
挂断电话,余元一边往小区门口走,一边在脑子里戳系统。
[系统,原身的表弟为什么要来着住呀?]
[犯了错,被下放到这的。]
[哦…啊?下放?]
[嗯。]
什么样的家庭啊,还用上了下放这个词。
这样一说的话他倒是理解为什么原身妈妈会说不用供着这个表弟了。
……
小区的大门要刷脸才能进,季韫不耐厌烦的开了一把游戏,他的身份不是小区原住民,而是个少爷,和他现实里的身份差不多,就是家庭氛围不一样。
原身的大哥和他哥哥不一样,敏感多疑,生怕原身这个弟弟跟他抢什么继承人的身份,就让老头把他扔这鸟不拉屎的地方,还说什么锻炼锻炼,怎么就那么会装呢。
他来之前找人调查了这个远房亲戚,十分市侩,风评差的要死,没什么素质,可以说是一无是处了。
这个叫《命案》的副本是很怪,无论是通关条件还是规则都十分诡异。
规则只有简单的四条:
1. 做好居家防护,请锁好门窗,检查家中安防设施,夜间尽量避免单独外出,尤其避免前往偏僻区域。
2. 不要欺骗警察。
3. 关注官方信息,不信谣不传谣。
4. 我们之所以是我们,是因为我们知道自己真实存在。
前三条他都懂,但这个第四条是什么鬼,还有通关任务,协助警察调查真凶和保护凶手这两个任务为什么能同时存在,这不是自相矛盾吗?
他的手指在屏幕上飞速滑动着,偶尔抬眼扫一下门口。
突然,他的目光停住了。
一个小男生正从小区往外走,个子不高,像是走得急,脸颊上漾着一层薄薄的粉,眸子水润润的,清透得像刚洗过的玻璃珠。很清纯的一张脸,穿得却……穿得那么凉快。
白色T恤,黑色短裤,胳膊腿全露着。皮肤白得晃眼,胳膊肘和膝盖却泛着淡淡的粉。
那种粉不是晒的,像是皮肤太薄透出来的血色。胳膊细得可怜,手腕那里伶伶仃仃的,可小腿肚上又明显有点肉,走路时一颤一颤的。
【我未来老婆怎么是个npc啊…哭死…】
【造谣什么呢,那明明是我老婆!】
【好肥美的大腿肉…嘿嘿…】
【停停停,你们是不是忘了这个副本的通关率只有0.03%。】
【对哦,主播我命令你在死前去问一下我老婆的名字。】
【九敏,我以为你们是什么正人君子呢…】
弹幕在眼前快速划过,季韫根本没注意他们在说什么。
他盯着小男生看了好几秒,忽然意识到自己在看什么,猛地移开视线。
他什么时候这么变态了?盯着个同性看半天,有什么好看的。
真没出息!
他烦躁地退出游戏,给那个便宜表哥拨电话。
刚拨过去,他就看见那个小男生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点了一下屏幕,举到耳边。
软绵绵的声音飘过来:“我到了,你在哪啊?
季韫:……
也没人告诉他表哥长这样啊。
呵,长得好看有什么用,除了一张脸一无是处。
【主播你咋了,精神分裂啊?】
【不许你这么说我宝宝,我宝宝除了脸蛋漂亮身材还很可爱。】
【笑死我了…可爱…】
【ok啊家人们,盲猜一波主播后面会真香。】
【补药啊…你们这些只知道看脸的家伙让我这种喜欢推理剧情的入怎么活…】
季韫这才注意到弹幕,平时要么看他笑话,要么嘲笑他,偶尔开开玩笑,大多数时间都挺正常的,今天怎么一个个的都这么不正经。
还有,什么叫会真香?
他是那种肤浅的人吗?一个长得有点好看的npc而已,只是一团数据罢了。
季韫朝余元挥了挥手,脸上扬起了一个人畜无害的笑容:“表哥!这里!”
余元愣了瞬,电话里的声音是这样的吗?随即反应过来,猛地抬眼望去,一个身形高挑的男生正朝他挥手。
他压根没往这男生是原身表弟的方向想,毕竟季韫唇红齿白,一看就是那种特别乖的学生,家长口中别人家的孩子,怎么会是他那个因为犯错被下放的表弟呢。
余元把季韫全身上下都看了个遍,也没找到他口中的礼物,可恶,被骗了,好狡猾一男的。
“表哥,你在找礼物吗?”
“啊…没,来都来了,带什么礼物啊。”
季韫心里那点刚升起的、莫名的悸动,瞬间被更强的“果然如此”的轻蔑压了下去。
他抬了抬下巴,指了指脚边那个看起来就价值不菲的银色行李箱:“我放这里面了,到家再给你。”
“哦,好。”余元点点头,转身就往回走,“那我们先进去吧,外面热。”
“呃……表哥,”季韫站在原地没动,声音里适时掺入一丝恰到好处的、属于弟弟的依赖和苦恼,“你不帮我提一下行李吗?有点重……”
余元停下脚步,回过头,眨了眨那双水润润的眼睛,表情无辜又理所当然:“行李是谁的,谁自己搬呀。”
季韫:“……?”
他以为自己听错了。这人到底懂不懂什么叫基本的人情世故?正常人这时候,不都应该客气一下,哪怕只是嘴上说说“我来帮你”吗?
就算真的搬不动,好歹……好歹装装样子吧?
可余元就那么理直气壮地站在原地,微微歪着头看他,半点没有要动手的意思,甚至又小声补充了一句,带着点理不直气也壮的抱怨:“我提不动。”
说着,他还把手伸到季韫眼前,细白的手指晃了晃。
手腕伶仃,青色的血管在近乎透明的皮肤下清晰可见,伸过来时,带起一股极淡的、甜甜软软的香味……
“你看,”余元撇撇嘴,声音更软了,像在嘟囔,“我就一细狗。”
季韫呼吸一滞。
这是在干什么?离这么近,还、还把手伸到他面前。手腕那么细,皮肤那么白,血管那么清晰,刚见面就这么……这么没分寸感!
他猛地别开视线,一把抓住行李箱的拉杆,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声音有点硬邦邦的:“知道了,我自己来。”
两人一前一后往小区走,季韫走在前头搬着东西,偶尔回头看一眼后面那个小短腿。
余元似乎毫无察觉有人在看他,只是一门心思跟着前面的人,像只追着骨头跑的小狗,季韫突然有点想笑。
走进电梯时,余元站在旁边按了楼层,还贴心地说了一句:“辛苦了表弟。”
电梯门缓缓合上,狭小的空间里只剩他们两个人。
季韫靠在电梯壁上,目光不自觉地往旁边瞟。
余元站在他斜前方,正仰着头看楼层数字,后颈露出一截白皙的皮肤,碎发软趴趴地贴在上面。
一个大老爷们那么白干嘛,个子又矮,还没存款,以后估计连女朋友都不好找。
“表弟。”
余元突然回头,季韫猝不及防对上那双清透的眼睛,心跳漏了一拍。
“怎么了?”
“你犯什么事了?”余元眨眨眼,一脸好奇,“杀人放火还是抢劫银行?”
季韫:“……”
“都不是?”余元歪了歪头,认真思考,“那就是早恋被抓了?”
“表哥。”
季韫深吸一口气,努力维持脸上的笑容,“咱能换个话题吗?”
余元哦了一声,转回去继续看楼层数字,过了两秒又转回来:“那就是杀人未遂?”
季韫:“我没犯事…”
“那你爸干嘛让你来体验生活?”
“因为…” 季韫顿了顿,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算了,说了你也不懂。”
余元也不追问,只是点点头,若有所思地看着他。
那目光太直接,没有任何掩饰,就那样坦荡荡地落在季韫脸上。
季韫莫名有些招架不住,耳尖悄悄热了起来。
走到601门前,余元从兜里摸出了钥匙,插进了锁孔。
门被打开,怪味散得差不多了,这点还是可以的。
“哥,你家还挺有生活气息的。”季韫想象过更差的环境,没想到余元家还凑合。
“呃……不用拘束,当自己家就行。”
余元脸不红心不跳地开口,早知道季韫来这么快他就先收拾客厅了。
都怪季韫,明明有自己的号码,就不能提前打电话给自己,而且他看着也不像差钱的样子,就不能找个旅馆住,非要来他家……
虽然给自己带了礼物,而且性格也挺好的,但两个人挤一张床真得好吗?总不能委屈自己睡沙发吧?他家的沙发可没虞岁寒家的沙发好躺。
余元有些苦恼,算了,千错万错都是季韫的错,他要是不犯事,就不会来自己家,他要是不来自己家,自己也不会多想。
“对了,表哥,我听我爸妈说,你生活比较困难,但为人朴素节俭,水电费都省着呢。我手上恰好有点小钱,帮你交水电费怎么样,全当感谢你收留我了。”
季韫把礼物放到了客厅的茶几旁边,不紧不慢地开口,声音带着点少年特有的清朗,语气温柔的跟讲情话似的,内容也足够让余元心动。
“哎呀,虽然你小时候我天天抱你,但你也不能对我这么好啊……”余元故作感慨,脸上笑开了花。
“表哥,我只比你小两岁。”
“啊……是嘛。那我当时力气可真大。”
[系统,季韫会是死者吗?]
[不知道。]
[啊……]
[你问这个干嘛?]
[我感觉他死了怪可惜的,年纪轻轻的,人还那么好…]
[……]
系统其实想说你自己才多大,处境不比他危险,怎么还有时间操别人的心,但他没说,余元肯定会不乐意的。
开空调后余元在心里夸了一百遍季韫,他心情极好,哼着不成调的歌去收拾沙发,想让金主表弟坐得舒服点。
没想到季韫挽起袖子,竟主动帮他收拾起屋子来。
余元看着季韫利落的动作和出色的整理成果,越看越觉得这表弟顺眼——人俊,嘴甜,大方,还爱干净。
过了一会,屋子被收拾好了,两人一个歪在沙发这头打游戏,一个蜷在沙发那头看小说,气氛无比和谐。
余元正被小说里甜甜的恋爱桥段齁得一脸傻笑,幻想自己也能有场校园邂逅,可一想到自己这身高和朝不保夕的小命,顿时又蔫了,像颗被晒皱的小草。
“哥,”季韫放下手机,看了眼卧室方向,“你那床……我睡沙发就行。”
“那怎么行!”余元立刻坐直,表情严肃,眼里却漾着点被金钱软化后的、湿漉漉的感动,“你是客人,怎么能让你睡沙发。”
就在他俩谈话时门铃突然响了,余元抱着手机就去开门了,季韫皱了皱眉,他这个穷逼表哥怎么就没一点防备心呢?蠢死了,万一外面是坏人怎么办?
开门的瞬间,余元吓了一跳,一抬头就对上了邻居的死人脸,不是,他怎么主动找上门了?
[系统,这也在剧情之内嘛?]
[不是……这段剧情原本不存在。]
余元:“?”
什么叫不存在,他又没修改前面的剧情,难不成是蝴蝶效应?
“水果买的有点多,我看你昨晚一直在吃这个葡萄,觉得你应该挺喜欢的…”
“兄弟那还说啥了,从此我们有福同享,有难同当!”
余元脑子里乱糟糟的,嘴上却已经下意识地、用从原身日记那里学来的、夸张的热情语气接上了话。
说完他自己都想捂脸,这都什么跟什么啊。
虞岁寒垂眸,瞧着他咋咋呼呼的模样,实在不懂他为何总说些奇奇怪怪的话。
视线刚从他因为小跑而泛着桃花粉的脸颊上移开,便瞥见了屋内那个陌生的、正打量着自己的少年。
眉峰几不可察地蹙起,声音比平时更冷了几分:“那位是?”
“啊,这是我表弟,季韫。”余元侧了侧身,随口介绍,又转向屋里,“表弟,这是对门的邻居,虞岁寒,虞哥。”
季韫已经站起身,看着门口的男人,总觉得有些眼熟。
具体在哪见过,一时想不起。但这不重要。重要的是,这人看起来和余元关系很好?
不可能吧。
就余元这种一无是处、人缘奇差的人,也能有朋友?
他俩肯定是低山臭水遇知音,一路货色。
季韫心里莫名有点不是滋味,脸上却扬起无可挑剔的礼貌笑容,点了点头:“虞哥好。”
虞岁寒只淡淡扫了他一眼,便重新落回余元身上。
余元接过果篮就准备关门,结果虞岁寒站在门口没动,没一点要走的意思。
不会吧?虞岁寒这是也想蹭饭?可他根本不会做饭啊。
余元心底犯嘀咕,面上却装作恭敬:“那个…虞哥,你还有别的事吗?”
这个邻居真是莫名其妙的,有事直接说不就行了,老盯着别人看是什么意思。
“你的衣服,什么时候过来拿?”
“啊?”
“你的衣服我帮你洗了,干的差不多了。”
余元懵了,就不能在送水果时把衣服带上?这样来来回回的多麻烦啊,虽然也不远,但他现在很累,一点也不想动啊。
见余元不说话,虞岁寒也不着急,就那么看着他,等他的回答。
季韫有点无语,那俩搁那演偶像剧呢?
用不用他放一首BGM,本来还没觉得有啥,但现在咋感觉那男的有点碍眼呢,阴恻恻的,跟鬼一样。啧,就不能关上门,凉气都窜到门外了。
“算了,明天再说吧,你看着很累。”
虞岁寒主动关上了门,将自己关在门外。
好香……
像一块刚出炉的、蓬松柔软的奶糕。
或者,是点缀在奶糕顶上,那颗最新鲜饱满、轻轻一抿就会化开、溢出甜美汁液的草莓。
好香……
好想……
他垂下眼,苍白的指尖在身侧微微蜷缩了一下,喉结几不可察地滚动。
好想,一口吃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