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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命案1 借完浴室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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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天是你第二讨厌的季节,又热又燥,可节俭如你,即使被晒成肉干也不会交水电费。]
[空调是奢侈品,只有那些缺心眼的有钱人才开,你是聪明人,知道该怎么智取。]
[没错,时间到了,该去邻居家借浴室了。]
冰冷的机械音在脑海中断断续续的响起,海浪拍打礁石般将余元强行唤醒。
余元猛地睁开眼,入目的先是一扇深棕色的防盗门,门中央嵌着一颗猫眼。
他的右手悬在半空,食指还保持着按门铃的姿势,指尖距离按钮不到一厘米。
他甚至没来得及思考自己为什么站在这里。
“叮咚——”
门铃响了,是手指自己按下去的,余元怔怔地看着自己的指尖。
门被从里面拉开,淡淡薄荷香先涌了出来,然后是微微带着凉意的风。
开门的男人穿着简单的白T恤,袖口随意卷到小臂,露出一截清瘦干净的手腕。额前碎发垂着,遮住半只眼睛。睫毛又黑又密,眼尾低低地垂着,唇色很浅,脸色苍白得过分。
整个人透着一股病恹恹的劲儿,像没什么活头的样子。
“又来借什么?”
什么?余元张了张嘴,发不出声音。他的大脑还是一片浆糊,连自己是谁都没搞清楚,更别说回答这个问题。他只能呆呆地站在门口,嘴唇微微翕动着,像一条被浪拍上岸的鱼。
[借浴室。]
脑海中再次响起那个冷冰冰的声音,依旧没什么情绪起伏,仿佛早就知道余元不能马上适应一般,及时出声提醒。
“我家的淋浴坏了……”余元的声音很轻,软绵绵的,带着点小心翼翼的试探,“能不能借用一下你家的浴室?”
男人没说话,只是沉默地侧过身,让出门口通道的阴影。
这就同意了?好顺利…
余元低着头快步走进去,带起一小股温温热热的风。
擦肩而过的刹那,男人垂着的眼睫几不可察地颤了一下,一股极淡的甜香轻轻拂过他的鼻尖,丝丝缕缕的,与他周身的空气暧昧不清的纠缠。
客厅没开灯,只有电视机屏幕幽白的光在跳。一部黑白老电影静默地放映着,没有声音,只有纷乱的雪花点和默片演员夸张的肢体动作。
光影在男人没什么表情的侧脸上明明灭灭,整个房间像退了一个世纪。
[系统…]
余元在心里试探的叫了一声,希望系统能回应他吧。
[我在。]
[我没浴巾和换洗的衣服怎么洗澡…]
[原身没有带东西去别人家的习惯。]
[啊?]
余元不知所措的站在客厅中央,就在他思考要怎么办的时候,男人冷不丁开了口:“你不会又要穿我衣服吧?”
余元一怔,下意识看向他。
男人没抬头,眼睛盯着电视屏幕,声音淡淡的:“前几次你借我的衣服,好像还没还。”
余元的脸“腾”地一下红了。
好尴尬,被人当面拆穿,却又不知道该如何辩解。
他又不是原身,他不知道前几次是几次,也不知道除了衣服还借过什么,他甚至不知道面前这个人的名字。
可他说不出口。
他总不能说“对不起,我不是你认识的那个人,我只是一个失忆的倒霉蛋吧”。
“对不起…我记性不太好……”他的声音越来越小,脑袋也越垂越低,“下次、下次一定还你……”
他说得心虚,因为男人的目光终于从屏幕上移开,落在他身上。那眼神很平静,平静得像在看一个屡教不改的惯犯。
“这是最后一次,衣服不用还了。”
男人收回目光,起身走向卧室,背影清瘦挺拔,步子不紧不慢,像是笃定了余元会乖乖等着。
好装一男的…
余元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这么想,也许失忆前的他是一个尖酸刻薄的人吧,因为嘴巴太欠才会遭到报应,死后被卷入恐怖游戏。
男人出来的很快,手里拿着一套簇新的衣物,短袖短裤叠得方正,最下面是一条未拆封的毛巾。
余元接过后刚想抬脚,动作一顿,他不知道浴室在哪…
“怎么不去?”
完了完了,送命题来了,虽然系统没说脱离人设的惩罚,但他已经预感到了,电击,鞭刑,关小黑屋,丢进油锅……让他痛不欲生,生不如死,小说里都是这么写的。
他后背一凉,汗毛都竖起来了。
他需要找一个合理的理由。一个让他站在客厅不动、却不显得可疑的理由。
突然,他灵机一动。
“哎呦……”余元蹙起眉,纤长的睫毛颤了颤,嘴唇微微抿起,露出一副吃痛又可怜的表情,“我的脚……好像崴了一下。哥你能扶我去浴室吗?”
说完,他生怕对方不信,又刻意的抽了一口气,听着可怜兮兮的。
他抬起脸看向男人,那双眼睛在昏暗的客厅里显得格外清亮,湿漉漉的,像刚被雨水洗过。
眼眶微微泛红,不知道是热的还是装出来的。睫毛上还挂着一点不知是汗还是泪的水珠。
示弱的表情,浮夸的演技,蠢得清新脱俗。
男人忽然笑了,很轻的一声,从鼻腔里溢出来的,带着点气音。
那笑容没什么温度,嘴角只是微微翘了一下,很快又压下去,不像是高兴,更像是……嘲讽。
余元很呆的,看不出来男人是因为觉得他好笑才笑,他只看到男人笑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
“行。”
就一个字,轻飘飘的,像一片羽毛落在水面上,却激起了看不见的涟漪。
余元不太了解这个邻居是个怎样的人,但光从这人不拒绝自己这件事来讲,他一定十分善良。
被人搀扶着本身就是一个很别扭的事,更别说有身高差了,男人虽然看着瘦弱,但身高摆在那,余元和他站在一起就显得很小一只。
两人离得很近,电影里的主角也只差半步距离就能拥抱彼此。
虞岁寒本想屏住呼吸,可身旁人的体温太烫,近距离的触碰让他根本无法集中注意力。刚一呼吸,诱人的香气便顺着鼻腔钻了进来。
好奇怪,他给这个邻居贴的标签明明是老鼠,老鼠不应该是臭的、肮脏的、贪婪的、躲在阴暗处窸窣作响的生物吗?
可这只老鼠身上怎么这么香?是喷了香水吗?
浴室的门被推开,灯被按亮。
“谢谢哥。”
他冲男人笑了一下,嘴角弯起来,眼睛也跟着弯成两道月牙,颊边隐约有个不太明显的酒窝。
然后“咔哒”一声,门关上了。
靠在门板上时,他轻轻地舒了一口气,浴室的空气是凉的,带着一股清冽的、醒神的橙子香气,从角落的香薰机里丝丝缕缕地逸散出来。
[系统,能告诉我这个邻居是个什么样的人,还有他和原身的关系吗?]
系统没让他苦等,很快就给了他答案。
[你的邻居,虞岁寒,去年春天搬来。性格沉闷,几乎不出房门。你们交流很少,大多是你主动搭话,每次串门都带着目的。]
[他做饭很好吃,家里零食也多,从不拒绝你的蹭饭行为,所以你觉得他好欺负。]
[虽然你昨天才把垃圾丢在他门口,又被他原封不动放回你门口,可你还是厚着脸皮来借浴室了。]
听完系统的话,余元心里莫名同情虞岁寒。这人好像也没做什么坏事,却摊上了原身这么个邻居,好倒霉啊。
他轻轻叹了口气,手指搭在T恤下摆,刚想往上卷,动作又顿住了。
[系统,]他在心里小声问,[我洗澡……你能看见吗?]
[与主线剧情无关的冗余视觉信息会自动屏蔽,宿主无需顾虑。]
那就是看不见了。余元松了口气,这才利落地脱掉身上被汗浸得有些黏腻的T恤,然后是裤子。衣物被随意搭在置物架上,他赤足踩在微凉的地砖上,走到花洒下。
热水从花洒中涌出,蒸腾的白雾迅速弥漫开来,温暖的水流冲刷过身体,带走了粘腻和燥热。
少年的皮肤很白,牛乳一般,此刻被热水一蒸,从里透出桃花瓣似的粉,尤其是膝弯、手肘这些关节处,红得格外明显。
雾气氤氲,将他笼在一层暖光的、湿润的晕里,漂亮得像是水汽凝成的精魅,自己却浑然不觉。
洗完澡擦完身后,余元拿起虞岁寒给的那套衣服。料子很好,摸起来软软的,比他原来穿的衣服舒服多了。
只是穿上去的效果不是很好,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衣服的领口松松垮垮地歪向一边,露出一大片锁骨和圆润的肩头,像偷穿大人衣服的小孩…
[系统,活下来后我就可以恢复记忆了吗?]
[不是。]
[嗯?为什么。]
[玩家通关游戏后会根据表现和评分获得积分,宿主作为npc同样如此,一定的积分不仅可以让你恢复记忆,还能让你复活。]
余元愣了愣。
复活?
他的心脏还在跳动,清晰又真实,他真的死了吗?
还是说,在原本的世界里,他正躺在某张床上,或者某张病床上,或者某个他不认识的地方,一动不动?
失忆其实是一件很痛苦的事,如果可以找的丢失的记忆,那就说明这个世界上是真的有奇迹,哪怕他原本过得并不幸福。
可只要活着,就还有希望,心怀希望,就是最大的幸福。
……
走廊里的空气比浴室里凉多了。他刚从热水里出来,皮肤还冒着热气,被凉风一激,忍不住打了个小小的哆嗦。
虞岁寒还坐在沙发上,目光专注地落在无声闪烁的电视屏幕上,黑白的光影在他脸上静静流淌。
他认真的看着电影,好像完全没注意到余元出来了。
余元站在走廊口,犹豫了一下。
“虞哥,那没别的事我就先…”
他想说先走,毕竟都大半夜了,既然是邻居肯定离得不远,住自己家总比住别人家舒坦。而且这个虞岁寒虽然看起来冷淡,但其实人挺好的,他不想再麻烦人家了。
“拿吧。”
余元一时没有反应过来,拿什么?
他茫然地眨了眨眼,然后看到虞岁寒微微偏了偏头,下巴朝茶几的方向抬了一下。
虞岁寒好像误会他了……
不对,应该说,原身每次来都会顺东西。借浴室要顺,借衣服要顺,蹭饭要顺,所以在虞岁寒的认知里,余元站在这里不走,就是在等他说“拿吧”这两个字。
余元抿了抿唇,挪到茶几旁,他其实什么都不想拿,更不想再欠这个邻居的人情。
茶几上摆着一盘洗好的葡萄。紫红色的,颗粒饱满,水灵灵的,上面还挂着没擦干的水珠,在电视的光里亮晶晶的。旁边是一盘黄橙橙的橘子,果皮光滑,泛着油亮的光泽。
他伸出手,想拽一颗葡萄。
灯光昏暗,落在他还带着湿润水汽的发梢和脸颊上,头发没完全擦干,有几缕贴在额头上,发尾微微卷曲,衬得那张脸越发小了。颊边和眼尾还残留着热水蒸出来的薄红,嘴唇被热气蒸成湿润的淡粉色,微微抿着,像一颗半熟的桃子。
漂亮的小男生微微低着头,睫毛微微垂下,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看起来有种不自知的、纯然又诱惑的漂亮。
虞岁寒的视线在他纤细的手指上停留了一瞬,又移开,重新落回无声的电视屏幕,仿佛黑白画面比眼前活色生香的人更有吸引力。
[天气越来越热了,你的房间又热又臭,虽说难以忍受,但你也不想花冤枉钱,既然邻居是个圣母,那在他家住一晚应该不会拒绝吧?]
[系统,你是不是在整我?]
[请宿主继续推进剧情。]
不是,原身要点脸行吗?
还“邻居是个圣母”?人家哪里圣母了?人家只是脾气好、不爱计较、懒得跟你这种人一般见识而已。你把垃圾丢在人家门口,人家只是放回你门口,没有拍在你脸上,已经算是很有教养了好吗?
还有他上辈子造了什么孽啊,要被如此惩罚。
过了好一会儿,余元才慢慢地、极其不情愿地直起身来。
他转过头,看向沙发上的男人。
“哥,我今晚能住你家吗?我家空调也坏了…”说完他自己都心虚,他连原身家有没有空调都不知道。
但撒谎这种事,撒着撒着就习惯了,第一次的时候心跳加速,第二次的时候耳朵发烫,到了第三次,已经可以面不改色心不跳了。
他连眼睛都没眨一下,就那么仰着脸看虞岁寒,睫毛上还挂着没擦干的水珠,在昏暗的光线里亮晶晶的。
就像只被夏夜骤雨淋得透湿、无家可归的小猫,蹲在别人家的屋檐底下,浑身的毛都贴在细瘦的身骨上,瑟瑟发抖,不知道自己是该被允许进来,还是该继续留在外面忍受风雨。
怎么又在装可怜。
虞岁寒皱了皱眉,余元不会以为自己的心很软吧,不会以为自己是什么好人吧,借东西借浴室已经不够了吗,所以开始借宿了?
怎么不理直气壮了,之前不是很理所当然吗,是终于学聪明了,知道来软的了,以为自己会吃这一套?
“我家没有空房间。”
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摆明的拒绝,就在余元刚松了一口气时。
[你早就想到了这种情况,没事,挤挤也没关系,你都没嫌弃他,他总不能嫌弃你吧?]
[???]
“那咱俩能挤挤吗?”
虞岁寒突然抬头看向他,目光从上到下,慢慢扫了他一眼。
从他还在滴水的发梢到泛着红晕的脸颊,再到宽大领口下那一截雪白纤细的脖颈,最后定格在他那双因为紧张而微微睁大、显得越发湿黑清亮的眼睛上。
“你就那么想,” 虞岁寒终于再次开口,声音很轻,却句句清晰,“和我睡一张床?”
这句话问得很奇怪。
语气不再是单纯的嘲讽,也不是拒绝,更不是妥协。而是混杂了更多难以分辨的东西,像一团拧在一起的线,找不到头。
余元被他问得一愣。
他不懂虞岁寒为什么这么问。不就是挤一挤睡一晚吗?两个大男人,有什么大不了的?
“嗯,我非常想和你睡一张床。”
虞岁寒的视线落回余元脸上,看着那漂亮脸蛋上纯然的无知,突然有些想笑。
“行。”
“啊?”
余元傻眼了,这不对吧。
你一再忍让,这次不应该是实在受不了我、然后狠狠地拒绝我吗?
剧情不是这个样子的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