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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第 36 章 外膜裂开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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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膜裂开的那一刻,窖室里所有温吞的假象一起碎了。
裂口里顶出来的东西,并不是心脏和酒囊,也不是任何还能和“安稳”“饱足”扯上关系的器官。那是一张彻底用来吞吃的口器。
外层软骨一层层向外翻开,边缘密密排着倒刺。深处是一圈套一圈的湿红褶皱,正在不断收缩。中央黑得发沉,透明黏液顺着褶皱往外淌,落到石台表面,立刻发出细小的腐蚀声。最里面还有东西在动,细,长,快,收缩时能看见一节一节的肌环,伸出来时又只剩一道模糊的影。
它把真正的獠牙部分露出来了。
周策牙关一紧,骂声几乎是从齿缝里挤出来的。
“操。”
话音刚落,口器最深处猛地一收。
三条比先前粗了数倍的肉索骤然弹出,速度快得带起残影。它们没有先进行攻击,而是先卷起石台,辈子,和那几条刚被打断的供养索。动作里全是本能,护的就是那一套它最重要的东西。
裴肃先动。
“左边!”
这两个字砸下来的同时,他整个人已经朝右侧切出去半步,让开正中那条扑来的肉索,抬手就是两枪。子弹几乎贴着索条根部炸开,冲击力硬生生把它打偏了一寸。周策顺势扑上,刀锋横切,一刀卡进索条那处最明显的节样凹陷,手腕往下一压。深红液体当场溅出来,直接糊上护目镜,视野里只剩一层发亮的红。
陈放从另一侧顶进来,机械撑杆不再去卡门,改成死死顶住石台右边那根正要往回缩的粗索。金属齿一咬进去,整根索条立刻疯狂拧动,带得撑杆一阵发颤,活像有人隔着一层肉在死命抽筋。
窖室里的搏动一下子乱了。
这东西被打断得太突然,原本那种缓慢安稳的“喂食节拍”直接变成了另一种更原始的暴怒。供养核外面垂着的索条全部绷紧,墙上的肉膜一鼓一缩,随即爆开一片细密的泡。泡里喷出来的不是液体,是气味。
甜,腻,酸,热。
一大股发坏的果浆味裹着血腥气直冲进人脑子里。
温岚脸色瞬间变了。
他不是容易失控的人,恰恰相反,他平时最稳重。可这股气味一扑过来,先被勾出来的根本不是恐惧,而是一种更难言的渴望。热汤,白面,灶火,桌边那只刚摆好的碗,一样样突然全往脑子里挤。那感觉太真了,真到他胸口都跟着一空,几乎要本能地往前迈。
顾临的精神场先一步拦了过去。
这一次不是温和隔开,而是直接截断。
一道冷意当头劈下,温岚眼前那一整幅画面瞬间散开。与此同时,顾临身后的原型影子彻底往前探了一步,额前那截弧影压得更低,原本红色的鸟瞳也被冷意擦亮。它没有扑向供养核,也没有和那些血肉正面撕咬,它只是朝前看了一眼。
就这一眼,窖室里所有刚刚鼓噪起来的低级血肉结构都停了一瞬。
它们不知道那是什么。
它们只是本能地厌烦这股气息,提防这股气息,想把这股气息赶远一点。可它们又舍不得退,因为眼前这些人是热的,是活的,是更鲜、更渴望的食物。
“别看中间。”顾临开口,声音不高,落进耳机里却很清楚,“先看你们自己的站位。先保护好自己,不要先顾着击中它。”
他的声音把所有人的神经都往回拽了一下。
裴肃已经接着连续攻击。
“周策继续压左边,陈放切右边,先断掉它的触肢。秦季去供养台,把杯子和凹槽全给我砸了。温岚盯后路,别让通道口被它收死。顾临,你盯人。”
一连串命令下去,队伍立刻散到各自的位置上。
裴肃从来不和危险多废话。他也不会站着看,看出什么感慨。他只会在最短时间里把所有人重新放回该在的位置,让这支队伍在最危险的时候还能运转。
周策第一个扑出去。
他这次不再和那些细长触肢硬拼刀感,手腕一翻,劈变成挑,刀锋贴着地面斜擦过去,一下把两条刚探出来的东西钉进墙边。陈放紧接着抬枪,短距封堵弹轰上去,白色泡沫一沾那层湿红立刻膨开,迅速把触肢包住。那几条东西立刻扭成一团,挣扎的方向全乱了。
另一边,秦季已经扑到了供养台前。
他蹲得很低,手里抑制胶一支接一支压进杯底和凹槽。动作又快又狠,带着一股压不住的烦躁。供养这套东西太整齐了。整齐得让人恶心。每一个杯位都带着反复使用过的痕迹,擦过,摆过,举过,又放回去。人只要站在这里,就能想见这间窖室曾经一遍遍被填满的样子。
秦季完成第一轮攻击,抬脚就把那把剔骨刀踢飞。
刀撞在墙上,发出一声脆响。
整个窖室跟着一震。
供养核的节拍明显快了一拍。
那一下很重,顾临胸腔都跟着震了一下。
接着,头顶那些索条全扑了下来。
这一次不是一根根试探,而是成片往下砸。第一下抽在石台边缘,木屑、肉膜和湿红液体一起炸开。第二下直接扫向周策肩膀,周策横刀硬挡,人被震得往后退了半步,虎口当场发麻,差点把刀甩出去。
“现在知道疼了?”周策咬着牙,眼里的狠意反而全逼了出来。
他借着那股反震顺手往上一撩,刀锋从索条表面带出一道深口。液体顺着刀背往下淌,落到手套边缘时还带着热意。
“别让它把供养台重新护住!”裴肃沉声喝道。
他自己已经冲到石台侧边,抬手就是两枪。
枪口没朝核心去,直接打在供养台下方那两条最粗的供养索上。子弹贴着纤维层炸开,整条索条猛地一缩,表面那层薄膜当场炸裂,里面露出更深色、更硬的结构,血管一样,却又裹着木筋。
这一刻,供养核的“精神影响”突然更重了。
顾临几乎能看见它是怎么慌的。
它不懂计算,也没有真正的谋划。它只是本能地把自己最拿手的东西全扔出来。热面,灶火,暖汤,葡萄,白汽,孩子吞咽时喉咙滚动的声响,锅盖掀开时那一下往外冲的热气。全都乱七八糟地往人脑子里塞。它只知道,这些东西平时最有用,只要人接收了这些信号,它就能把节奏重新抓回来。
队伍里那个年轻工兵闷哼了一声,手一下按在胃上。
他的脸白得发青,眼神开始发空,脚步已经不自觉朝石台偏过去。顾临看见这一幕,心里猛地一沉,精神隔离立刻往他身上钉了下去。
这一钉比前面任何一次都重。
年轻工兵整个人狠狠一抖,膝盖都跟着一软,眼里的空白终于裂开。顾临的脸色也在同一瞬间白下去一层,唇上的血色几乎退尽。他却没停,声音反而更稳,透过耳机一字一句送进去。
“不要理会,这些都是精神欺骗。”
年轻工兵死死咬住牙,眼眶都红了,脚总算没再往前。
裴肃看见了,眼神陡然沉了一下。
他没有回头,也没有叫顾临名字。他知道顾临还能替他们兜住最致命的那一下,但顾临不是无底洞。时间越长,顾临肉眼可见1脸上的血色就会越少。他能做的,就是尽快把这一切解决,不能再消耗拖下去。
“秦季!”裴肃低喝。
“在!”
“看台底!”
秦季人已经伏到了石台后面。
石台下方根本不是实心的。那里藏着一道活着的喂食槽。桌面上的凹槽一路往下连,直接连进地底,边缘又湿又滑,带着反复流过液体后留下的旧亮。秦季只看了一眼就明白了。
“这里才是它真正的喉管子!”
“堵死它!”
“明白。”
秦季连犹豫都没有,整管抑制剂直接沿着凹槽根部灌了进去。
透明药液一碰到那层湿红,立刻发出一声刺耳的“嘶”。
供养核这一下是真的被惹怒了。
它猛地一缩,整个核心随即鼓起。动作快得让人本能后退。下一秒,几条粗得多的索条从上面狠狠砸下来,力道和前面那些试探性的触肢完全不是一回事。周策横刀一挡,人直接被抽得撞上石壁,后背发出一声闷响。温岚眼疾手快,把他往侧面一扯,才没让第二下直接落在周策脸上。
“它急了!”周策呛出一口气,眼里那股凶劲反而更亮,“再来!”
这股凶性对人有用,对这种东西更有用。
墙上的肉膜开始起皱,垂下来的索条也彻底失了原来的节律,一阵紧一阵乱,整个窖室都开始出现类似痉挛的抽动。
“就是现在!”裴肃猛地喝了一声,人已经扑向石台后侧。
他还是没碰核心,去的依旧是那两条最粗的供养索。枪口顶上去,连开三枪。子弹贴着纤维层炸开,深红液体猛地喷出来,溅得他半只手套发烫。秦季抓住这一瞬,把封堵装置死死压上去。周策也重新扑回来,刀锋顺着裴肃打出来的裂口狠狠干进去,一刀,一撬,一拧,硬生生把那层包着木筋的结构扯开了一大道口子。
供养核猛地一缩。
这一下,它终于像真正的活物一样“疼”了。
整个窖室里的低语瞬间断掉,生生停了一拍。
紧接着,更深处传来一声极低的闷响。
大团潮热的东西在最里面缓缓翻了个身。伴着这一翻,供养核表面那层湿亮的薄膜开始爬满细细的裂纹,裂纹一路往四周蔓开。
顾临心口骤然一沉。
“不对。”他声音第一次真正变了,“退后!”
话音刚落,供养核正中那层外膜猛地向外鼓起。
有东西正从里面一寸寸顶出来。
整个窖室的温度也跟着往上窜,甜腥气一下浓得几乎能灌进肺里。
裴肃反应极快,猛地回头。
“所有人后撤!”
队伍本能往后收。
周策退得最快,顺手把温岚一起往外拽。秦季一把扯住那个年轻工兵,硬把人从石台边拖回来。顾临后撤的时候没有收回精神隔离,反而又往前送了一层,像在所有人脑子里再加一道闸,防着他们在这一刻被那股更深处翻上来的“饥饿感”彻底拖走。