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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命案2 情欲和食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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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看起来不是很开心。”
余元抬起眼,恰好和虞岁寒对视上了,他顿了顿,“是因为我没能及时同意吗?”
余元扯了扯嘴角:“怎么会,我可太开心了。”
撒谎,虞岁寒心想。
明明话里带着明显的敷衍,嘴角只是往上翘了翘,眼睛根本没弯,眼底甚至还残留着一丝没来得及收回去的茫然。
嘴角的弧度撑了不到两秒就塌下来了,像被人用手指摁下去的。
笑的很勉强,一点也不开心,余元把自己当成了傻子,以为自己看不出来。
他把视线重新投到了电视屏幕上,心却早已不在剧情中。
余元试探性地往沙发上一坐就是动作很轻,屁股只沾了半边沙发垫,像一只在别人地盘上试探爪子的猫,随时准备跳起来跑掉。
他飞快地瞥了虞岁寒一眼,见那人没往这边看,才放心的吃起了葡萄。
吃完一颗他又看了虞岁寒一眼,那人还在认真看电视,他没忍住又伸手够了一个橘子。
没把葡萄吃进肚子之前余元并不觉得自己会再拿别人家的吃的,可是这个水果真的好好吃,原身今天应该没怎么喝水,要不然他为什么会感到口干舌燥。
葡萄的汁水润过来的时候,那种干渴感才稍微消退了一点。
[系统,你刚刚说的我还是有点不太明白。]
已知自己需要扮演一个推动剧情发展的npc,但推动方式是死亡,可系统还要他活下去。
如果他认真扮演,那就一定要死,如果死了,那任务不就完成不了了吗,好矛盾。
[活下去的优先级大于一切,其余的都算是附加条件。]
[所以说,偶尔脱离人设是没问题的?]
[嗯呢。]
系统说了“嗯呢”,余元差点以为自己换了系统,本来冷冰冰的人机音硬是让他听出了几分温度。
[那偶尔脱离剧情呢?]
[会出事。]
[什么事?]
他等了好久,都没等到系统的回答。
余元开始反思,难道是因为自己问的问题太蠢了吗,所以系统不愿意回答他。
应该不是,这个问题明明一点也不蠢,那就是系统的原因,系统不知道才不回答他的,没错,就是这样的。
他在心里默默给系统找了补。找完补之后,那种被晾在一旁的尴尬感果然消退了不少,人果然还是要靠自己安慰自己。
视线落到电视屏幕上,既然虞岁寒看的那么认真,那这个电影应该很好看吧……
盯着屏幕看了几秒后余元就继续吃起了橘子,没办法,这个橘子一直勾引他。
[你看不懂这个电影吗?]
消失了几分钟的系统突然回来了,吓得余元被橘子汁呛了一口。
“咳、咳咳咳——”
他猛地转过头,把脸埋进臂弯里,肩膀剧烈地抖了几下。
喉咙里像被塞了一把碎玻璃,又痒又疼,每咳一声都带着一股橘子味的酸气往上涌。眼眶瞬间泛了红,水光潋滟的,睫毛上挂了一颗被呛出来的泪珠,颤巍巍的,随时要落不落。
虞岁寒瞥了他一眼,很快又收回了目光。
[系统,你回来了呀。]
[嗯。]
[你刚刚说的会出事是什么意思呀?]
[偶尔脱离人设不一定会死,但脱离剧情一定会死,我的权限只能知道这些,抱歉。]
系统给他道歉?余元怀疑自己听错了,那个说话没有情绪起伏的人机系统居然跟他说“抱歉”。
他愣了一下,指尖捏着一瓣橘子,悬在半空,忘了往嘴里送。
[呃…没关系,告诉我这些就足够了。]
……
电影很快就结束了,画面定格在男主人公手里的刀叉上。
一把刀,一把叉,交叉成一个“X”的形状。
虞岁寒猛地关上电视,唯一的光源消失了,整个客厅陷入一片黑暗之中。
不过还好,依稀可以看见人的轮廓。余元见虞岁寒起身也就跟着站起来了,准备跟他去卧室。
走到门口时,虞岁寒停下了。
余元差点撞上他的后背,在最后一刻刹住了脚,鼻尖距离那件白T恤不到两厘米,他闻到了那股凉凉的味道,混着一点点洗衣液的清香,很干净,很冷清,像冬天的第一场雪。
“你睡沙发,空调我就不关了。”
余元对此也没什么意见,睡哪不是睡呀。
又不是自己家,总不能让人家挤沙发吧。
沙发就那么大,虞岁寒一米八几的个子躺上去,脚肯定要悬在外面,想想就觉得可怜。
余元走到了沙发旁,把毯子掀了起来后才躺下。
他整个人陷进柔软的沙发里,海绵垫子托着后背,靠垫抵着后脑勺,毯子盖到身上,把空调的冷风挡在外面。
温度刚刚好,像被人用手掌轻轻捂着,晕乎乎的。
他的眼皮开始发沉。睫毛扇了几下,像蝴蝶翅膀在做最后的挣扎,然后慢慢地、慢慢地合上了。
[你想开启直播吗?]
系统的声音又响起来了,在安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
[什么?]
他迷迷糊糊地回了一句。思维已经开始变得迟钝了,每一个字都要在脑子里转好几圈才能理解。
[开启直播后,观众可以在你的直播间打赏积分,他们将以上帝视角观看你在副本内的一切行为。]
[不了不了。]他在心里摇头,动作大到连身体都跟着微微晃了一下,[感觉好奇怪。]
他说“奇怪”的时候,脑子里浮现出来无数双眼睛。
大的小的,圆的长的,黑色的蓝色的棕色的,全部盯着他看。
看他吃饭,看他睡觉,看他洗澡,看他害怕,看他出丑。像动物园里的动物,被关在笼子里,供人观赏。
他不要。
[好。]
系统没有勉强,声音落下之后,就再也没有响起来。
……
窗外的天雾蒙蒙的,雨说下就下,起初只是几滴小雨珠打在玻璃窗上,很快便成倾盆大雨。
虞岁寒喜欢听雨落的声音,特别是在晚上,从十二岁到二十岁,他听了八年。
安静的夜晚总会让人胡思乱想,萌生许多念头,孤身拥抱雨夜的人往往多愁善感,脑海中会循环那些不太美好的回忆。
虞岁寒以为自己会和往常一样,想到那双墨绿色的高跟鞋,或者是洒落在地上的白色药片,可等了许久,那些画面却还只是文字。
取而代之的是一张脸,小小的,白里透粉,下巴尖尖的,嘴唇是淡粉色的,微微抿着,上唇有一颗圆圆的、肉肉的唇珠。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莫名想到那只老鼠,更不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松了口允许那只老鼠住进自己家。
明明他讨厌别人碰自己的东西,讨厌别人进入自己的空间…
观察余元的天数已经够多了,他不是一个值得学习的人,虽然活的很开心,但他的开心的点虞岁寒始终搞不懂。
虞岁寒漂泊了两三年,从国外到国内,最后来到了这个小区,母亲曾在这里住过,选择这里也算是落叶归根。
虽然他不相信落叶归根这种事,叶子落了就是落了,烂在土里,被虫子啃食,被微生物分解,最后变成一摊看不出形状的有机物。根不根的,有什么区别。
既然余元已经没了价值,那他也不用忍受他了。
可刚才看着那人仰着脸、眼睛亮晶晶地说行不行嘛的时候,拒绝的话到了嘴边,又咽了回去。
像一颗糖含在嘴里,本来要吐掉的,但舌尖碰到了甜味,就又含住了。
他也没对余元说什么重话吧?怎么那人就一副要哭了的样子,眼眶红红的,睫毛颤颤的,嘴唇微微发抖,好像自己做了什么十恶不赦的事情一样,好麻烦。
很奇怪,明明记忆里的余元是很不讨喜的,贪婪的,厚脸皮的,不知好歹的,像一只钻进厨房的老鼠,偷吃完了还不忘在灶台上留下一串脏兮兮的脚印,让人毫无欲望。
可今晚的余元过分鲜活,过分生动。
朦胧的香味让自己一时冲昏了头脑,竟对他产生了食欲。
和情欲不同,情欲是想进入对方的身体,而食欲是想让对方进入自己的身体,成为自己的一部分。
让他的体温温暖自己的胃,让他的香气融进自己的血液,让他的声音变成自己心跳的回响。
像一只猫吃掉一只老鼠,不是因为老鼠做错了什么,而是因为这只老鼠勾起了那只猫的食欲。
虞岁寒的睫毛颤了颤。
他想起刚刚余元坐在沙发上吃橘子,剥皮的时候指尖染上橘色的汁水,橘子被一瓣一瓣往他嘴里塞,他的嘴唇被汁水润得发红,牙齿咬破果肉时发出细小的声响。
虞岁寒当时移开了视线,可他现在突然很想吃掉余元,像余元吃掉橘子一样。
老鼠知道在被猫吃掉之前会被含住吗?大概不知道。
老鼠只知道跑,只知道藏,只知道害怕。
它不知道猫的舌头有多软,不知道猫把它叼起来的时候会先含着,用舌尖拨弄两下,像玩一个会动的玩具。
它也不知道,被吃掉之前,它会先被舔得湿漉漉的。
从头到尾,从耳朵尖到尾巴尖,每一寸都被猫的舌头细细地、耐心地舔过。像在品尝一道等了很久的菜,舍不得一口吃完,要先尝遍每一个角落的味道。
啧,他又发病了。
虞岁寒翻了个身,面朝墙壁。
雨声还在继续,噼噼啪啪的,像无数只小手在同时拍打窗户。
他把脸埋进枕头里,闭上眼睛。
枕头上没有余元的味道。那个人根本没进过他的卧室。可是走廊上有,沙发上有,浴室里有。
到处都是那种淡淡的、甜丝丝的、像栀子花又像牛奶的香气,丝丝缕缕地往他鼻子里钻,像一只手软绵绵地捂住了他的口鼻。
他深吸了一口气,然后缓缓地、长长地吐出来。
……
虞岁寒起的很早,他和往常一样起身去洗漱,路过客厅时脚步顿了顿,余元还在睡,睡姿很乖,没一点防备心的那种。
睫毛安静地覆着,呼吸很轻,半边脸陷在枕头里,被挤得微微变形,嘴唇因此微微嘟起来,上唇的唇珠更加明显了,圆圆的,肉肉的,像一颗还没熟透的樱桃。
很好吃的样子。
他下意识的放轻了脚步,浴室里的物品和之前的位置大差不差,可他还是能看出被移动过,那人在他家里洗过一次澡,留下了太多的痕迹。
冷水打在脸上,他瞬间清醒了几分,薄荷味的牙膏被搅成泡沫,味道在他口腔蔓延,他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气色很差,死了一般。
……
余元一觉睡到了自然醒,饭菜的香味从厨房飘出,勾起了他的食欲,本来没那么饿,一闻到饭香肚子怎么就开始叫了?
虞岁寒端着盘子从厨房走了出来,冷着一张脸看向他:“洗手吃饭。”
声音响起时余元才注意到他身上系着围裙,粉色的,和那张冷脸一对比就显得很违和…
餐桌上摆着一碗粥和两碟菜粥熬得软糯,小菜清爽,他吃得慢,也吃得很投入。
投入到他完全没有注意到对面的人根本没在吃东西。
虞岁寒坐在对面,手肘撑在桌子上,下巴搁在交叠的手背上,看着他,看了很久。
虞岁寒的厨艺还真不一般,要是开饭店肯定天天爆单。
诶?那么好吃他自己怎么不尝一口,一直看着自己吃什么意思,自己长的很下饭吗?
余元抬起头,嘴里还含着半勺粥,和虞岁寒的目光撞了个正着。
那目光太直接了,不像在看一个人,倒像是在看一盘菜。
他愣了一秒,怎么可能呢,怎么能随随便便的把人想成变态。
虞岁寒对他那么好,借他浴室,借他衣服,收留他过夜,给他做早饭。
一个变态会做这些事吗?不会。
变态只会把他的衣服藏起来,在浴室里装摄像头,在早饭里下药。
然后他低下头,把剩下的半勺粥塞进嘴里,含含糊糊地说了一句:“好吃。”
虞岁寒没说话,只是收回了目光,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一下。
余元把最后一口粥喝完,放下勺子,用纸巾擦了擦嘴。纸巾在嘴唇上按了两下,拿开的时候上面印了一个浅浅的、湿湿的唇印。
“那我先走了虞哥,麻烦你了。”
走到门口时余元回头看了一眼虞岁寒,那人在自己离开椅子后才开始慢腾腾地喝粥。
[我家在他家左边还是右边?]
[右边。]
走廊里很安静,只有他自己的脚步声在空旷的楼道里回荡。
他往右走了几步,看到了另一扇深棕色的门,门牌号是601,门口有一袋垃圾。
[钥匙在毯子下面。]
余元弯下腰,伸手摸了摸门口的地垫,指尖探进去,在毯子和地面之间的缝隙里摸索。
指尖触到一个冰凉的、金属的东西。
他把它勾出来。
是一把钥匙,银色的,小小的,上面挂着一个塑料的、已经看不清图案的钥匙扣。他把钥匙插进锁孔,拧了一下。
“咔哒。”
门开了。
一股很难闻的味道扑鼻而来,不是臭味,而是另一种奇怪的味道,像腐烂的苹果,发霉的橘子…
余元皱着眉走了进去,房子里很空,客厅只有一个沙发和一个垃圾桶,垃圾桶里有一些小龙虾的壳,挺多的,不像是一个人的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